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者脚程每日不过百里，且需避妖兽、寻水源、择营地。而他以灵力催动身形，夜行千里，昼间寻隐蔽处调息恢复，效率相差十倍不止，这就是修仙者与武者的差距。
方玄从树顶跃下，身形在枝桠间借力缓冲，落地时悄无声息。他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辨认方向后继续前行。随着林木渐稀，道路的痕迹开始出现，不是官道，是樵夫与猎户踩出的山径，路面被鞋底与兽蹄打磨得光滑，两侧灌木上有明显的砍伐痕迹。
他放慢速度，将气息收敛至凡人水准。炼气十层修士若无心隐藏，灵力波动如黑夜烛火，方圆数里的感知敏锐者都能察觉，之前云台山那些妖物并非全无脑髓，有些甚至懂得设伏与追踪，若非他精于隐匿，早成某头老妖的腹中餐。
正午时分，方玄听见了人声。
他伏在一处土坡后，拨开灌木观察。前方百丈外是一片开阔地，十几间茅屋错落分布，屋前有晾晒的兽皮与谷物，几个孩童在追逐嬉戏。是村落，规模很小，约莫二三十户人家。
方玄没有立即现身。他观察了约莫一刻钟，确认村中无武者气息，更无修士波动，才整理衣冠，从土坡后走出。他选择了一条最自然的路线，仿佛是从山中来换货的猎户，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村口有个中年汉子正在劈柴，斧起斧落，木柴裂成整齐的两半。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望来，手中动作顿住。
“这位大哥，“方玄拱手，语气平淡如问路，“请问此地是何处？“
汉子将斧头搁在柴墩上，上下打量方玄。来人一身黑衣，面料普通但整洁，面容苍老却精神矍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得不像个问路的外乡人，倒像是在评估什么。
“新金。“汉子简短回答，带着浓重的口音，“外地来的？“
“正是。从西边来，走了许久，不知方位。“
汉子咧嘴笑了笑，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西边？那可不近。咱新金在东边临海，你打西边来，少说也过了几千里林子吧？“
方玄点头：“确实走了许久。大哥，我再问一事“他语气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些年，你可曾在天上见过有人飞过？“
汉子愣住，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他抬头望了望晴朗的天空，又低头看方玄，眼神里多了些古怪：“天上过人？客官说笑呢，天上过的只能是鸟，哪来的人？“
方玄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困惑，有戒备，一个一辈子没出过方圆五十里的樵夫，若真见过修士御空而行，眼神绝不会如此坦然。
“无事，随口问问。“方玄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约莫二两重，抛给汉子，“谢了。“
汉子手忙脚乱接住银子，低头掂量成色，再抬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他揉了揉眼睛，土路上只有被风吹动的草叶，哪还有半点人影。
“见鬼了……“汉子喃喃道，忽然觉得肩膀生疼，方才那人拍他肩膀问话时，他一个常年劳作的身体竟动弹不得，此刻才觉出那股钳制的力道有多惊人。
方玄已在一里之外。
他行走在田埂上，身形被作物遮蔽，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那汉子的反应印证了他的判断：此地与大景无异，都是凡俗世界，修士踪迹难觅。
“这个叫新金的地方肯定也没有修真者。“他在心中梳理信息，“要是仙道文化繁荣，这种村民肯定会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方玄有些心惊。
他今年八十岁，炼气十层圆满，极限寿命二百岁，还剩一百二十年的活头。这个数字在凡人听来漫长如永恒，在修士眼中却短暂得可怕。他记得云台山那头活了三百年的老猿，每日吞吐日月精华，灵智已开，却始终无法突破血脉桎梏，最终在一场山火中化为焦炭。
一百二十年，够做什么？
若他不能尽快寻到踏入真正修真界的方法，真未必能在剩下的岁月里碰到其他道友。云台山那些妖怪全是土著，灵智未开者占九成九，剩下那一成虽有智慧，却也是困于山野的囚徒，一个知道修真界的也没有。
方玄停下脚步，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远方。地平线处隐约可见城池的轮廓，比金州城小些，但城墙完整，应有官府坐镇。
他需要一个信息枢纽。村落农夫所知有限，县城胥吏或许听过些奇闻异事，但最可能藏有典籍与线索的，只能是皇城。每个王朝都会收集天下异书，或封于禁宫，或藏于秘阁，这是凡俗权力对超凡力量的本能追逐，即便他们无法理解那些文字的真正含义。
方玄打算先到这新金的皇城，看看能不能潜入皇宫有所发现。
他重新迈开步伐，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几分。夜伏昼出的习惯在此刻被打破，因为前方是凡俗城镇，而非妖兽横行的深山。在凡人面前隐藏身形，比在妖物面前更容易，凡人的感知太迟钝，只要他不当众施展术法，一个脚步轻快的黑衣人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日落之前，方玄抵达了那座城池。
城门处排着稀疏的队伍，是附近村落进城售卖货物的农夫。方玄排在队尾，观察着守城兵丁的盘查方式，粗略，懈怠，只查货物不查人。这种程度的戒备，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轮到他时，兵丁抬头看了他一眼：“从哪来的？“
“西边，做药材生意。“方玄递上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路引，那是他在云台山从一个死囚身上搜得的，年代久远，但纸质与印章风格与大景相近，足以应付这种层面的检查。
兵丁扫了一眼路引，挥手放行。方玄入城，在街巷间穿行，寻找落脚之处。他不需要客栈，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他在城西找到一处废弃的祠堂，屋顶破损但四壁完好，供奉的神像早已倒塌，香案上积满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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