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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incheng Magistrate

Chapter 5 /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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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Jincheng Magistr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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籴本钱到账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金城县的街巷。

八百贯,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按市价每斗米三十文算,足够买两千六百余石粮食。但赵屿心中清楚,这笔钱若按旧例经手孙主簿,能有一半真正用于购粮,便是烧了高香。

他决定——亲自督办。

这一日清晨,赵屿在大堂召集了县中所有吏员,包括孙孝先、张武、周明,以及陈忠、张福等人。公案上摆着那封州里的回文,红彤彤的官印压在纸上,格外醒目。

“籴本钱已到,”赵屿开门见山,“本官决定,今岁的秋粮收购,由本官亲自督辦。孙主簿,你负责联络各村里正,通知百姓运粮到县。周参军,你负责验粮、过秤、入仓。张县尉,你负责维持秩序,防止有人从中作乱。”

孙孝先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拱手道:“县公,下官斗胆进言。历来秋粮收购,都是由主簿操持,县公坐镇即可。如今县公亲自督办,恐怕……不合规矩。”

赵屿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合谁的规矩?朝廷的规矩,还是金城县的规矩?”

孙孝先被噎了一下,讪讪道:“下官的意思是,县公初来,许多事还不熟悉,不如让下官先办着,县公在一旁看着,若有不当之处,再指正不迟。”

赵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说:“孙主簿的好意,本官心领了。不过,本官在汴京军器监时,管过几百号工匠、数万件器械的出入库。这点账目,本官还看得懂。”

孙孝先不再言语,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张武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他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颧骨,看上去颇为凶悍。他腰间挎着一把刀,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像是随时准备拔出来。

赵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

散会后,赵屿留下陈忠,低声问他:“往年收购粮食,是在哪里设点?”

陈忠答道:“回县公,往年都是在县城西门外的大场上,那里地方宽敞,方便百姓运粮。孙主簿在那里搭几个棚子,摆上秤,让周参军带着人验粮、过秤、记账。粮入了仓,便给百姓一张‘交粮凭证’,凭此去县衙领钱。”

“领钱?”赵屿皱眉,“不是当场给付?”

陈忠摇头:“历来都是先交粮、后领钱。粮入了仓,要等孙主簿核对账目、造册上报之后,才能拨钱。百姓往往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能拿到钱。”

赵屿冷笑一声。

十天半个月,足够做许多手脚了。

“今年改规矩。”赵屿道,“当场过秤,当场付钱。铜钱提前从库房支出来,放在收购现场,粮入库,钱到手,一手交粮,一手交钱。”

陈忠吃了一惊:“县公,这……这要支出一大笔现钱,库房里恐怕不够。”

“籴本钱八百贯,不是已经拨下来了?”

“是拨下来了,但那笔钱在……”陈忠压低声音,“在孙主簿手里。州里拨的是‘度牒’和‘会子’,不是现钱。孙主簿要拿去兰州兑换成铜钱,才能用来买粮。”

赵屿心中明白了。

度牒是官府出售的出家凭证,可以当钱用;会子是交子的一种。这些东西在本地不好使,必须拿到兰州兑换成铜钱。而兑换的过程中,经手人就可以从中克扣——一百贯度牒,能换九十贯铜钱就不错了,那十贯的差额,自然落入了私囊。

“孙主簿何时去兰州兑换?”

“说是明日动身。”

赵屿想了想,道:“你去告诉孙主簿,就说本官的意思,兑换铜钱的事,本官另派人去。他只需把度牒和会子交出来就行。”

陈忠面露难色:“县公,这……这恐怕孙主簿不会答应。”

“你只管去传话。”

陈忠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孙孝先果然急匆匆地赶到了后堂。

“县公!”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悦,“下官听说,县公要另派人去兰州兑换籴本钱?这万万不可啊!”

赵屿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说:“为何不可?”

