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元离开金城的第三天,还没有消息。
赵屿站在县衙二堂的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深秋的陇右,天低云暗,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带着刺骨的寒意。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他在等。
等崔元从德顺军带回来的消息,等周仲武的那句承诺,等一个能够扳回局面的转机。
但他等来的,却是另一件事。
“县公!”陈忠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出事了!王家沟的百姓跟张世豪的庄客打起来了!”
赵屿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王家沟的人响应县公的‘以工代税’,自发组织起来修水渠。但那条水渠经过张世豪的地界,张世豪说水渠占了他们家的地,派了几十个庄客去阻拦。王家沟的人不让,两边就动了手。现在已经有七八个人受伤了!”
赵屿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二堂,拿起官帽戴上。
“叫张武带弓手,跟我去王家沟。”
陈忠犹豫了一下:“县公,张县尉他……他方才说身体不适,告假了。”
赵屿的手一顿。
身体不适?这个时候?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那叫崔节级的人去。崔节级不在,就叫李旺,把能叫的人都叫上。”
陈忠领命去了。
赵屿走到后堂,周紫棠正在缝补一件旧袍子。见他进来,抬起头,目光中带着询问。
“王家沟出事了,我要去一趟。”赵屿一边说,一边从墙上取下一把防身的短刀,别在腰间。
周紫棠放下针线,站起身来:“小心些。”
赵屿走到她面前,伸手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鬓发,低声道:“我知道。”
他转身要走,周紫棠忽然叫住他:“官人。”
“嗯?”
“崔节级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让你家官人小心孙主簿,那人不是省油的灯’。”
赵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王家沟在金城县西南二十里,是一个有四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子。
赵屿带着十几个县衙的差役赶到时,村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十个人扭打在一起,有人拿着扁担,有人拿着锄头,还有人赤手空拳,脸上、身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人,有的在**,有的已经昏迷不醒。
张世豪的庄客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袄,腰间系着红带子,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他们有组织地排成几排,手里拿着木棍,一下一下地朝村民身上招呼。而村民们则是一盘散沙,虽然人多,却被打得节节后退。
“住手!”赵屿大喝一声,带着差役冲了上去。
那些庄客见来了官差,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停手。一个领头的壮汉——赵屿认出来了,正是那日在收购点闹事的王大壮——朝赵屿看了一眼,咧嘴一笑:“县公来了?我们可没闹事,是这帮泥腿子先动手的!”
赵屿冷冷地看着他:“本官只说一次——住手。若再不住手,全部拿下,按斗殴治罪!”
王大壮犹豫了一下,朝身后挥了挥手。庄客们停了下来,但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村民,手里的木棍没有放下。
赵屿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扫过那些村民,又扫过那些庄客。
“谁是这里的里正?”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有一道血痕,衣服也被撕破了几处。他朝赵屿拱手,声音有些发抖:“小老儿是王家沟的里正,姓王,叫王德贵。县公,不是我们要闹事,实在是他们欺人太甚!”
“你说,怎么回事。”
王德贵指着那条新挖的水渠,愤愤地说:“县公,我们响应县里的号召,以工代税,修这条水渠。这条渠从王家沟一直通到李家湾,沿途经过的都是荒地,没有占谁家的地。可张员外非说这块地是他家的,派了这些人来阻拦。我们跟他们讲理,他们不听,还动手打人!”
赵屿看向那条水渠。渠挖了大约半里长,两尺宽,一尺深,两侧堆着新翻出来的黄土。水渠经过的地方确实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没有任何耕作的痕迹。
“这块地是谁的?”赵屿问。
王大壮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我家员外的!这块地虽然没有耕种,但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从村口的老槐树往西到河滩,都是张家的地。县公若是不信,可以去查地契!”
王德贵急道:“你胡说!这块地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是荒地,谁占了就是谁的。你们张家是二十年前才来的,凭什么说这块地是你们的?”
“凭什么?凭地契!”王大壮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在赵屿面前晃了晃,“县公请看,这是官府盖了印的地契,白纸黑字,还能有假?”
