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忧心里一紧。
这个人认识御鬼者这个词，而且他问的是“也是”，说明他自己就是。
叶无忧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是御鬼者，至少现在不是，钟馗说过要等他遇到厉鬼并驾驭它才能真正成为御鬼者。
现在的他身上没有任何力量，钟馗也不能再出手，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人。
但如果告诉对方自己不是御鬼者，那就失去了谈判的筹码。
“你先说你怎么进来的。”叶无忧没有正面回答。
孙铠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种回避方式并不意外。
“接到线报，这个工地有厉鬼活动的痕迹，我来调查。”孙铠说得很简短，“进来鬼域之后就出不去了。”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叶无忧在心里快速盘算，这个人如果真是御鬼者，那就意味着他有对抗厉鬼的能力。
但问题是叶无忧不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信任。
姜涛那帮人是政府的，至少有组织有编制。
这个孙铠一个人跑过来，来路不明。
“你在想要不要信我。”孙铠直接说了出来。
叶无忧没否认。
“我也在想要不要信你。”孙铠耸了耸肩，“但现在这个情况，你我都出不去。与其互相防着，不如先把这栋楼的鬼解决了。”
叶无忧承认这话有道理。
“你知道这只鬼的规律吗？”叶无忧问。
“还在摸索，目前确认了一条这只鬼不是一只，是一群。”孙铠的语气微微沉了一下，“你应该也发现了，十一楼有一具尸体在活动。”
叶无忧点了点头。
“不止一具。”孙铠说，“从我进来到现在，我已经在不同楼层看到了至少三具。都是之前失踪的工人，全部在干活，看样子被什么东西操控着。”
三具，杨怀德说过工地死了好几个人，如果全部被操控了，那至少有四五具在这栋楼里游荡。
“它们有攻击性吗？”叶无忧问。
“到目前为止没有，但我不确定触发条件是什么，所以一直在观察。”
叶无忧想了想：“我在十一楼接触过一具，那具尸体有自己的意识，还能说话。但身体已经腐烂了，完全就是死人。”
孙铠听完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操控它们的本体应该在别的地方。”孙铠道，“楼上我已经排除了，从七楼到十二楼我都走过一遍，没找到本体。”
“那就在下面。”叶无忧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算是达成了默契。
叶无忧走在前面，孙铠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挡住彼此的退路。
六楼，空的。
五楼，叶无忧看到了第二具尸体。
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蹲在地上用铁锹铲建筑垃圾。
动作机械而重复，铲起来倒掉，铲起来倒掉，铁锹刮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无忧拿手机照了一下，这具尸体的状况比十一楼那具更严重，整个右半边脸的皮肤已经塌陷下去，露出了下面发黑的肌肉组织。
那具尸体抬起头看了叶无忧一眼。
“小伙子，这一层的垃圾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去别的地方干活吧。”
叶无忧没说话，绕开他继续往下走。
四楼、三楼，每一层都有一具尸体，全部在“干活”。
来到二楼的时候，叶无忧停住了。
楼梯口站着两具尸体，不是在干活，是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
它们挡住了通往一楼的楼梯。
“看来一楼有东西。”孙铠低声道。
叶无忧盯着那两具尸体，心里开始发紧。之前遇到的尸体都没有敌意，但这两具明显不一样。
它们像是在守门。
“试试从旁边绕过去。”叶无忧说。
这栋楼没有外墙，理论上可以从楼层边缘翻到另一侧的楼梯。
但黑暗中这么做等于找死，万一脚底打滑会直接摔下去。
孙铠摇了摇头：“硬闯。”
话音刚落，孙铠抬起右手。
叶无忧注意到他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烙印又像是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那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孙铠向前迈了一步。
两具尸体同时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睛对准了孙铠。
然后，它们动了，猛地扑上去，速度快得叶无忧只看到两道残影。
孙铠侧身一闪躲开了第一具的扑击，右手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一拳砸在第二具尸体的胸口上。那具尸体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水泥墙面都裂了。
但它立刻又爬了起来，歪着脑袋，骨头断裂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往中间退！”孙铠喊了一声。
叶无忧立刻从栏杆边闪开，往楼层中央跑了几步。
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两具朝他扑来的尸体，在叶无忧离开楼层边缘之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体力不支的那种慢，是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
叶无忧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孙铠又一拳轰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把它打飞出去。
这次那具尸体倒在地上之后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趴在原地，缓缓地做出了一个铲地的动作。
它在干活。
“等一下。”叶无忧喊住了正要追击的孙铠。
孙铠拳头停在半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注意到没有，”叶无忧压低声音，“我刚才靠在栏杆边的时候，它们冲过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两倍。我一离开，它们就慢下来了。”
孙铠皱了皱眉，右手上的暗红色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
“你的意思是，它们的攻击性跟位置有关？”
“不是位置。”叶无忧看向那具倒在地上继续“铲地”的尸体，又看了看身后的栏杆，“是边缘。”
说完他朝着楼层边缘走了一步。
果然，地上那两具原本在干活的尸体同时抬起了头，空洞的眼珠对准了叶无忧。
叶无忧退回来一步。
两具尸体低下头，继续各自的动作。
“我靠。”孙铠也看到了。
叶无忧快速回忆了之前遇到的所有尸体。十一楼那具在走廊中间干活，没有敌意。
五楼那具蹲在地上铲垃圾，看起来也没有敌意。四楼、三楼的都一样，全都在楼层的中间位置活动。
唯独这两具，守在通往一楼的楼梯口。
楼梯是什么？从高处通往低处的结构，两侧没有完整的遮挡，本质上也是一种边缘。
那个保镖怎么死的？站在五楼临边往下撒尿。
“这只鬼的杀人条件是边缘。”叶无忧把结论说了出来，“高处、悬空、临边，只要你站在能掉下去的地方，它就能动手。”
孙铠沉默了两秒，骂了一句。
“难怪失踪的工人全是在这栋楼出的事。”孙铠接上了叶无忧的思路，“这栋楼没有外墙，每一层都是临边，整栋楼就是它的狩猎场。”
叶无忧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些被操控的尸体平时不主动攻击人。它们不需要。它们只需要在楼里“干活”，等有活人走到边缘附近，鬼就出手。
诱饵，这些尸体全都是诱饵。
工人在楼里正常施工，迟早会走到边缘。
搬垃圾、接电线、浇筑外墙，哪一样不得靠近边上？一旦靠近，鬼就动手。
杀完之后，尸体被操控起来继续干活，等下一个猎物。
完美的循环。
“所以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是安全的。”孙铠确认道。
“只要不靠近边缘，不走楼梯，它拿我们没办法。”叶无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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