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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Spirit

Chapter 1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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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Forged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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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长夜风起

山脊上的夜风像刀子。卫渊把军服裹紧了,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还是冷。冷从骨头里往外冒,怎么都捂不热。赵铁柱在他旁边蹲着,抱着刀,眯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盆地里,鹰愁涧的寨子灯火通明。火把从寨墙一直排到箭楼顶上,把整座山寨照得像个巨大的灯笼。卫渊盯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但他不敢闭眼。方远说山匪在等天黑,现在天黑了。晋随说大黎的三百人已经进来了,不知道在哪儿。卫渊觉得那三百人就在黑暗里的某个地方,正看着他们,像狼看着羊。

“换岗了。”方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两个老兵走过来,替换了山脊最前沿的哨位。卫渊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大约是三更天。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亮了。

他刚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盆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号角,不是喊杀,是爆炸——像打雷,但比雷更闷,从地下传上来的。卫渊猛地站起来,脚下的山脊在微微震动。碎石从山坡上滚下去,噼里啪啦地响。赵铁柱被震醒了,一把抓起刀,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在喊:“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盆地里,一处寨墙塌了。

不是被撞塌的,是从里面炸开的。碎石和木头飞上半空,火把的光照亮了烟尘和碎片。塌口后面,黑压压的人影在移动。方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嘶哑的、急促的:“山匪在挖地道!他们从寨子里挖出来了!”

地道不是挖到寨子外面,是挖到了先锋营的底下。

卫渊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盆地里已经炸开了。不是一处,是连续三处。三团灵力冲击波从地下冲出来,把先锋营的阵地撕开了三个口子。那不是普通的炸药——是灵爆符,一种将灵力压缩在符纸里、引爆后释放巨大威力的东西。制作灵爆符需要至少列阵境的修士,山匪没有这个本事,但大黎有。

帐篷被气浪掀翻,人被抛上半空,铁甲碎片和断刀飞得到处都是。郡城的先锋营——那三百个行伍境以上的精锐——在爆炸中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跪在地上,有人已经不动了。

然后寨门开了。

不是虚掩着试探的那道门,是真正的大门。两扇包铁的厚重木门被从里面推开,火把的光从门洞里涌出来,照亮了门外那片被血浸透的空地。山匪从寨子里涌出来,不是之前那种几百人的试探,是上千人、几千人,像溃堤的水一样,从寨门、从寨墙塌口、从地道出口同时涌出来。

卫渊在山脊上,看到盆地里的战况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境界的差距。

郡城先锋营的领队韩平,入列境巅峰,差一步就能列阵。他一个人顶在先锋营的最前面,手中的长刀灵力激荡,刀身上覆盖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光——那是灵力外放到极致、即将凝为灵甲的前兆。入列境九纹,他已经修到了第八纹,每一刀劈出去,都有摧石裂金之力。

他从寨门冲出来的山匪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刀光过处,山匪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行伍境的山匪在他面前走不过一招,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入列境初期的山匪头目上去挡他,三招就被劈飞了兵器,第五招被砍下了脑袋。韩平一个人,在千军万马中杀了十几个来回,浑身是血,但步伐不乱,刀法不乱。

但山匪太多了。而且,山匪中也有入列境的悍匪。

三个入列境的山匪头目同时围住了韩平。一个用刀,一个用枪,一个用一对板斧。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韩平以一敌三,刀光如匹练,左劈右砍,打得三人连连后退。但他渐渐吃力了——入列境巅峰对三个入列境中期,能打成这样已经了不起了,但他没有帮手。他身后的先锋营士兵被打散了,行伍境的士兵在入列境的山匪面前根本撑不住几招。一个入列境初期的山匪头目冲进步兵阵中,一刀劈下去,能把一个行伍后期的老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那种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行伍境和入列境之间隔着一道鸿沟,灵力外放和灵力凝甲的差距,灵术威力的差距,身体强度的差距,全方位的。

