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之后的第三天,金城县衙的废墟还在冒烟。
赵屿没有时间悲伤。他将后堂仅存的一间完好的屋子改成了临时签押房,将县衙的公务搬到了那里。每天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忙到深夜。周紫棠心疼他,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但他常常忙得忘记了吃饭。
崔元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陆续回来了。
“县公,查清楚了。”崔元站在签押房里,将一份名单放在桌上,“放火那晚,孙主簿在张世豪家里喝酒,一直喝到二更天。张武带着几个亲信弓手在城东巡逻,正好‘路过’县衙附近。周明那天告假,回了老家,不在县城。”
“也就是说,”赵屿冷冷道,“三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崔元点头:“做得天衣无缝。就算我们明知是他们干的,也拿不到证据。”
赵屿沉默了片刻,道:“放火的事先放一放。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崔元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给赵屿,“这是三个向张世豪借过钱的人。一个是李家湾的李二狗,一个是王家沟的王老六,一个是赵家湾的赵大壮。他们都在张世豪那里借过钱,利息都是百分之百以上。还不上,田地都被张家收走了。”
赵屿接过那些纸,上面详细记录了三人的借款金额、利息、抵押物以及最终的结果。
“他们愿意作证吗?”
崔元犹豫了一下,道:“李二狗愿意,他说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怕张世豪报复。王老六犹豫,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怕张世豪下黑手。赵大壮……不敢。”
“三个里面有一个愿意,也够了。”赵屿道,“把李二狗带来,我要亲自问他。”
当天下午,崔元带着李二狗来到了县衙。
李二狗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又黑又瘦,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手上全是老茧。他见了赵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县公,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赵屿连忙扶起他,让他坐下,又让赵安倒了一碗热茶。
“李二狗,你别急,慢慢说。”
李二狗捧着茶碗,手还在发抖。他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他的遭遇。
“三年前,我娘病了,要吃药。家里穷,拿不出钱来。我就去找张世豪借钱,借了五贯。张世豪说,五贯钱,一年后还十贯。我当时急用钱,就答应了。写了借据,按了手印。”
“一年后,我还不上。张世豪说,那就再宽限一年,十贯变二十贯。我没办法,又答应了。”
“又过了一年,还是还不上。张世豪说,要么还钱,要么拿地抵。我家就十亩地,是我爹留给我的。我不想给,可是没办法,张世豪派了人来,说如果不给地,就把我送到官府去,告我‘欠债不还’。我没办法,只好把地给了他。”
“那十亩地,现在在他手里,种着麦子,年年丰收。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好去给他家做佃户,租他家的地种。一年到头,收成全交了租,连饭都吃不饱。”
李二狗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哽咽道:“县公,我听说您是个清官,您要给我做主啊!”
赵屿听完,沉默了很久。
“李二狗,我问你。你借钱的借据,还在吗?”
李二狗摇头:“在张世豪手里。我还不上钱的时候,他把借据拿出来给我看,上面写着我欠他二十贯。我想拿回来,他不给。”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借了张世豪的钱?”
“村里人都知道。当时我借钱的事,大家都看着呢。王老六、赵大壮,他们也借过,跟我一样。”
赵屿点了点头,道:“李二狗,如果本官让你在公堂上作证,你敢吗?”
李二狗咬了咬牙,道:“敢!我李二狗虽然穷,但不是孬种!张世豪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就是死,也要拉他垫背!”
赵屿站起身来,走到李二狗面前,郑重地拱手一揖。
“李二狗,本官替金城县的百姓,谢谢你。”
李二狗连忙跪下还礼:“县公,您这是折杀小人了!”
赵屿扶起他,对崔元道:“崔节级,你安排一下,让李二狗暂时住在县衙,不要回村了。张世豪知道他要作证,不会放过他的。”
崔元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李二狗被带下去了。
赵屿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现在,他有了一名人证——李二狗。但光有人证还不够,还需要物证——张世豪的借据。
借据在张世豪手里,如何拿到?
除非——
“崔节级,”赵屿停下脚步,“张世豪的借据,一般都放在哪里?”
崔元想了想,道:“应该在他家的账房里。张家的账房在后院,有专人看守,一般人进不去。”
“如果有人去告张世豪放高利贷,官府要去张家搜查借据,张世豪会怎么做?”
