凌昊盯着群主发的任务，手指没动。
崩坏指数99%，接近彻底崩溃。这种位面一般没人敢接，修好了是运气，修不好就是自己搭进去。但群主说“修复这个位面，你会知道一切真相”——这句话太像钓鱼了。
“不接。”凌昊打出两个字。
群里炸了。
「炮灰·李」：不接？你不是刚升管理员吗？
「神医·陈九针」：99%的崩坏指数，确实风险太高。
「女帝·洛瑶」：朕如果是你，也不接。群主这个人，朕信不过。
「九天仙帝·南宫傲」：我同意。群主从来不上线，突然出现就给你升官发任务，不合逻辑。
「编剧」：你不接，我不勉强。但这个位面只有你能修。因为它不是污染源破坏的——是我亲手写崩的。
凌昊皱眉。
「凌昊」：你写崩自己的位面？为什么？
「编剧」：因为我想知道，崩坏到99%的位面，还有没有救。如果你能救，说明修复系统有用。如果你不能救，说明我该关了它。
「系统提示：位面【编剧的自我修养】崩坏指数99%，预计完全崩溃时间：48小时。」
「接取任务奖励：500因果点（前置）。修复成功奖励：2000因果点。」
凌昊盯着奖励数字。2000点，加上前置500，一共2500。他现在余额470，如果能拿到，就有2970，接近钻石级。
但风险也大——99%的崩坏，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
“赌一把。”他接了。
「系统提示：已接取任务。前置奖励500因果点已到账。当前余额：970。」
「位面进入中……」
凌昊眼前的画面变了。
不是废墟，不是破庙，是一个书房。
红木书桌，笔墨纸砚，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书页是空白的。书房角落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没有反射出房间——反射出的是另一个世界。
灰蒙蒙的，看不清。
“这是我的书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昊转身。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穿着格子衬衫，戴眼镜，头发乱糟糟的。像任何一个赶稿的网文作者。
“你是编剧？”凌昊问。
“对。这个位面的主角。也是这个位面的作者。”编剧指了指桌上的空白书，“我写的每一个字，都会变成这个位面的剧情。但我现在写不出来了。”
“写不出来？卡文？”
“不是卡文。是我写的东西，全被污染源改了。”编剧翻开空白书，里面原本应该有字的地方全是黑团，“我写‘主角走出门’，污染源改成‘主角撞墙’。我写‘天气晴朗’，污染源改成‘天降暴雨’。我写什么它改什么。”
凌昊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些黑团。
污染源的痕迹。跟之前见过的裂痕不一样——裂痕是bug，黑团是直接篡改。
“你试过跟它对抗吗？”
“试过。我写‘天气晴朗’，它改‘暴雨’，我再写‘太阳出来’，它改‘冰雹’。来回改了三百多次，最后我写不动了。”编剧摘下眼镜擦了擦，“这个位面99%的剧情都是污染源写的。我只写了1%。所以我才是崩坏的根源。”
“等等，这里逻辑不对。”凌昊说，“你是作者，你有最高权限。污染源怎么能改你的字？”
“因为污染源不在位面里。它在位面外面，在系统底层。我写一个字，它拦截一个字，改完再发出去。”编剧站起来，走到镜子前，“你看镜子里那个世界。”
凌昊凑过去。镜子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荒原，地上全是黑色的裂痕，裂痕里往外冒黑雾。
“那是这个位面的真实样子。书房只是我的意识空间。”编剧说，“污染源已经把整个位面改成了它的形状。我困在这里出不去，你也一样。”
凌昊的后背一凉。
“我出不去？”
“你进了这个位面，想出去就得修复到50%以上。现在崩坏99%，你连10%都修不到，怎么出去？”
「系统提示：位面【编剧的自我修养】当前崩坏指数99%。修复需从内部进行。离开条件：修复度≥50%。」
“操。”凌昊骂了一声。
群主没说离开条件。这等于把他骗进来了。
“你别怪他。”编剧说，“他也是没办法。这个位面再不修，连他都要被污染源吞掉。”
“他到底是谁？”
“他是这个群的前任修复员。修了三年，修不动了，只能退居二线当群主。”编剧回到书桌前，拿起笔，“我可以帮你写一段剧情，但只能写一段。写多了会被污染源盯上。”