“这……这兑换钱钞,历来都是由主簿经手。下官在兰州熟门熟路,知道哪家钱庄公道、哪家不坑人。若换了别人,人生地不熟的,被坑了都不知道。再说了,这是朝廷的规矩——”

“朝廷的规矩,”赵屿打断他,“是籴本钱必须用于购粮,并没有规定必须由主簿经手兑换。”

孙孝先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赵屿放下书,站起身来,走到孙孝先面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孙主簿,本官初来,不想跟任何人过不去。但本官也想把事办好。今年的秋粮收购,本官要办得清清白白、利利索索。兑换钱钞的事,本官让崔节级去办。他在金城二十三年,兰州也去过不知多少回,想必不会迷路。”

孙孝先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县公既然信不过下官,下官无话可说。”

“不是信不过,”赵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是想让你歇一歇。你这些日子跑乡下催秋税,辛苦了。收购的事,你帮本官盯着里正那边就行。”

孙孝先拱了拱手,铁青着脸退了出去。

赵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这一步棋,算是彻底得罪了孙孝先。但不走这一步,今年的秋粮收购就会重蹈覆辙——一半粮食被张世豪低价买走,另一半入了仓也是陈粮,百姓拿不到现钱,怨声载道,最后背黑锅的还是他这个县令。

两害相权,取其轻。

三日后,崔元从兰州回来了。

他带回了八百贯铜钱,一文不少。兑换的过程中,他找了兰州城最大的官办钱庄“永兴兑铺”,按官方牌价兑换,没有任何损耗。

赵屿看着那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崔节级,辛苦了。”

崔元擦了擦额头的汗,咧嘴一笑:“县公,这点小事算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我在兰州兑钱的时候,碰见了张世豪的管家。那家伙也在兑钱,一兑就是三千贯。”

赵屿眉头一皱:“三千贯?他哪来这么多度牒?”

崔元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张世豪每年都通过孙主簿,从州里弄到一批‘僧牒’,转手卖给南方的商人,赚取差价。今年的这批,恐怕就是用籴本钱里的度牒换来的。”

赵屿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州里拨下来的籴本钱,有一部分是度牒。孙主簿拿着这些度牒,先不兑换成铜钱,而是转手卖给张世豪。张世豪再高价卖出,赚了钱之后,再拿出一部分给孙主簿,孙主簿再用剩下的钱去买粮入仓。

这样一来,张世豪空手套白狼,孙主簿中饱私囊,而常平仓里只进了不到一半的粮食。

好一个连环计。

“崔节级,”赵屿沉声道,“今年,这个局不能再让它继续。”

崔元点头:“县公放心,粮收购的事,我会盯着的。”

秋粮收购的日子定了——九月初一开秤,为期十日。

九月初一,天刚蒙蒙亮,西门外的大场上已经搭好了几个棚子。棚子下摆着几杆大秤,几口大缸(用来装样粮),以及一张长桌,桌上摆着账册、笔墨和算盘。

赵屿亲自到场。他穿着一身便服,外面套了一件羊皮袄,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靴,看起来像是西北本地的商人,而不是汴京来的公子哥。

崔元带着四个弓手,站在棚子两侧,腰挎长刀,目光如炬。

张武也带着十几个弓手,在场地外围巡逻。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辰时刚过,第一批运粮的百姓到了。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农,赶着一辆牛车,车上装着几麻袋粮食。他到了棚子前,停下车,有些胆怯地看了看那些弓手,又看了看坐在桌后的赵屿,犹豫着不敢上前。

赵屿站起身来,走到老农面前,拱手道:“老人家,你是哪个村的?今年收成如何?”

老农见他态度和蔼,稍稍放松了些,答道:“小老儿是李家湾的,姓李,行三。今年雨水少,收成不好,只收了这五石麦子,留了两石做口粮,剩下三石拿来交粮。”

赵屿点点头,让周明验粮。

周明解开麻袋,抓出一把麦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拈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道:“中等,七成干。”

赵屿问:“中等的粮,什么价?”

周明看了看孙主簿,孙主簿面无表情地说:“按往年的规矩,中等粮每斗二十五文。”

赵屿皱了皱眉。

市价是三十文,这里只给二十五文,足足少了五文。这五文差价,就是胥吏和豪强的利润空间。

“今年改一改。”赵屿道,“中等粮,每斗二十八文。”

孙主簿脸色一变:“县公,这……这不合规矩。往年都是二十五文,多出来的三文,从哪里出?”