卫渊看着一个先锋营的老兵被山匪头目一刀劈飞了三丈远,身体撞在石头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那个老兵至少是行伍后期,在苍沙县算是顶尖的战力,但在入列境的山匪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韩平的副将旗倒了。一直没能再竖起来。

山匪踩着先锋的尸体往前冲。郡城的主力开始从后面压上来,但主力中的精锐有限——大部分士兵是行伍境,入列境的军官只有那么几十个。而山匪那边,仅鹰愁涧一个寨子,据情报就有十三四个入列境的悍匪头目。加上黑风岭和断龙崖的,三个寨子加起来至少有四十个入列境。

四十个入列境,对官兵的五十多个入列境,数量上相差不多。但山匪的入列境悍匪常年在刀口上舔血,论实战经验,甚至比官兵的军官更强。

“列阵!”方远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苍沙县的士兵们在山脊上列阵。长枪兵在前,刀盾兵在后,弓兵在最后。卫渊站在第二排,前面是赵铁柱,后面是一个他不认识的新兵。山脊上的风很大,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但他听到盆地里传来的声音——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汤。

火光中,有人影从山坡下面往上爬。

不是从盆地里冲上来的,是从北边。卫渊转过头,看到北面的山坡上出现了移动的火光。不是一盏两盏,是一整排。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线,弯弯曲曲地往山脊上移动。方远的脸在火光中白了一下。

“大黎的人。”晋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队伍前面,刀已经出鞘了。刀刃上反射着火光,一明一暗。

“多少人?”方远问。

“至少三百。但领队的,至少是列阵境。”

列阵境。

这个词砸在所有人心里,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列阵境和入列境之间的差距,比入列境和行伍境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入列境修的是“纹”,每一纹都是一次脱胎换骨。列阵境修的是“阵”,不是个人的阵,是阵列——列阵境的强者可以布阵御敌,百人如一人,阵列不破,其人不倒。一个列阵境的修士,带着一队训练有素的老兵,能发挥出的战力不是入列境修士能比的。

晋随曾经是列阵境。五年前,在北境战场上。那一战之后,他丢了半条命,境界从列阵跌到了入列。每次灵力运转到那道伤疤的位置,就像被一把刀从里面往外剜。更麻烦的是心魔——铁狼营的兄弟们在他面前一个一个倒下去,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出现。五年了,他还在入列。不是他不努力,是他的心不答应。

但现在,面对大黎的列阵境领队,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列阵境修士如何战斗的人。

晋随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卫渊。纸上只有几行字,写得很快,但能认出来。

“大黎正规军三百人,已化整为零潜入苍梧郡北境。着各路人马严加防范,发现可疑人等,一律格杀勿论。领队者,列阵境,姓贺,名勇,大黎北境先锋营副将,外号‘鬼刀’。”

鬼刀贺勇。列阵境。

卫渊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列阵境……我们怎么打?”晋随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北面的火光上,那条火把的线正在缓缓逼近。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旧伤。那道从肩膀斜拉到腰际的伤疤,在灵力的冲击下又开始疼了。“列阵境不是不可战胜的。”晋随的声音很低。他拔出刀,刀身在火光中映出一道寒芒。“列阵境强在阵列。布阵需要时间,需要人。三百人布阵,至少要三个呼吸。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布阵之前,打散他的阵列。”

他转过头,看着苍沙县这剩下的一百七十个人。“人人都会死。但死之前,能拉一个垫背的,值了。”

“苍沙县的兵!”晋随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得很远,“我知道你们没打过仗。我也不跟你们说大话。今晚,我们守的是苍沙县的门。这道门破了,山匪和大黎的人就能直通县城。县城里有什么?有你们的家。有你们的爹娘。有你们攒了半辈子的那点家当。”

没有人说话。

“我不说为了朝廷,不说为了郡尉大人。就说为了你们自己的家。这道门,不能破。”

晋随举起了刀。

“杀!”