崔元道:“他肯定会把借据藏起来,或者烧掉。”
“所以,”赵屿道,“我们不能让他知道我们要查他。”
崔元皱眉:“那怎么查?总不能偷偷去他家偷吧?”
赵屿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看了许久。
“崔节级,你说张世豪在金城县一手遮天,那金城县之外呢?”
崔元一愣:“县公的意思是……”
“梁通判是他的人,慕容知州不管事,但秦凤路还有一个人——转运使章楶。”赵屿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章楶是新党中坚,以‘敢作敢为’著称。他最恨的,就是地方豪强与官员勾结、侵吞朝廷资产。常平仓的亏空、秋税的拖欠、高利贷盘剥百姓——这些事,如果让章楶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崔元眼睛一亮:“他会派人来查!”
“对。”赵屿道,“而且,派来的人不会是梁通判的人,而是转运使司的直属官员。到那时候,张世豪就算想烧借据,也来不及了。”
崔元激动地说:“县公,这个主意好!可是,怎么才能让章转运使知道这些事?”
赵屿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崔元。
“这是我昨天写好的,你帮我送到秦州转运使司。信封上写着‘秦凤路转运使章公亲启’。能不能送到章楶手里,就看你的本事了。”
崔元接过信,犹豫了一下:“县公,万一这封信落到梁通判手里……”
“所以你不能走官道,不能住官驿,不能跟任何人说起你的行踪。”赵屿道,“你扮作商人,从山路走,绕开兰州。到了秦州,不要去找官府的人,直接去转运使司的门口,把这封信交给守门的军士。信上我写了‘密’字,守门的人不敢不送。”
崔元将信揣进怀里,郑重地点了点头:“县公放心,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信送到。”
“还有,”赵屿补充道,“到了秦州,打听一下章转运使的为人。据说他脾气暴躁,但很赏识有胆识的人。如果他不肯见你,你就说——‘金城县令赵屿,有一桩涉及边备的大案,要禀报转运使大人。’他一定会见你。”
崔元领命,当夜便离开了金城。
崔元走后的第二天,金城县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张世豪派人来县衙,说要告状。
告状的人是张家的一个庄客,告的是王家沟的王德贵——“侵占张家田地,擅自开挖水渠,造成张家损失若干。”
赵屿接到状子,心中冷笑。
这是张世豪在试探他。如果他不受理,张世豪就可以说他“徇私枉法、庇护乡民”;如果他受理,就要按律法判王德贵败诉——因为那块地的地契确实在张世豪名下。
赵屿没有犹豫,当即受理了此案,并定于三日后开堂审理。
他要用这个案子,拖住张世豪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崔元的行踪。
三日后,县衙大堂。
虽然二堂被烧了,但大堂还在。赵屿坐在公案后面,身穿绿色官服,头戴幞头,神情肃穆。
堂下站着两拨人:一边是张家的庄客王大壮,带着几个打手;另一边是王德贵,带着几个王家沟的村民。
张武带着几个弓手站在堂下维持秩序,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屿一拍惊堂木——“啪!”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王大壮上前一步,拱手道:“县公,小人是张员外的庄客,叫王大壮。小人要告王家沟的王德贵,侵占张家的田地,擅自开挖水渠,给张家造成了损失。这是地契,请县公过目。”
他将地契呈上。
赵屿接过地契,仔细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王德贵,王大壮告你侵占张家田地,你可认罪?”
王德贵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县公,小人不认罪。那块地明明是荒地,从祖辈起就没有人管。张家的地契是三年前才办的,之前那块地根本没有主人。小人修水渠,是为了灌溉村里的田地,不是为了占张家的地。”
赵屿点了点头,又转向王大壮:“王大壮,你说那块地是张家的,可有除了地契之外的其他证据?比如,张家在那块地上种过什么?修过什么?有没有派人看守过?”
王大壮一愣,支支吾吾地说:“这……那块地虽然是荒地,但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张家的。县公,地契就是证据,还要什么其他证据?”