赵屿接过地契,看了一眼。
地契确实是真的,上面盖着金城县衙的官印,落款是三年前的日期,经手人是——孙孝先。
他心中冷笑。
孙孝先啊孙孝先,你可真是张世豪的好狗。
“这件事,本官会查清楚。”赵屿将地契收进袖中,“在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许再动手。水渠暂停施工,地界的争议,等本官核实了再说。”
王大壮得意地笑了:“县公英明。那我们就等着县公的好消息了。”
他带着庄客扬长而去。
王德贵急了:“县公,不能停啊!这水渠要是停了,今年冬天就修不完了。明年开春要是再干旱,我们王家沟的几十亩地就全完了!”
赵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老人家,我知道。但这块地的归属,确实有争议。若我现在让你们继续修,张世豪就会去州里告我‘侵占民田’。到那时候,不但水渠保不住,你们王家沟的人也要受牵连。”
王德贵张了张嘴,眼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你们先回去,等我的消息。”赵屿道,“水渠的事,本官会想办法。”
村民们垂头丧气地散了。
赵屿站在那条挖了一半的水渠旁,望着那些被翻开的黄土,久久不语。
陈忠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县公,张世豪这是故意找茬。那块地根本就是荒地,他从来没有耕种过。他拿出地契来,就是想让县公难做。”
赵屿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县公打算怎么办?”
赵屿没有回答,只是翻身上马,朝县城的方向驰去。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
赵屿径直走进二堂,让陈忠把金城县的田土册子全部搬出来。他要查清楚,张世豪到底在金城县有多少地,那些地都是怎么来的。
田土册子堆了满满一桌。赵屿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看,一直看到夜深。
周紫棠来送了几次饭,他都没有吃。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也没有喝。
他的眼睛渐渐红了,手指被纸页划破了好几个口子,他也浑然不觉。
终于,在翻到第三本册子的时候,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张世豪在金城县的地产,登记在册的共有三千二百亩。其中,一千八百亩是二十年前购置的,剩下的一千四百亩,是在过去十年间陆续增加的。
而那一千四百亩的来历,几乎都是——抵债。
赵屿翻看着那些记录,越看越心惊。
“某年某月,李家湾李二狗,借张世豪钱五贯,以田十亩抵债。”
“某年某月,王家沟王老六,借张世豪粮三石,以田五亩抵债。”
“某年某月,赵家湾赵大壮,借张世豪钱八贯,以田十五亩抵债。”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些百姓,因为天灾人祸,从张世豪那里借钱借粮,还不上,就拿田地来抵。而张世豪给他们的估价,往往只有市价的一半甚至更低。
就这样,张家的地越来越多,百姓的地越来越少。
赵屿合上册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张世豪的根基——不是茶马贸易,不是官商勾结,而是这三千二百亩土地。土地在谁手里,谁就是金城县真正的主人。
而他赵屿,要想在金城县站稳脚跟,就必须动这三千二百亩地。
但怎么动?
张世豪的地契都是合法的,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虽然那些交易不公平,但在法律上并没有问题——借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钱,以田抵债,也是民间通行的做法。
除非他能证明,那些债务本身是非法的——比如,张世豪放的是高利贷。
“高利贷。”赵屿喃喃自语,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大宋律法有明确规定:民间借贷,月息不得超过四分(即年息不得超过四成八),超过者以“违法取息”论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且出借人要受到处罚。
张世豪放债,利息是多少?
他翻回那些记录,仔细计算。
一笔五贯的借款,一年后变成十贯——利息是百分之百。这已经远远超过了律法的限制。
赵屿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有办法了!
只要他能找到几个借款人,证明张世豪放的是高利贷,那些以田抵债的交易就是非法的。他就可以按照律法,责令张世豪退还田地,或者重新按合法利息计算债务。
这需要证据——借款人的证词,以及张世豪的借据。
而借据,应该在张世豪手里。他要拿到那些借据,几乎不可能。
除非——
“官人。”周紫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事?”
“崔节级回来了。”
赵屿心中一喜,快步走出书房。
崔元站在院子里,满身风尘,脸上的皱纹比走之前更深了几分。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县公,成了。”
赵屿心头一震:“周都监答应了?”