他冲了出去。不是一个人,身后是整个第六队。五十个人,五十把刀,从山脊上往下冲。卫渊跟在赵铁柱身后,脚下的碎石在滑,膝盖在发软,但他没有停。

他没有停。

山脊下面,大黎的队伍正在往上爬。最前面的那个人没有举火把,但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不是因为他的衣服,而是因为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卫渊从未见过如此浓烈的灵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座压下来的山。那是列阵境才有的灵力威压。距离还有一百丈,卫渊就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他的灵力在体内乱窜,经脉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晋随感觉到了。他冲在最前面,那道伤疤在剧烈地疼,但他的步伐没有乱。他知道列阵境的威压会压制低阶修士的灵力运转,入列境以下的修士在列阵境面前,战力至少打三折。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输了。

第一个大黎士兵出现在火光中。穿着灰褐色的衣甲,不是山匪那种破烂的衣裳,是真正的军服——没有标志,但裁剪整齐,布料厚实。手里一把窄刃长刀,刀锋上没有反光,涂了黑漆。行伍后期。卫渊从灵力波动判断出了对方的境界,心沉了一下。苍沙县第六队的大部分士兵是武者境,少数是行伍初期。行伍后期对武者境,是碾压。行伍后期对行伍初期,也是明显的优势。

晋随的刀砍在了那个士兵的刀上。在两刃相接的瞬间,他转了一下手腕,刀锋顺着对方刀身滑下去,削掉了两根手指。那个士兵闷哼了一声,没有后退。行伍后期的体魄让他在失去两根手指的情况下仍能作战——灵力封住了伤口,血没有喷出来。他左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刃,朝晋随的腹部捅去。晋随侧身避开,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入列境的灵力灌注在脚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空中清脆得像折断一根干柴。

晋随没有停。他的刀砍向第二个大黎士兵,入列境的灵力在刀身上凝聚成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灵力外放的极致,入列境七纹以上才能做到的。一刀下去,那个大黎士兵的刀断了,人也断了。不是形容词,是真的断了——从肩膀到腰际,身体被劈成了两截。入列境对行伍境,就是这样的碾压。

但大黎不止有行伍境的士兵。他们也有入列境的军官。

一道刀光从侧面劈过来,带着破空声。晋随举刀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他后退了一步,对方也后退了一步。入列境巅峰。灵力波动几乎和韩平相当。晋随的旧伤在疼,灵力运转到左臂时明显迟滞了。他咬了咬牙,不退反进,刀光如匹练般卷向对方。

两个入列境巅峰的强者战在一起,刀光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网。周围的士兵都自觉地让开了——那种层次的战斗,行伍境的进去就是送死。卫渊没有时间看晋随。面前已经站了一个人。灰褐色衣甲,黑漆长刀,脸上没有表情。不像是人,像是一台杀人的机器。行伍中期。灵力波动在赵铁柱之上,在卫渊之上。

赵铁柱挡在了卫渊前面,用自己的刀架住了那一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刺得耳膜生疼。赵铁柱是行伍初期,对方的灵力比他浑厚,刀上的力道比他大。他的刀被压得往下沉,脸涨得通红。“帮忙!”他咬着牙喊。

卫渊从赵铁柱身后闪出来,一刀砍向那个大黎士兵的脖子。那人偏头躲过,刀从卫渊的肩膀上方擦过去,削掉了一截衣领。卫渊感觉到刀锋带起的风从耳边刮过,凉飕飕的。但那一刀的灵力余波还是震到了他——武者境和行伍境的差距就在这里,即使没有被砍中,对方灵力外放的余波也能对他造成伤害。他的肩膀像被锤子砸了一下,整个左臂都麻了。