赵屿淡淡道:“大宋律法,田产纠纷,以地契为主,但也要辅以‘实际占有’的证据。如果一块地只有地契,但从未实际耕种、使用、看守,那么这块地的归属,就需要进一步查证。”
他翻开桌上的律法册子,念道:“《宋刑统·户婚律》载:凡田产之争,以契据为凭,以界至为据,以租赋为证。三者缺一,不可遽断。”
王大壮听得一头雾水,但王德贵听懂了——县公在帮他!
“县公,”王大壮急了,“这块地张家虽然没有耕种,但地契是官府发的,难道还有假?”
赵屿看了他一眼,道:“地契没有假。但地契的发放,是否合规,需要查证。据本官所知,这块地的地契是三年前办的,经办人是孙主簿。孙主簿,可有此事?”
孙孝先站在一旁,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
“回县公,确有此事。三年前,张员外向县里申请办理这块地的地契,下官核实了地界,确认无误后,按程序办理了。”
赵屿点了点头:“那好。孙主簿,你当时核实地界的依据是什么?有没有旧档可查?”
孙孝先迟疑了一下,道:“当时……当时是根据张员外提供的地界图,以及周边村民的证词。具体的旧档,在……在前几日的火灾中,被烧毁了。”
赵屿心中冷笑。
好一个“被烧毁了”——所有的旧档都在那场火中化为灰烬,死无对证。
“既然如此,”赵屿道,“此案暂时无法判决。本官需要重新核实这块地的归属。在此期间,水渠暂停施工,双方不得再起冲突。一个月后,本官会给出判决。”
王大壮还想说什么,赵屿一拍惊堂木:“退堂!”
王大壮悻悻地走了。
王德贵跪在地上,感激地看着赵屿,欲言又止。
赵屿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散了堂,赵屿回到签押房,孙孝先跟了进来。
“县公,”孙孝先的脸色不太好看,“下官斗胆问一句,县公今日审理张家告王家沟的案子,是不是有些……偏袒王家沟?”
赵屿正在整理文书,头也不抬地说:“偏袒?本官是按律法审理。律法说,田产之争要有契据、界至、租赋三者,本官只是照章办事。”
孙孝先冷笑道:“县公,张员外在金城县经营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在田产上跟他过不去。县公初来乍到,恐怕还不知道深浅。”
赵屿抬起头,看着孙孝先,目光平静:“孙主簿这是在威胁本官?”
“下官不敢。”孙孝先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赵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清楚,这张世豪的报复,恐怕很快就会来。
但他不后悔。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张世豪把注意力都放在这个案子上,无暇顾及其他。
崔元离开金城的第七天,终于有了消息。
那天傍晚,一个风尘仆仆的商人打扮的人来到县衙,自称是从秦州来的,要见赵县令。
赵屿让人把他请进来。
那人进了签押房,摘下斗笠,露出崔元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
“县公,成了!”崔元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章转运使见了我的信,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岂有此理’!他已经派了‘转运使司勾当公事’李察,带着十几个人,三日后到金城,专门查常平仓和秋税的事!”
赵屿猛地站起身来,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真的?”
“千真万确!”崔元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赵屿,“这是章转运使给县公的亲笔信。”
赵屿接过信,展开来看。
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有力,透着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金城县令赵屿:尔所陈各节,本使已悉。常平仓亏空、秋税不继、豪强横行、官员勾结——此皆大弊。本使已遣李察往金城查办。尔其尽力协助,不得有误。章楶。”
赵屿将信贴在胸口,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终于,等到了。
他等来的不是梁通判的弹劾,不是张世豪的报复,而是转运使司的查办大员。
这是他的反击,是他的绝地求生。
“崔节级,”赵屿收起信,目光如炬,“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保护好李二狗,他是关键证人。第二,整理常平仓和秋税的所有资料,能回忆多少就回忆多少,一定要让李察大人看到真相。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盯住孙主簿、张武、周明,还有张世豪。李察大人来的这几天,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机会销毁证据。”
崔元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崔元走后,赵屿坐在签押房里,望着桌上那盏油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几个月前,他还是汴京城里一个不知愁滋味的公子哥。如今,他坐在这破败的县衙里,面对的是一个盘踞二十年、根深蒂固的豪强,以及一个官官相护、层层勾结的腐败网络。
他没有退路。
但他也不再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做的事是对的。为百姓修水渠,是对的;查常平仓的亏空,是对的;对抗张世豪的盘剥,是对的。
对的事,就值得去做。
哪怕粉身碎骨。
三日后,转运使司的查办大员李察到了金城。
李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比赵屿大不了几岁,身材中等,面容清秀,穿着一身青色官服,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他的眼睛很亮,看人时目光锐利,像一把刀。
赵屿在城门口迎接,将他请进县衙。
李察在二堂坐定,环顾四周,看到那些被烧毁后尚未修复的残垣断壁,皱了皱眉。
“赵县令,你这县衙,怎么是这个样子?”
