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转变也就用了一天。
真遇到鬼的人，不会有人还能大大咧咧的，除了徐浩轩。
到了傍晚的时候，宋老板确实没食言，晚餐是从外面饭店直接送过来的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米饭管够，以工地的标准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叶无忧坐在临时搭的棚子底下吃饭，掏出手机给妹妹发了条消息。
“今晚不回家了，工地上有事要加班，你自己弄点吃的，别等我。”
发完之后不到十秒，叶悠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你又骗我。”
“没骗你，真的加班。”
“上次说十点半回来结果十一点才到，这次直接不回了是吧。”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排骨你热一下，别吃泡面。”
“……你几点回？”
“明天一早就回。”
“哦。”
叶无忧看着这个“哦”字满脑子都能想到妹妹坐在沙发上生闷气鼓着脸的样子。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继续扒饭。
旁边杨怀德吃得挺快，一边吃一边看向远处的方大师。
方大师那边吃的是单独的桌，他和宋老板还有那个秘书坐一起，三个保镖站在旁边，排场十足。
方大师吃饭的时候都没摘那副墨镜，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清盘子在哪。
“杨叔，你在这个工地多久了？”叶无忧问。
“两个多月了。”杨怀德放下筷子，“闹鬼的事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刚开始是有人说晚上听到奇怪的声音，后来就有人失踪了。”
“都是晚上？”
“对，白天什么事都没有。”杨怀德压低了声音，“而且失踪的人都是在那栋楼里面。”
他用筷子指了个方向。
叶无忧顺着看过去是工地最里面的一栋楼，外墙还没做，裸露着灰色的混凝土框架。
和其他几栋在建楼不同的是，那栋楼的周围拉了一圈警戒线，还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
“老板说那栋楼暂时停工了，谁也不让进去。”杨怀德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你说巧不巧，每次失踪的人最后一次被看到的地方都在那栋楼附近。”
叶无忧盯着那栋楼看了几秒，夕阳的余光打在裸露的混凝土上，投下一片片不规则的阴影。
他收回目光。
吃完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地上的照明灯亮起来，惨白的灯光照得到处都是硬邦邦的影子。
方大师终于开始准备了。他在工地中央的一块空地上摆了张桌子，上面铺了块黄布，放了香炉、铜铃、三支蜡烛，还有一碗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浑浊液体。
叶无忧靠在远处的墙边看着这一切。
这套东西他在电视上见过无数次，跟影视城的道具摆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在外面看热闹，有的抽烟有的聊天，紧张的气氛倒是被冲淡了不少。
方大师在桌前站定，闭目凝神了大概两分钟。然后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起桌上的铜铃摇了起来。
铃声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又尖又脆。
紧接着方大师开始念咒，语速极快，含含糊糊的叶无忧一个字都没听清。
杨怀德凑到叶无忧耳边说：“上个月来的那个也是这套。”
叶无忧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个方大师大概率是个骗子。
不是因为他的手法看着不专业，叶无忧对这行一窍不通，没资格评判人家的法事正不正宗。
而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鬼的规律。
姜涛和钟馗告诉过他三条规律。
第一，鬼无法被人类杀死。第二，只有鬼可以杀死鬼。第三，洞察鬼的规律。
姜涛问的第一个问题也是鬼的伤人规律。
而这位方大师在来到这个闹鬼工地后压根没问过关于鬼的任何细节什么时候出现、怎么出现、有没有规律。
他只说了一句“远程感应过了，问题不大”。
真正对付过鬼的人不会说出“问题不大”这四个字，毕竟谁也无法保障能够顺利解决一件灵异事件。
叶无忧昨晚差点死在学校里，那只厉鬼连钟馗一开始都没能秒杀，最后是用一剑耗尽阳寿才解决的。
问题不大？
方大师的法事还在继续，铜铃摇得越来越响，蜡烛的火苗在夜风中左右摇摆。
叶无忧往那栋被封锁的楼看了一眼。
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张开的嘴巴，什么也看不见。
方大师的法事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铜铃摇得越来越急，嘴里念念有词配合着夸张的步伐在黄布桌前来回踱步。