他没有退。无名拳的架子从身体里自己长了出来。沉肩、坠肘,左手放开刀柄,一拳砸向那个人的面门。那人没想到他会弃刀用拳——武者境用拳头攻击行伍境,一般是不自量力。但这一拳不一样。卫渊体内的灵力在拳头砸出去的瞬间,忽然变得比以前顺畅了。那些被暗劲撞开的经脉,像新挖的水渠,灵力从丹田涌出来,沿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肩膀、肘、腕,最后凝聚在拳面上。一股微弱的气旋在拳面上旋转了一瞬。

行伍境才有的灵力外放。

卫渊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他的境界还是武者七段,但他的灵力外放已经摸到了行伍境的门槛。也许是被打通的那几条经脉,也许是古井泉水残留的灵力,也许是这段时间拼命的修炼。他不知道原因,只知道这一拳砸出去的时候,拳面上的灵力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那人偏头慢了半拍,拳面擦着他的颧骨过去。灵力气旋在他脸上炸开,蹭掉了一层皮。血珠飞溅出来,在火光中呈黑色。那人后退了一步,摸了摸脸上的血,看着卫渊。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那不是山匪看人的眼神。那是士兵看敌人的眼神——他把你当对手,但不当人。行伍中期,对一个武者七段来说,仍然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他没有逃。

“走!”赵铁柱拉着卫渊往旁边闪。那一刀砍在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行伍中期的灵力灌注在刀上,石头裂开了,碎石飞溅。

山脊上的战斗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苍沙县的士兵们在和大黎的人混战,刀光、火光、血光交织在一起。有人倒下,有人爬起来继续打,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卫渊找不到方远,找不到晋随,身边只有赵铁柱和几个不认识的新兵。

一个老兵从旁边冲过来,一刀砍在一个大黎士兵的肩膀上。那个大黎士兵是行伍初期,老兵的刀砍进他的肩膀,卡在骨头里。老兵想拔刀,拔不出来。那个大黎士兵没有倒。行伍初期的体魄让他在肩膀被砍开的情况下仍能作战。他转过身,用左手抓住老兵的衣领,右手一刀捅进了老兵的肚子。老兵的眼睛瞪大了,嘴里涌出血来,但他没有松手。行伍初期的老兵,灵力虽然比不上大黎的士兵,但意志不输。他死死抓着那个大黎士兵的衣服,用自己的身体卡住了他的刀。赵铁柱冲上去,一刀砍下了那个大黎士兵的脑袋。他的手在抖,但他的刀没有偏。

老兵松了手,倒在血泊里。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走!往前走!”赵铁柱的眼睛红了。卫渊擦了擦脸上的血——不知道是谁的——跟着赵铁柱继续往前。

山脊上的防线已经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是被撕碎的。苍沙县的兵虽然人数多,但境界太低。大部分是武者境,少数是行伍初期,行伍中期以上的不到十个人。大黎的三百人,全是行伍境以上。武者境对上行伍境,三五个都未必打得过一个。行伍初期对上行伍中期,也是明显的劣势。这种境界的差距,不是勇气和意志能弥补的。

一道恐怖的灵力波动从前方升腾而起,覆盖了整个战场。那是列阵境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笼罩下来。卫渊感觉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了,像被冻住了一样。他连抬起手臂都变得艰难,呼吸急促,心跳紊乱。他周围的苍沙县士兵更惨——有几个武者境的士兵直接瘫倒在地,浑身发抖,刀都握不住了。

“鬼刀”贺勇出手了。

他从大黎队伍后面走出来,浑身笼罩在浓郁的灵力光芒中。那不是入列境那种淡淡的光晕,而是实质化的灵光,几乎要在体表凝结成甲——列阵境的标志之一。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暗红色的鬼头大刀,刀身上的灵力波动像心跳一样,一涨一缩,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他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动一下,灵力从他的脚下向四周扩散,碎石和沙土被震得飞溅起来。