崔元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这是周都监的亲笔信。他说,他与赵侍郎有旧,县公的事,就是他的事。从今往后,但凡县公有需要,只需一句话,他必当尽力。”
赵屿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寥寥数语,却掷地有声:
“屿侄如晤:闻汝在金城,为民请命,不畏豪强,某甚慰。边地艰难,某深知之。但有某在德顺一日,必为汝后盾。他日若有事,可遣人来告。周仲武顿首。”
赵屿将信贴在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有了周仲武的支持,梁通判就不敢轻易动他。而张世豪,也要掂量掂量,得罪一个背后有军方撑腰的县令,是什么后果。
“崔节级,辛苦你了。”赵屿郑重地拱了拱手。
崔元摆摆手:“县公客气了。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不太对劲。”
“什么事?”
“我回来的路上,发现县城周围多了不少生面孔。不像是本地的百姓,倒像是张世豪从兰州雇来的人。”
赵屿眉头一皱:“多少人?”
“不下三四十个。都住在城东的张记客栈里,白天不出门,晚上才活动。”
赵屿心中一凛。
三四十个从兰州雇来的人,晚上活动——这绝不是好事。
“崔节级,今晚加强戒备。让弓手们轮流值守,不要睡觉。”
崔元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一夜,赵屿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将那封周仲武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同时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首先,他要解决王家沟水渠的事。张世豪拿地契说事,他就查地契。那块荒地如果真的登记在张世豪名下,他就找律法上的漏洞——荒地多年不耕,按律可以视为弃地,收归官府重新分配。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可以拖。
其次,他要解决秋税的事。以工代税的办法已经在王家沟试点,效果不错,可以推广到其他村子。只要百姓有了收入,秋税就能慢慢补上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他要找到张世豪放高利贷的证据。只有拿到证据,才能从根本上动摇张世豪在金城县的根基。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查证,需要时间来布局,需要时间来等待对手犯错。
但愿老天爷给他这个时间。
三更天,赵屿终于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汴京。朱雀大街上的车水马龙,宣德门外的晨钟暮鼓,军器监里叮叮当当的锻打声,父亲书房里那盏彻夜不灭的灯火。
他走在街上,想回家,却怎么也找不到赵府的大门。
他四处寻找,问路人,路人都摇头。他越走越急,越走越慌,最后在一片黑暗中惊醒。
“官人!官人!”赵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急促而惊恐。
赵屿猛地睁开眼,窗外一片通红。
“走水了!县衙走水了!”
赵屿冲出书房,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二堂的东厢房——存放案卷和账目的地方——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舌从窗户里窜出来,舔舐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快救火!”赵屿大喝一声,抓起廊下的一只水桶,冲向水井。
崔元已经带着几个弓手在救火了。他们排成一排,从水井里打水,一桶一桶地往火上浇。但火势太大,那几桶水泼上去,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济于事。
“县公,不行了!”崔元满脸烟灰,大声喊道,“这火烧得太快了,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赵屿心中一沉。
故意放火——毁掉案卷和账目!
那些田土册子、税赋账目、常平仓的记录,全部都在那间厢房里!如果被烧掉,他这几个月的努力就全白费了。没有那些账目,他就无法查证张世豪的地产,无法核实常平仓的亏空,无法向州里证明秋税收缴的困难。
“冲进去!把案卷抢出来!”赵屿喊道。
“不行!”崔元一把拉住他,“火太大了,进去就是送死!”
赵屿挣扎了一下,想要甩开崔元的手。但崔元的力气极大,像铁钳一样箍住他的胳膊,纹丝不动。
“县公,你冷静点!案卷烧了可以再补,你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屿僵住了。
他看着那间被火焰吞没的厢房,看着那些他花了无数个日夜整理出来的案卷在火中化为灰烬,心如刀绞。
“快看,那边也有人!”一个弓手忽然喊道。
赵屿转头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后堂——周紫棠住的地方——也起了火!
“紫棠!”赵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不顾一切地朝后堂冲去。
崔元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喊:“救火!快救火!保护县公夫人!”