“写什么？”
“写你的退路。在这个位面里给你留一个安全屋，污染源进不去。”
凌昊想了想。
“写一个‘逻辑锚点’。不管污染源怎么改，这个锚点的逻辑不变。”
编剧点头，在空白书上写下一行字：
“在这个位面里，修复员凌昊的逻辑判断永远正确。”
字写上去的瞬间，黑团扑过来想盖住，但盖不住——那行字在发光，黑团碰到光就散了。
「系统提示：获得位面内增益“逻辑锚点”。效果：凌昊在该位面内的逻辑勘测不受污染源干扰。」
“够你用一阵了。”编剧放下笔，脸色发白，“写这一行字，我用了三天的精力。接下来三天我写不了任何东西。”
“三天够了。”凌昊说，“我去修位面。”
他走出书房，推开那扇门。
门外不是走廊，是灰蒙蒙的荒原。
脚下的土地是软的，像踩在烂泥里。黑色的裂痕纵横交错，裂痕里冒出的黑雾带着一股腥味。
远处有一座城。城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凌昊走过去。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脚下的烂泥变成了石板路，黑雾淡了一些。他抬头看——城门上写着三个字：崩坏城。
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真人，是一团人形的黑雾，没有五官，只有轮廓。
“修复员？”黑雾发出声音，像金属摩擦。
“污染源？”凌昊反问。
“是我。你胆子不小，敢进我的地盘。”
“你的地盘？这是编剧的位面。”
“他写不出来，就是我的。”黑雾往前走了一步，人形轮廓开始扭曲，变成了一张脸——凌昊的脸。
污染源在模仿他。
“你以为你在南宫傲位面把我赶走就赢了？”污染源用凌昊的声音说，“那只是我的幼体。我还有三十七个成体，分布在三十七个位面里。你修一个，我污染两个。你永远修不完。”
“那就不修。”凌昊说，“我直接杀你。”
“你杀不了我。我是情绪寄生体，负面情绪不灭，我就不死。”污染源的脸又变了，变成了南宫傲的样子，“你修了南宫傲，但他的绝望还在。你修了洛瑶，但她的恨还在。你修了陈九针，但他的内疚还在。你只是把表面的伤疤揭了，底下的脓还在流。”
凌昊没说话。
污染源说的是实话。南宫傲虽然改了人设，但对苏璃的愧疚还在。洛瑶虽然夺回了皇位，但对洛宁的恨还在。陈九针虽然救了念恩奶奶，但对那三个死者的内疚还在。
他只是修了剧情，没修人心。
“所以你要修的不是剧情。”污染源说，“是人。是那些角色的心。你能修吗？”
凌昊沉默了三秒。
“能。”
“怎么修？”
“给他们时间。”凌昊说，“时间会消化一切。你只是趁他们还没消化的时候，吃他们的负面情绪。我只要让他们活得够久，久到负面情绪自然淡化，你就没东西吃了。”
污染源的脸扭曲了一下。
“时间？他们有时间吗？你修的位面，随时会再崩。你修的剧情，随时会再被改。你连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时间？”
凌昊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板路。
黑色的裂痕在扩大，从裂缝里伸出一根根细小的触手，缠上了他的脚踝。
污染源在拖他。
“你以为你站在地上？你站在我身上。”污染源说，“这个位面，从地面到天空，全是我。你走进来，就等于走进了我的肚子。”
凌昊想动，但脚被缠死了。
触手往上爬，爬到小腿、膝盖、大腿。
「系统提示：修复员被困。位面崩坏指数99%→100%。」
“来不及了。”污染源的脸变成了群主的样子，“这个位面要彻底崩了。你也会被埋在这里。”
凌昊的脑子里闪过编剧写的那行字——“修复员凌昊的逻辑判断永远正确”。
他的逻辑判断是什么？
他判断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因为如果他会死，群主不会让他进来。群主让他进来，说明他有出去的把握。
“编剧。”凌昊低声说，“你不是说只能写一行吗？再写一行。”
书房的镜子亮了一下。
编剧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写什么？”
“写‘污染源在这个位面里的力量不是无限的’。”
“写了有用吗？”
“试试。”
镜子里的光闪了一下。
然后，缠在凌昊腿上的触手松了。
不是全松，是松了一点——像一个人的力气用完了，手在发抖。
