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玄月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楚尘和苏清雪并肩走在街上，两人都沉默着。
"师兄，"苏清雪轻声开口，"那个玉盒……是不是该送去醉仙楼了？"
楚尘点了点头："对，我们一起去。那个灰袍前辈的托付，不能忘。"
两人沿着街道向城东走去。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楼不高，看起来颇为老旧，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上书"醉仙楼"三个大字。门口没有伙计招呼客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民宅。
楚尘上前敲了敲门。
"吱呀——"
门开了，一个老者出现在门口。他看起来六七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普通的布衣，活像个寻常的老头。
"客人，小店今日不营业。"
"我不是来喝酒的。"楚尘压低声音，"有人托我来送一样东西。"
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变："谁？"
"青木。"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老者的神情骤然一凝。他打量了楚尘和苏清雪几眼，然后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两人走进门内，老者将门关上，示意他们跟自己上楼。
二楼是一间简朴的茶室，桌椅都是老旧的木制家具。
老者坐下，开口问道："青木呢？"
"死了。"楚尘从怀中取出那只玉盒，放在桌上，"他在路上被人追杀，临死前托我把这东西送到这里。"
老者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只玉盒。
"怎么死的？"
"被十几名黑衣人围攻，心脉被刺穿。"楚尘答道，"他只来得及告诉我，把这东西送到醉仙楼，交给掌柜的，说是青木托付的。"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打开玉盒，从里面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但楚尘看不清内容——老者很快就将它收了起来。
"他……还说了什么？"老者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说，这是重要的事情。"楚尘回忆着，"他还说，他看得出来，我身无分文，却有一颗不甘的心。"
苏清雪在一旁补充道："前辈临终前，把财物都给了师兄当作报酬。"
老者低下头，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是我三十年的老友。"老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从三十年前开始，我们就一起在这个组织里做事。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组织？
楚尘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老者从怀里取出一块玉牌，放在桌上。那玉牌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青色，上面刻着一个字——"木"。
"这是他留给你的。拿着它，你以后如果有困难，可以到任何一座城市的醉仙楼寻求帮助。"
楚尘愣了一下："这……"
"收下吧。"老者将玉牌推到他面前，"这是他欠你的。"
楚尘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玉牌收了起来。
"多谢。"
老者站起身来："你们可以走了。记住，今天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楚尘和苏清雪起身向门口走去，楚尘忽然停下脚步。
"掌柜的，青木……到底是谁？"
老者背对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一个为了信念，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走出醉仙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楚尘和苏清雪并肩走在街上，两人都沉默着。
"师兄，"苏清雪轻声开口，"那个'组织'……会不会很危险？"
"不知道。"楚尘摇了摇头，"但既然青木前辈选择了我们，这件事就和我们有了牵连。以后……恐怕不会太平。"
苏清雪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客栈，楚尘从怀中取出那只装有九幽寒莲的玉盒。
"苏师妹，今夜我要找一处僻静的地方服用九幽寒莲。"楚尘说，"修炼时可能会有寒气外泄，你修为还浅，受不住的。你先在客栈休息。"
苏清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师兄，你一个人能行吗？"
"放心吧。有剑渊前辈指导，不会出问题的。"
苏清雪点了点头："那师兄小心些。"
"嗯。"
楚尘收好玉盒，转身离开了客栈。
他沿着街道向城外走去，在夜色中穿行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坳。这里远离城区，四周都是荒山野岭，应该不会有人打扰。
他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盘膝坐下，将玉盒打开。
月光下，九幽寒莲静静地躺在盒中，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楚尘深吸一口气，将九幽寒莲拿起，放入口中。
寒！
彻骨的寒！
九幽寒莲刚入口，便化作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传遍全身。楚尘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霜。
"小子，你疯了？！"
剑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惊怒："你这样直接服用九幽寒莲，会冻死自己的！"
"前辈……我没有别的办法……"楚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洗髓丹买不起……我只能赌这一把……"
"蠢货！"剑渊骂了一声，但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听好了，现在我来引导你运转功法，将九幽寒莲的药力导入丹田。你按照我说的做，一步都不能错！"
楚尘点了点头，强忍着体内翻腾的寒意，开始按照剑渊的指导运转真气。
寒气顺着经脉流动，所过之处，经脉上的阻塞被一点点冲开。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又冷又痛，让楚尘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咬牙坚持着，一声不吭。
他已经在泥潭里躺了半年了。
他不能再等了。
寒气终于流入了丹田。
那个破碎的丹田，在寒气的冲击下，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裂痕被寒气填充，一点一点地愈合，虽然速度很慢，但确实在愈合。
"继续！"剑渊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不要停下！"
楚尘咬紧牙关，继续运转功法。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山坳中。
楚尘依然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仿佛被冰封住了一般。
忽然，他的身体微微一颤。
白霜开始剥落，一片一片地落在地上。
他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丹田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那些裂痕已经闭合了大半。经脉中的阻塞也被冲开了许多，真气终于可以流转了。
虽然只是恢复了一小部分，但这已经是半年来最大的进步。
楚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然瘦削，依然苍白，但指节间已经有了微微的力气。
他抬起头，望向初升的太阳，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楚尘猛地转身，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楚尘。"那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阴冷，"把九幽寒莲交出来。"
楚尘的眼眸微微眯起。
果然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霜，声音平静："如果我说不呢？"
那人冷笑一声："那就连你一起杀。"
话音落下，黑衣人身影一闪，向楚尘冲来。
楚尘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虽然恢复的修为不多，但——
够用了。
他拔剑出鞘，体内刚刚恢复的那一丝真气顺着经脉流入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寒霜。
黑衣人的刀已经劈了过来，带着凌厉的劲风。
楚尘侧身闪避，剑尖斜刺，直取对方咽喉。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他这一个月来反复苦练的杀招——凝霜剑法·第三式，倒卷霜雪。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少年反应如此敏捷，连忙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楚尘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对方是筑基期的高手，即使只恢复了一小部分修为，也不是他能硬撼的。
但黑衣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废物的丹田不是破碎了吗？怎么还能使出这样凌厉的一剑？
"有点意思。"黑衣人冷笑一声，"不过，就凭你这点修为，也想挡我？"
他再次冲了上来，刀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楚尘且战且退，凭借着精妙的剑招和灵活的步法，勉强抵挡着对方的攻势。
但他的体力终究有限。刚才的修炼已经耗尽了他大部分精力，此刻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结束了。"
黑衣人眼中凶光一闪，长刀横扫，直取楚尘腰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的剑光从远处射来，直取黑衣人的后背！
黑衣人脸色大变，连忙转身格挡。
"铛！"
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刀身传来，震得他连退数步。
一道身影从远处飘然而至，稳稳地落在楚尘身前。
那是一个身穿淡蓝色长裙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面若冰霜。
是苏清雪。
"师兄，你没事吧？"她头也不回地问道。
"没事……"楚尘喘着粗气，"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一直在暗中跟着你。"苏清雪的眼神凌厉如刀，盯着那个黑衣人，"你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一声，身影一闪，转身逃入了山林之中。
苏清雪想要追上去，却被楚尘拦住了。
"别追了，你的修为不是他的对手。"
苏清雪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扶住楚尘的手臂，眼中满是担忧。
"师兄，你的伤……"
"没事。"楚尘摇了摇头，"九幽寒莲已经开始起效了，丹田恢复了一些。"
苏清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太好了……"
楚尘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那些人……终于开始动手了。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平了。
但现在，他至少有了一战之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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