赵屿如实相告:“前几日遭了火灾,二堂的东厢房和后堂的厨房被烧了。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火灾?”李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
赵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还在查。”
李察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章转运使让我来,主要是查两件事。第一,常平仓的亏空。第二,秋税的拖欠。赵县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屿从桌上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这是下官整理的常平仓和秋税的资料。虽然大部分案卷在火灾中被烧毁了,但下官根据记忆,重新整理了一份。请李大人过目。”
李察接过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时,猛地一拍桌子。
“三千石的常平仓,只剩下八百石?两千二百石的亏空!这是谁干的?”
赵屿道:“亏空是前几任县令任内累积下来的,具体原因下官还在调查。但下官怀疑,这些粮食根本没有入仓,而是被——挪用了。”
“挪用到哪里去了?”
赵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孙孝先,没有说话。
李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冷冷道:“这位是——”
“下官金城县主簿孙孝先。”孙孝先连忙拱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李察打量了他一番,道:“孙主簿,常平仓的账目,是你管的?”
孙孝先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回李大人,账目是仓曹参军周明管的,下官只是……只是审核。”
“周明在哪里?”
“周明……周明今日告假,不在县衙。”
李察冷笑一声:“告假?好一个告假。”他转向赵屿,“赵县令,带本官去常平仓看看。”
赵屿领着李察去了常平仓。
仓里的景象,和赵屿第一次来时差不多——粮囤整齐,表面看着没什么问题。但李察显然是个行家,他让人把几个粮囤从中间挖开,露出了里面的真相。
表面的粮食虽然是陈粮,但至少还能吃。而粮囤中间的粮食,已经发霉变质,有的甚至生出了虫子和老鼠窝。
李察看着那些发霉的粮食,脸色铁青。
“赵县令,这些粮食,能当军粮吗?”
赵屿摇头:“不能。人吃了会生病,甚至死人。”
“那能当赈灾粮吗?”
“也不能。”
李察转过身来,目光如刀:“也就是说,常平仓里所谓的三千石粮食,实际上只有不到八百石勉强能吃。剩下的,都是垃圾?”
赵屿沉默地点了点头。
李察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粮仓。
回到县衙,李察又问了秋税的事。赵屿将灾情报告、减免申请、以工代税的方案,一一呈上。
李察看完了所有的资料,沉默了很久。
“赵县令,”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知道这件事,如果报上去,会有什么后果吗?”
赵屿道:“知道。常平仓的亏空,涉及前几任县令,甚至可能涉及州里的官员。一旦查实,恐怕要罢官下狱的人,不止一个。”
“你不怕?”
赵屿苦笑:“怕。但怕有什么用?怕,那些粮食也不会回来。怕,百姓的税也交不上。下官只想把事办好,对得起朝廷的俸禄,对得起金城县的百姓。”
李察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赵县令,你在汴京待过?”
“是。下官之前在军器监。”
李察点了点头,忽然笑了:“难怪。你身上有一股汴京人的倔劲儿。”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赵屿的肩膀。
“你放心,这件事,章转运使既然让我来查,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谁,都不会放过。”
赵屿心中一热,拱手道:“多谢李大人。”
李察摆了摆手:“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金城县的百姓,有你这样的县令,是他们的福气。”
当晚,李察住在县衙的客房里。
赵屿回到后堂,周紫棠正在灯下等他。她手里拿着那件缝补了一半的旧袍子,见他进来,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官人,李大人怎么说?”
赵屿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紫棠,我们可能要赢了。”
周紫棠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我就知道,”她轻声说,“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赵屿将她揽入怀中,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轻拂,带来一丝泥土的腥味。
远处,张府的方向,灯火通明。
但这一次,赵屿不再觉得那片灯火刺眼。
因为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公堂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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