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盘膝而坐。他没有立即修炼,而是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几块肉干,炼气十层修士已能辟谷,但他仍保持着这个习惯,以免在意外场合露出破绽。
夜色渐深,城中灯火次第熄灭。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泛起微光。他起身,走到祠堂门口,仰望星空。与大景相同的星图,相同的月亮,相同的北斗方位。这意味着两地处于同一纬度,甚至可能共享同一片大陆,只是被那片广袤森林分隔,形成了两个互不知晓的文明圈。
铭牌上刻着“乌林宗“三字,背面是一幅简化的地图,几座山峰,一条河流,一个被圈出的红点。方玄研究了几十年,确认那地图描绘的并非云台山周边地貌。他曾以为大景之外会有答案,但此刻站在新金的土地上,他意识到“之外“可能意味着更远的距离。
方玄回到祠堂内,从怀中取出那块铭牌。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温润,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荧光。他尝试注入灵力,铭牌毫无反应,这不是法器,只是某种信物,或许是身份标识,或许是入门凭证。
“乌林宗……“方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找不到就麻烦了“无人应答。只有夜风穿过破损的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方玄收起铭牌,开始调息。明日他要打探新金皇城的位置与路线,同时收集关于“仙人“或“异人“的传闻。哪怕是最荒诞的民间传说,也可能隐藏着被扭曲的真相。信息即资源,信息差即生死。
黎明时分,方玄结束修炼,走出祠堂。
城中已有人声,是早起的商贩在支起摊位。方玄在街巷间漫步,观察着这座城市的结构,东西向的主街,南北向的巷道,城东有高耸的建筑群,应是官衙所在。他找到一家开门最早的茶摊,要了一碗粗茶,在角落坐下。
茶摊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嘴也不闲。“客官外地来的吧?“她端上茶碗,顺势搭话。
“西边来做药材生意。“方玄用同样的说辞,“大姐,跟你打听个事,这新金的皇城,在哪个方向?“
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皇城?客官要去京城?那可远着呢,在东边,隔着两座大城,少说也有三千里路。“
三千里!方玄计算着行程,若保持日行千里的速度,加上昼伏夜出的限制,约莫需要六七日。
“路上可太平?“
“太平,太平。“妇人摆手,“咱新金这些年没打过仗,官道修得宽敞,商队往来不断。客官要是着急,可以搭东行的货船,走水路更快些。“
方玄点头,将茶钱放在桌上,起身离去。他没有问“可有仙人传闻“之类的问题,那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一个药材商人关心的是路途安全与交通方式,而非神怪之事。
接下来的三日,方玄以同样的方式在新金城中活动。他换了三次落脚处,从废弃祠堂到城郊破庙,再到一家偏僻的客栈,最后一次是为了观察城中是否有针对外来者的排查机制。结论是:没有。新金的治安松弛得令人安心,或者说令他失望。一个对超凡力量毫无戒备的凡俗王朝,意味着它从未接触过真正的威胁,也意味着它不可能保有相关的信息。
既然已经初步了解了,方玄随即离开城池,向东行进。
选择了水路,不是搭乘货船,那太慢,且需与凡人朝夕相处,而是沿着河流在岸边潜行。河流是人类文明的动脉,官道多沿水而建,城池多临水而筑,他可以在不暴露身形的情况下,以修士的速度赶超任何商队。
第五日傍晚,方玄抵达了第一座大城。
规模比前一座更大,城墙上有兵丁巡逻,但同样松懈。方玄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的高处观察了一夜。他注意到城中有几处宅院灯火彻夜不熄,门口有护卫把守,应是富户或官宦之家。其中一家的后墙紧邻河道,墙内有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冠探出墙外。
方玄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借着梧桐树的遮蔽翻入墙内。
他不是为了行窃。在书房中停留了约莫半个时辰,翻阅了书架上的典籍——地方志、族谱、一些文人笔记。没有关于修士的记载,只有些神怪故事,格式千篇一律:某年某月,某处出现异光/异响/异兽,官府派人查看,无果,遂罢。这种记录毫无价值,说明记录者本身也是道听途说。
方玄原路离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那户富户当夜睡得安稳,永远不知道有个黑衣人在自家书房中度过了半个时辰。
第七日,抵达了新金京城。
城墙高峻,远超沿途所见的任何城池,护城河宽达十丈,吊桥放下时发出沉重的轰鸣。方玄没有尝试在白日入城,城门处的盘查明显严格许多,兵丁不仅查路引,还会盘问来历与目的。
他在城外的一片柳林中等到黄昏,然后沿着城墙游走,寻找防御的薄弱处。修士的感知让他很快发现了一处缺口:城墙转角处有一段塌裂的墙基,被灌木丛遮掩,巡逻的兵丁每隔一刻钟才会经过一次。
方玄在兵丁经过后的间隙,身形如狸猫般掠上城墙,翻身落入城内。落地处是一条僻静的巷道,堆满杂物,无人居住。他整理衣衫,从容走出巷道,汇入傍晚的街市人流。
京城的繁华远超想象。街道宽阔,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车马如流。方玄在人群中穿行,观察着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皇城位于正北,宫墙高耸,禁卫森严;皇城之外是各级官署,再外是富商宅邸与市井街区。这种同心圆式的布局与大景王朝如出一辙,仿佛凡俗文明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都会自发形成类似的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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