“从籴本钱里出。”赵屿道,“籴本钱是朝廷拨给百姓的,不是给胥吏的。给百姓多三文,百姓就能多吃几顿饭。这事,本官做主了。”

孙主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崔元和那几个弓手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明重新算了价,三石麦子,每斗二十八文,共八百四十文。赵安从钱箱里数出八百四十文铜钱,用绳子串好,递给李老三。

李老三接过钱,手都在发抖。

他活了五十年,交了无数次粮,从来没见过当场给钱的。

“多谢县公!多谢县公!”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

赵屿连忙扶起他:“老人家不必多礼。这是朝廷的钱,不是本官的。你拿了钱,回去好好过日子。”

李老三千恩万谢地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

不到半日,西门外的大场上便排起了长队。百姓们赶着牛车、驴车,甚至挑着担子,从四面八方赶来。棚子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赵屿坐在桌后,一一过问。他不亲自验粮,也不亲自过秤,但每一笔账目他都要过目,每一个价钱他都要核定。遇到有百姓对粮价不满的,他便耐心解释;遇到有粮食不合格的,他便让百姓拉回去晒干了再来,不收任何额外费用。

孙孝先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傍晚收秤时,赵屿让陈忠统计了一日的收购数目。

“回县公,今日共收粮一百二十石,付钱三百三十六贯。”

赵屿点点头。

按这个速度,十日能收一千二百石,加上仓里原有的八百石,正好两千石。虽然离三千石的账目还差一千石,但至少能把今年的收购做实了,不再给张世豪可乘之机。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日,来交粮的百姓少了一大半。

赵屿觉得蹊跷,让崔元去打听。

崔元去了半日,回来时脸色铁青。

“县公,张世豪出手了。”

“怎么回事?”

“他派人在各个村口设了卡,告诉百姓,县里给的粮价虽然高,但要当场付钱、当场入仓,没有‘缓交’的余地。而他那边的粮栈,可以‘先交粮、后领钱’,而且可以‘以粮换盐’、‘以粮换布’,比现钱还实惠。很多百姓贪图方便,把粮食卖给了张世豪。”

赵屿猛地一拍桌子。

“他这是截胡!”

崔元苦笑:“县公,这还不算完。他还放话出来,说今年县里收粮‘不守规矩’,只怕到头来百姓交上去的粮拿不到钱,还不如卖给他放心。”

赵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张世豪这一手,既截留了粮食,又动摇了百姓对县衙的信任。若不能及时应对,今年的秋粮收购就要泡汤。

“崔节级,你说百姓愿意‘以粮换盐’、‘以粮换布’?”

“是。金城县地僻,百姓买盐买布都不方便。张世豪的铺子里什么都有,拿粮食去换,比拿钱去买还便宜些。”

赵屿沉思片刻,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崔节级,你去兰州,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买盐。”

崔元一愣:“买盐?买多少?”

“先买两百斤。”赵屿道,“再买一些布匹、茶叶、药材。我要在收购现场开一个‘换购摊子’,百姓交了粮,拿了钱,可以直接在摊子上用钱买盐买布。价钱跟张世豪的一样,甚至比他便宜一文。”

崔元眼睛一亮:“县公这是要跟他打擂台?”

“不是打擂台,”赵屿道,“是还利于民。朝廷的钱,本来就该用在百姓身上。张世豪能用粮食换盐,为什么县衙不能?”

崔元犹豫道:“可是,买盐买布也要钱。县里的库房——”

“先用我的俸禄垫着。”赵屿道,“大不了,这一年我不领俸禄了。”

崔元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

“好,我这就去。”

崔元去了兰州,三日便回。

他带回了一百斤青盐、五十匹粗布、二十斤茶叶,以及一些常用的药材。这些东西堆在收购现场的一角,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官办换购,童叟无欺”。

消息再次传开。

百姓们发现,在县里交了粮拿了钱,转身就能在旁边的摊子上买到盐和布,价钱比张世豪的铺子里还便宜一文。而且,县里的盐是官盐,分量足、质量好,不像张世豪的铺子里有时会掺沙子。

于是,那些原本把粮食卖给张世豪的百姓,又纷纷把粮食拉到了县里的收购点。

张世豪的截胡之计,不攻自破。

收购的第七日,出了一件意外。

那天下午,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赶着一辆大车来到收购点,车上装了满满十几麻袋粮食。他自称是王家沟的,姓王,叫王大壮。

周明验粮时,发现这些粮食表面看着不错,但底下掺了大量的沙土和碎石子。

“这粮不合格。”周明摇头。

王大壮瞪起眼睛:“怎么不合格?我这粮食颗粒饱满,你们眼瞎了?”