污染源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它在99%的位面里消耗了太多能量，已经到了极限。
凌昊挣脱触手，往后退了几步。
“你吃不动了。”他说，“你撑死了。”
污染源的脸开始扭曲，不再是任何人的脸，变成了一团混沌的黑色。
“你出不去。你就算挣脱了，也找不到出口。”
“我不需要出口。”凌昊说，“我只需要修复到50%。”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石板路上。
「逻辑勘测。」
红色裂痕密密麻麻，但有一条最深的——不是污染源造成的，是编剧自己写崩的那1%。
那1%的剧情里，有一个漏洞。
编剧写了一个“无敌”的角色，但因为太无敌，剧情走不下去，就太监了。那个角色被晾在那里，没有结局，没有对手，什么都没有。
凌昊找到了那个角色的数据残影。
一个名字：李无敌。
“李无敌。”他喊了一声。
荒原上起风了。
风里有一个声音，很低很沉：“谁叫我？”
“修复员。我来给你写结局。”
“什么结局？”
“你无敌了一辈子，最后发现无敌不是最强的。最强的是——有人记得你。”
风停了。
然后，荒原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黑雾，是实体。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破旧的铠甲，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刀。
李无敌。
“有人记得我？”他问。
“我记得。”凌昊说，“编剧也记得。他把你写出来，虽然没写完，但你存在过。”
李无敌低头看着自己的刀。
“存在过……就够了。”
他把刀插在地上。
地面裂开了。不是黑色裂痕，是金色的光。
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冲散了黑雾。
污染源尖叫了一声。
“你——你做了什么？！”
“我给了他一个结局。”凌昊说，“一个不是无敌的结局。一个有人记得的结局。”
金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荒原。
崩坏指数从100%开始往下掉。
99%、98%、97%……
凌昊站在金光里，看着污染源被光逼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镜子。
编剧站在镜子那边，笑了。
“你修的不是剧情。”编剧说，“你修的是人心。”
「系统提示：位面【编剧的自我修养】崩坏指数100%→51%。修复成功。离开条件已满足。」
「凌昊获得修复奖励：2000因果点。当前余额：970+2000=2970。」
但凌昊没急着走。
他看着李无敌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你自由了。”
李无敌没回头，但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他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凌昊转身，走向书房的镜子。
穿过去的时候，他听到了污染源最后的声音。
“你赢不了。因为人心里的负面情绪，永远消化不完。”
凌昊没理它。
他回到电脑前，屏幕还亮着。
群聊里，所有人都在等他。
「编剧」：恭喜。你修好了我的位面。
「凌昊」：你不是群主。你是前修复员。
「编剧」：对。群主只是一个身份。我真正的身份，跟你一样——一个写书的。
「凌昊」：那你为什么退居二线？
「编剧」：因为我修不动了。我修了三年，污染源越来越强，我越来越弱。我需要找一个能接班的人。
「凌昊」：所以我是你选的？
「编剧」：不是你。是系统选的。我只是发任务。
「凌昊」：那接下来呢？
「编剧」：接下来，你要面对真正的敌人。不是污染源幼体，不是成体，是创作主神。
「系统提示：新篇章解锁——诸天之上。」
凌昊盯着这行字。
余额2970，差30点到钻石级。
一卷结束，新卷开始。
窗外，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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