列阵境。真正的列阵境。不是晋随那种跌落境界后残存的列阵境灵力,而是完整的、全盛时期的列阵境。

贺勇的目光扫过苍沙县的散兵线,嘴角微微上翘。他一眼就看出了这支队伍的底细——一群乌合之众,最高的才入列境,而且还有伤。他一刀劈了出去。

刀光不是砍向某一个人,而是砍向苍沙县队伍最密集的地方。一道巨大的灵力气刃从鬼头刀上飞出,呈弧形,宽度有一丈多。气刃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三个苍沙县士兵躲闪不及,被气刃扫中——他们的身体在接触气刃的瞬间就断了。不是被砍断的,是被灵力震碎的。三个人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头上,血肉模糊。行伍境以下,在列阵境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晋随的眼睛红了。他撇开面前的对手,朝贺勇冲了过去。他的刀上凝聚着他全部的灵力——入列境巅峰的灵力全力催动,刀身上的灵光比平时亮了好几倍。但他知道,入列境巅峰和列阵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列阵境有阵列加持——贺勇身后的大黎士兵虽然没有列成完整的大阵,但他们与贺勇之间有灵力共鸣。三百个行伍境士兵的灵力通过阵列加持在贺勇身上,让他的战力远超普通的列阵境。这是列阵境恐怖的地方——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是一个阵列的核心。

贺勇看到了晋随,也感觉到了晋随的灵力波动。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入列境巅峰,但灵力波动中有一种特殊的气息,那是曾经达到列阵境的人才有的气息。

“晋随?”贺勇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铁狼营那个晋随?你不是死了吗?”

晋随没有回答。他的刀砍向了贺勇的脖子。这一刀灌注了他全部的力量,入列境巅峰的灵力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耀眼的光弧,比之前所有的攻击都要猛烈。那是他燃烧灵力打出的全力一击,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最多只能打出两次,第三次就会灵力枯竭。

贺勇举刀格挡。两刀相撞,轰的一声,灵力气浪向四周扩散,将方圆十丈内的人全部震退。行伍境以下的士兵直接飞了出去,行伍境的士兵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卫渊被气浪推得连退了好几步,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他咬牙站稳,看到晋随的刀压在贺勇的刀上,两个人的灵力在刀锋相接处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一群蜜蜂在飞。晋随的脸涨得通红,那道疤在火光中像一条燃烧的蜈蚣。他的左臂在剧烈地颤抖,旧伤处的灵力开始紊乱,像一匹快要挣脱缰绳的野马。贺勇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列阵境的灵力如渊如海,晋随的全力一击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湖里——能激起浪花,但伤不到湖底。

贺勇手腕一翻,刀身一抖,一股比晋随强大数倍的灵力从刀上涌了出来。晋随被震得倒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头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他勉强站起来,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入列境和列阵境的差距,你比谁都清楚。”贺勇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五年前你是列阵境,你不是我的对手。现在你是入列境,你拿什么跟我打?”

他从大黎士兵的阵列中汲取灵力,气息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强了。三百个行伍境士兵的灵力通过阵列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身上,像一条条看不见的河流汇入大海。这就是列阵境在阵列加持下的恐怖之处——他们的灵力几乎是无穷无尽的。

晋随又冲了上去。燃烧灵力,打出第二刀。刀光比第一刀更亮,几乎照亮了半边山脊。贺勇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甲过去,在铁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划痕处有灵光闪烁——那是列阵境灵力护体的表现,入列境的攻击只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无法造成真正的伤害。

晋随落地,灵力已经快要枯竭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那道旧伤终于崩开了,血从衣甲下面渗出来,顺着左臂往下滴。

贺勇举起鬼头刀,刀身上的灵力凝聚到了顶点。这一刀如果劈下来,晋随扛不住。

“晋校尉!”

