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在城东找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一间临街的房间。接下来的三日，他每日在城中游走，收集信息。
第三日傍晚，他在一家茶肆中听到了关键信息。
邻桌是两个穿着绸缎的商人，声音压得极低，但方玄的耳力远超凡人。
“……听说了吗？新皇登基的大祭，定在下月初一。“
“自然听说了，满城都在议论。说是要请太行山的真人来主持，排场大得很。“
“太行山？那不是道教圣地吗？“
“正是。礼部的人跑了好几趟，才请动那位张真人。听说这位真人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皇上亲自下旨召见的。“
方玄放下茶碗，太行山，张真人，呼风唤雨。这些词汇在凡俗世界有特定的含义，要么是真正的修士，要么是精于幻术的神棍。在确认之前，两者概率各半。
他需要一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于是开始打探祭祀的具体安排。这不是容易的任务，皇室祭祀的规程属于朝廷机密，寻常百姓无从得知。但方玄注意到礼部的胥吏每日会前往城外的天坛勘察场地，于是他在天坛附近的高树上潜伏了整整一日。
方玄没有请帖，但他知道如何获得，他在城南的绸缎庄外等待。这家店铺的主人是江南富商，此次奉命进京观礼，携带着大批贡品与一封礼部签发的请帖。方玄在商队启程前夜潜入客栈，以灵力封住掌柜，从他怀中取走了请帖。丢失请帖不是什么大事，在跟官府报一份就是了。
不久后，方玄持请帖入宫。
宫门处的查验比他预想中严格，不仅有禁卫核对请帖，还有礼部的官员盘问来历。但是方玄利用神识对守卫仿造了记忆，使得看起来就是一段正常的询问。
宴会在保和殿举行，规模宏大，宾客逾百。方玄被安排在偏席，与各地来的中等商贾同座。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安静地饮酒，偶尔与邻座寒暄几句，目光却始终在殿内游移。
他很快锁定了那几位“道士“。
一共五人，坐在靠近主座的区域，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紫金道袍，头戴莲花冠，手持一柄玉如意。从方玄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那老者的面容，气色红润，精神矍铄，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象。但方玄的神识扫过，没有感应到任何灵力波动。
方玄继续观察。那老者在席间侃侃而谈，讲述太行山的典故与祖师的传说，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周围官员频频点头，面露敬畏。
酒过三巡，宴会进入正题。礼部尚书起身宣读祭文，宣布明日祭祀的规程。方玄仔细聆听，信息即资源，即便此刻看似无用，未来也可能成为关键的拼图。
祭祀的规程详尽而繁琐：卯时初刻，皇帝率百官出宫。
方玄在心中分析。这个流程没有任何超自然的元素，每一个步骤都可以在凡俗世界的礼制典籍中找到依据。如果那位张真人真的是修士，他完全可以在某个环节中展现真正的术法，比如以灵力点燃祭坛上的长明灯，或者以神识与“天地“沟通。但规程中没有这样的安排。
宴会持续到戌时才散。方玄随着人流退出宫殿，在宫门处再次接受查验。他平静地交出请帖，走出皇城，融入夜色中的街道。
他没有立即返回客栈，而是在城中游走了一个时辰，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回到落脚之处。
他站在天坛外围的人群中，与普通百姓混在一起。皇帝的车驾浩荡而出，金甲卫士列队成行，乐声震天，旌旗蔽日。那位张真人走在皇帝身侧，步伐稳健，仪态端庄，在迎神礼中挥洒净水。
方玄的神识始终锁定在那位真人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没有异常气息，甚至连武者的内力运转都没有。那只是一个身体康健、经验丰富的凡人，精通礼仪、善于言辞。
祭祀进行到午时，烈日当空。张真人登上祭坛，开始诵读最长的那篇祝文。方玄注意到他的额头渗出汗珠，道袍的后背也有汗湿的痕迹。一个真正的修士，炼气一层即可调节体温，不至于在夏日阳光下如此狼狈。
这不是失望，他早已学会不对任何线索抱有过高期望，因为期望会带来判断偏差。他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新金王朝的皇室祭祀，太行山的张真人，跟修真界没有任何关联。
方玄在城中又停留了三日，不是为了继续打探，而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遗漏。他再次潜伏在天坛附近，观察祭祀后工作，他甚至以另一种身份，一个对道教感兴趣的读书人，拜访了城中几座道观，与那些道士论道谈玄。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新金王朝没有修士，那些道观中的道士，有些是真正相信自己所学的理想主义者，有些是精通养生之术的实用主义者，还有些只是以此为生的职业神职人员。他们谈论阴阳五行、谈论内丹外丹、谈论飞升成仙，但没有一个能够展现真正的灵力。
方玄站在城外的山坡上，回望那座灯火阑珊的皇城。新皇登基的庆典仍在继续，宫中隐约传来宴乐之声，城墙上挂满了灯笼，将夜空映成暗红色。这是一个王朝最辉煌的时刻，权力稳固，四海升平。
而方玄知道，这一切与他无关，他今年八十岁，炼气十层圆满，如果尽快找到修真界寻得突破筑基之法，那就离死不远了。
既然没办法自动寻得修真界，他就姜太公钓鱼，主动引来修真者。
次日清晨，方玄寻得了一个城中的铁匠孩子。那人年龄莫约十岁，面黄肌瘦，正蹲在铁匠铺门口捶打一块废铁。方玄在街角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这孩子父母只是城中百姓，没有任何权贵关系。
“想不想学真正的本事？“方玄走近，声音平淡。
孩子抬头，眼神警惕：“什么本事？“
“武者的本事“方玄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但有个条件，每日此时，去城东的土地庙，我会教你。学得好，这块银子就是你的。“
孩子盯着银子，咽了咽口水，点头。
他不需要这孩子学会什么，他只需要一个会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出现的凡人，一个诱饵，一个坐标。若这城中真有修士潜藏，若他们真如自己一般寻找同道，那么一个突然获得“奇遇“的孩子，足以引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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