崔元走上前去,看了一眼车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王大壮,忽然笑了:“你是张世豪家的庄客罢?我见过你。”

王大壮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走。

“站住!”崔元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这粮食是哪里来的?是不是从张家的仓库里拉来的陈粮掺了沙子?”

王大壮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索性耍起横来:“你管我从哪里拉来的!朝廷收购粮食,不分贵贱,我这粮也是粮,凭什么不收?”

赵屿走了过来,看了看那些麻袋,又看了看王大壮,淡淡道:“朝廷收购粮食,是为了赈济百姓、平抑粮价。你这粮里掺了沙土,人不能吃,牲口都不吃。本官若是收了,就是对金城县的百姓不负责任。”

他转向崔元:“把这个人送到县衙,问问他这些粮食的来历。若是不说,就按‘以次充好、欺诈官府’论处。”

王大壮被弓手押走了。

但赵屿知道,这只是张世豪的一次试探。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收购的最后一天,九月初十。

这一日,收购点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世豪本人。

他穿着一身绸袍,带着两个随从,笑呵呵地走到棚子前,拱手道:“县公辛苦了。这几日收购粮食,县公亲力亲为,实在是百姓之福。”

赵屿起身还礼:“张员外怎么有空来这儿?”

“来看看。”张世豪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排队交粮的百姓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个“官办换购”的棚子,笑道,“县公果然有办法。我张某人在金城二十年,没想到还有输给别人的一天。”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赵屿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张员外客气了。本官不过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张世豪忽然压低声音,“县公,你可知道,金城县的规矩,跟你汴京的规矩,不是一回事。”

赵屿直视着他的眼睛,不卑不亢:“本官奉朝廷之命,来金城县做县令。金城县的规矩,就是朝廷的规矩。其他的规矩,本官不认。”

张世豪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

“好,好。”他拍了拍手,“县公既然这么说,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笑道:“对了,县公,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今年的秋税,州里催得紧。县里的税赋只收上来三成,剩下的七成,县公打算怎么办?”

赵屿心中一沉。

这是张世豪的另一个杀招——利用秋税来卡他的脖子。

秋粮收购是花钱,秋税收钱是进钱。一出一进,若不能平衡,他这个县令的考课就是“催科不力”,轻则罚俸,重则罢官。

张世豪这是在告诉他:你断我财路,我就断你仕途。

赵屿望着张世豪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夕阳西下,收购点的人渐渐散去。

赵安和崔元在收拾摊子,周明在核对账目,陈忠在清点剩下的铜钱。

赵屿独自站在棚子下,看着远处那些低矮的房屋、破旧的城墙、以及更远处苍茫的黄土高原,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十天。一百二十石变成了六百八十石。

他做到了。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张世豪不会善罢甘休。秋税的问题、常平仓的亏空、孙主簿的暗中掣肘、张武的虎视眈眈……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县公。”崔元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

赵屿接过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泥土的腥味。

“崔节级,”他放下碗,低声道,“秋税的事,你有办法吗?”

崔元沉默了片刻,道:“县公,秋税收不上来,不是百姓不愿交,而是交不起。你想想,一亩地一年收成也就两石粮食,交完租、留了口粮,剩下的连半石都没有。还要交各种杂税——丁税、身丁钱、和买绢帛……名目多得像牛毛。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里交得起税?”

赵屿默然。

他读过朝廷的税赋制度,知道那些名目。但纸上读来终觉浅,到了实地,才知道那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张张饥饿的脸。

“可是,”他艰难地说,“不交税,朝廷的边防、官员的俸禄、县里的开支,从哪里来?”

崔元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金城县历任县令都干不长的原因。县公,你要么跟张世豪合作,让他帮你把税赋‘补’上;要么你自己想办法,从别处弄钱来填这个窟窿。”

赵屿苦笑。

跟张世豪合作,就是同流合污;不跟他合作,就是死路一条。

这难道就是金城县县令的宿命?

他抬起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像一团燃烧殆尽的火焰。

“崔节级,”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不信这个邪。”

崔元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敬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县公,我也不信。”

夜幕降临,收购点的大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那几杆大秤还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远处,张府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赵屿站在黑暗里,望着那片灯火,握紧了拳头。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豪绅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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