卫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列阵境的威压压得他几乎站不起来,但他的腿在动。他从旁边冲了过去,不是冲向贺勇——那是送死,而是冲向贺勇身后的阵列。他想起晋随说过的话:列阵境强在阵列。布阵需要时间,需要人。打散他的阵列,他的战力就会下降。

他扑向大黎士兵阵列中一个关键的位置——灵力输送的节点。不是他想出来的,是无名拳的劲在引导他。拳面上的灵力气旋比之前更大了,虽然仍然微弱,但凝聚度明显提升。

贺勇感觉到了威胁——不是来自卫渊本人,而是来自他攻击的位置。那是阵列的一个薄弱点,三百人的灵力输送在这个节点汇聚,如果被打断,整个阵列会出现短暂的混乱。贺勇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去加固那个节点。

就是这一瞬间,晋随的第三刀到了。

燃烧了最后一丝灵力,打出了超越极限的一刀。刀光如匹练,砍在了贺勇的分神之处。

这一刀终于破开了贺勇的灵力护体,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伤口。血从伤口中渗出,但很快就被灵力封住了。

贺勇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晋随,最后看了一眼卫渊。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然后他收刀,转身,带着大黎的士兵退入了黑暗中。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没必要。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撕开了苍沙县的防线,给山匪打通了北面的撤退通道。一个列阵境,带着三百个行伍境,在战场上拖住苍沙县一千多兵力,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他不需要在这里跟一群将死之人拼命。

大黎的人退走了。不是溃退,是秩序井然的撤退。三百人保持阵列,掩护着彼此,消失在北面的黑暗中。

天快亮了。

山脊上,到处都是尸体。苍沙县的,大黎的,分不清谁是谁。卫渊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刀已经卷了刃,手里还握着刀柄。他的手指僵了,掰都掰不开。赵铁柱躺在他旁边的地上,胸口在起伏,还活着。

晋随靠着一块石头坐着,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血从衣甲下面渗出来,在身下汇成了一小滩。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北面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大黎的人走了,山匪也没有从北面突围。这一夜,苍沙县这一千多人,用三百多人的伤亡,挡住了列阵境的贺勇和他的三百精锐。

“收队。”晋随的声音很哑,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天亮了。

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照过来,照亮了盆地里还在冒烟的寨子。鹰愁涧没有破,山匪还在寨子里。但官兵也没有退,郡城的主力还在南面列阵,像一堵铁墙。

苍沙县的兵撤到了山脊后面的一个山谷里。晋随让人清点人数,方远死了,六个队长死了三个,士兵死了一百六十多,伤了将近两百。全须全尾的不到一百人。方远的尸体被找了回来,放在一块门板上。他的身上全是刀伤,脖子上那道最触目惊心,几乎把整个脑袋砍了下来。他活着的时候常说,等打完这仗要去娶个媳妇。

赵铁柱蹲在方远的尸体旁边,没有哭。他只是蹲着,看着方远的脸。方远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有一丝血迹,已经干了。

卫渊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想起方远蹲在他旁边,在地上画地图的样子。那个人胖胖的,憨憨的,笑起来像个庄稼汉。但他的刀又快又准,入列境的修为在苍沙县能排前五,但昨晚他面对的是大黎的入列境军官和列阵境的贺勇。入列境对列阵境,差距太大了。

苍沙县剩下的士兵在收拾战场。他们把阵亡者的尸体抬到一起,把还能用的兵器捡回来。有人在哭,哭得很压抑,像冬天的风从墙缝里钻进来。

晋随坐在一块石头上,军医正在给他包扎。那道旧伤崩开了,血糊了一身,但他没有哼一声。军医把止血的草药按在伤口上,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一个传令兵从盆地里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单膝跪在晋随面前。

“晋校尉,郡尉大人手令。”

晋随接过信,拆开封蜡,看了一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把信折好,塞进怀里。

“郡尉大人说了什么?”赵铁柱问。

晋随沉默了一会儿。“大黎的三百人,退到了山里。周云阳派人在追,但追不进了。山太大,人太少。大黎的人跟山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们怎么办?”

“等。”晋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勉强能动的右臂,“等山匪自己出来。他们被围在山里,粮草撑不了太久。”

卫渊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鬼刀贺勇”的纸条,看了一遍,然后撕碎,扔进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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