蜡烛的火苗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周围几个工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方大师抓住这个时机，猛地把手里那碗浑浊液体往空中一泼。
“镇！”
液体洒落在地面上，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叶无忧闻了一下鸡血，混了黄酒，菜市场就能买到的东西。
周围的工人倒是被唬住了，不少人面露敬畏之色。
杨怀德在叶无忧旁边小声嘀咕：“这阵仗，比上个月那位强多了。”
叶无忧没接话，他一直盯着那栋被封锁的楼，从方大师开始做法到现在，那边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真有鬼，按照他在学校的经验，鬼在出现之前一定会有征兆灯光异常、温度骤降、或者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方大师收了铜铃，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地转向宋老板。
“宋老板，我已经初步锁定了邪气的来源。”
宋老板立刻迎上去：“在哪？”
方大师抬手指向那栋封锁的楼。
“就在那里面，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整个工地的煞眼所在。”
叶无忧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用你指，在场谁不知道那栋楼有问题，失踪的人全是在那附近消失的。
“我需要进去做一次彻底的净化。”方大师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容置疑，“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工人。
“我一个人进去不行，需要活人的阳气压阵。至少十个人跟我一起进去。”
现场安静了两秒。
“凭什么？”一个工人直接开口了，“那地方死了好几个人，你让我们进去？”
“就是，大师你自己进去不行吗？”
方大师摇头，表情严肃：“这种级别的邪祟，单靠我一个人的阳气不够。你们不用怕，有我在，保证安全。”
保证安全，叶无忧差点没绷住。
昨晚那只厉鬼，连钟馗都要用掉他全部阳寿才能斩杀。
这位方大师拿着一个铜铃一碗鸡血就要去清脏东西，跟拿水枪去灭山火差不多。
工人们议论纷纷，没人愿意当冤大头。
宋老板见状咳嗽了一声：“各位师傅，这样吧，跟方大师进去的人每人额外再加三百。”
三百加上之前的两百，等于今晚白赚五百。
叶无忧注意到几个工人的眼神开始动摇了。
“而且，”宋老板加了一句，“不去的人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
这句话一出，空气安静了。
叶无忧心里骂了一声。
好家伙，软的不行来硬的。
三百块是甜枣，不来就滚蛋是大棒，这个宋老板做生意确实有一套。
杨怀德叹了口气，低声说：“看来不去不行了。”
叶无忧没吭声，他在快速算账今天的日结工资三百，加上额外的两百和三百，一共八百。
八百块够他和妹妹生活大半个月。
但命没了一切都白搭。
可转念一想，如果这里真的有鬼，凭方大师那两下子肯定镇不住。
到时候全场除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怎么自保。
而且，如果这里的鬼不是特别强的那种，说不定就是钟馗说的那个机会。
驾驭厉鬼，延长阳寿。
三个月。
叶无忧站在那里，拳头攥了又松。
“我去。”
杨怀德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想好了。”
其实没完全想好，但不去也没钱拿.
而且真出了事，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至少他知道鬼杀人是有一定的动机出发某条规律，在场只有他知道。
陆续又有几个工人咬牙站了出来，大多冲着那五百块。
加上叶无忧和杨怀德，一共凑了十二个人。
方大师满意地点点头：“够了。”
宋老板也站了出来，三个保镖紧跟其后。那个女秘书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
叶无忧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女秘书胆子不小。或者说职业素养太强了，老板去哪她就跟到哪。
一行人朝着那栋封锁的楼走去。
走近之后叶无忧才发现这栋楼比远处看着大不少，地上六层，框架全部浇筑完了但没有砌墙，整栋楼就像一个巨大的骨架。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混凝土和泥土的腥味。
工地照明灯只能覆盖到楼的外围，内部从二层开始就是纯黑的。
方大师在入口处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一把黄符纸，往门框两侧各贴了一张。
“进去之后所有人不要乱走，跟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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