后堂的火比二堂小一些,但也不容乐观。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已经蔓延到了卧房。赵屿冲进院子,看到周紫棠正站在卧房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赤着脚,脸上满是烟灰。
“紫棠!”赵屿冲过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周紫棠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抖:“我没事。我听到动静就醒了,火是从厨房烧起来的。我……我把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她打开怀里的包袱,里面是赵屿的官印、告身,以及那封周仲武的信。
赵屿看着那些东西,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在这种生死关头,她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官印和告身。
没有了官印,他就不是县令;没有了告身,他就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这些东西,比金银财宝都重要。
“谢谢你,紫棠。”赵屿紧紧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
火终于被扑灭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二堂的东厢房烧得只剩下一片废墟,里面的案卷、账目、田土册子,全部化为灰烬。后堂的厨房和半间卧房也被烧毁,所幸周紫棠及时发现,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赵屿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还在冒烟的残垣断壁,一言不发。
崔元走过来,低声说:“县公,查过了。厨房的火,是有人从窗户泼了火油进去,然后点的。二堂那边也一样。是蓄意纵火。”
“人呢?抓到了吗?”
崔元摇了摇头:“放火的人从后墙翻出去了,墙外有马蹄印,至少有五六个人。张武说他已经派人去追了,但我觉得……”
他没有说下去。
赵屿替他说完了:“你觉得,张武根本不会去追。”
崔元沉默。
赵屿转过身来,看着崔元,目光冷静得可怕。
“崔节级,从今天开始,县衙的守卫,交给你。张武的人,一个都不要用。”
“是。”
“还有,”赵屿压低声音,“去查一查,昨天晚上,孙主簿在哪里,张武在哪里,周明在哪里。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行踪。”
崔元点头:“我这就去。”
崔元走了。赵屿独自站在废墟前,看着灰烬中偶尔闪烁的几点火星,心中翻涌着愤怒和悲凉。
这是他的县衙,他的家,他几个月来呕心沥血经营的一切。而现在,被人一把火烧掉了大半。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怒骂。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在战场上失去了所有士兵的将军,望着满目疮痍的阵地,默默地计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官人。”周紫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递给他。
赵屿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苦的,但苦过之后,有一股回甘。
“紫棠,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来金城?”他忽然问。
周紫棠看着他,认真地说:“官人,你如果没来金城,那些百姓怎么办?王家沟的水渠谁来修?常平仓的亏空谁来查?张世豪的恶行谁来管?”
赵屿苦笑:“我来了,又能改变什么?案卷被烧了,账目没了,我这些日子的心血全白费了。”
周紫棠摇了摇头:“案卷烧了,可以重新整理。账目没了,可以重新查。但人心要是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官人,你知道今天早上,王家沟的王德贵听说县衙失火,做了什么吗?”
赵屿摇头。
“他带着村里二十多个人,天不亮就赶到了县衙,说是要来帮县公救火。他们现在还在前院等着呢。”
赵屿愣住了。
他走到前院,果然看到二十多个百姓站在院子里,有的拿着水桶,有的拿着铁锹,有的赤手空拳。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有光。
王德贵走上前来,朝赵屿深深一揖:“县公,您为我们王家沟修水渠,得罪了张世豪。现在您的县衙被烧了,我们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出把力气还是可以的。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赵屿看着这些朴实的百姓,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崔元说过的话——“金城县的百姓,十户里有六户是张世豪的佃户。”这些人,连饭都吃不饱,却在天不亮的时候,走了二十里路,来帮他救火。
“各位乡亲,”赵屿的声音有些沙哑,“本官……本官多谢你们。”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百姓们连忙还礼,七嘴八舌地说:“县公客气了。”“县公是为我们好,我们都知道。”“县公不要怕张世豪,我们支持您!”
赵屿直起身来,看着这些百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是的,案卷被烧了,账目没了,张世豪有权有势,梁通判官大一级。但是,他有这些百姓。
这,才是他在金城县最大的依靠。
“各位乡亲,”赵屿提高声音,“本官在此立誓——金城县的案子,本官会一件一件地查;金城县的账目,本官会一本一本地对;金城县的水渠,本官会一条一条地修。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本官都不会离开金城县!你们信不信我?”
百姓们齐声高喊:“信!”
那声音,在清晨的微风中回荡,久久不散。
赵屿站在县衙的院子里,看着那些百姓真诚的面孔,心中暗暗发誓——
张世豪,你烧了我的县衙,毁了我的案卷,但你毁不掉我的决心。
从今天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太阳从东边的山峦后面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破败的县衙上,洒在那些灰烬和废墟上,也洒在赵屿和那些百姓的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绝地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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