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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Spirit

Chapter 18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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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Forged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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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新政与朝庭

沈旭回到郡城的方式,和来时一样——撕裂空间。

他从苍沙县北门的废墟前迈出一步,身影消失在虚空中。郡城的护城大阵感应到了空间波动,微微震颤了一下,但沈旭的落点精准地避开了大阵的防御范围,直接落在了郡守府的后院。紫袍猎猎,他身上还带着苍沙县的风沙和血腥气。左肩的伤口裂开了,血从衣甲下面渗出来,但他没有停顿,大步穿过回廊,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了。郡守府的下人们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他们知道大人心情不好——不是发脾气的不好,是那种沉到骨子里的、连呼吸都带着重量的不好。沈明昭和沈明裳不在正堂。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进正堂。两个人住在郡守府最偏僻的西跨院,两间小屋,一墙之隔。从苍沙县回来后,沈明昭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有出来过。沈明裳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短剑,剑刃上的银白色光晕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没有人为他们接风,没有人问他们古井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提那三卷被抢走的功法。他们是私生子,身上流着沈旭的血,但没有资格姓沈。府里的下人叫他们“沈公子”和“沈姑娘”,听起来客气,但那客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隔膜。沈明昭习惯了,沈明裳也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不在乎。

沈旭站在书房的舆图前,盯着苍梧郡北面的那片山脉看了很久。黑风岭、断龙崖、鹰愁涧,三个朱笔标注的名字旁边,又多了一个——古井。他拿起笔,在古井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的外面写了一行字:封印已破,妖魔出世,其人已遁,不知所踪。

他放下笔,走回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空白的公文纸,提笔写道:苍梧郡、青州郡、云中郡,三郡军校即日扩招。各县可内推人选,也可自行报名。另设公开考试,凡十六至二十五岁者,不论出身,不论境界,皆可报名。考试由三郡联合命题,统一录取。

他的字很硬,一笔一划像刀刻的。写完之后,他盖上自己的官印——不是苍梧郡郡守的印,是三郡总管的印。苍梧郡的郡守姓李,叫李宗衍,是王朝直接派来的。沈旭的职位比郡守高一级,管着苍梧、青州、云中三个郡的军政事务,但他平时不怎么管,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封地。这次亲自下令扩招军校,是他多年来少有的直接干预。

他把公文折好,叫来幕僚。“发下去。三个郡,十四个县,一县一份。公开考试的通告,张贴在各县城门口。”

幕僚接过公文,犹豫了一下。“大人,李郡守那边……”

“我会跟他说。”沈旭摆了摆手。幕僚退了出去。

消息从郡城传到各县,只用了三天。用的是传讯阵——一种将信息以灵力波形式瞬间传递到各县衙门的阵法。苍沙县县衙偏厅里的传讯阵亮起时,灯都跟着晃了一下。钱文站在阵前,看着灵力波中浮现的文字,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把内容抄录下来,关掉传讯阵,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军校扩招。两个途径:一是县丞或县令内推,确定人员;二是公开考试,在郡城统一举行,任何人可报名。钱文把公文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出县衙。他没有去军营,而是直接出了北门,去找卫渊。

卫渊在沈青的房子里。

沈青走后,卫渊搬到了这里。不是他不想住军营,是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不想回去。沈青的灶房还和以前一样,灶台上的碗没有收,锅里有半锅凉粥,筷子掉在地上。卫渊没有动这些东西。他每天把灶房打扫一遍,把碗洗干净放回原处,把粥倒掉换新的,筷子捡起来放在灶台上。

没有人再提沈青。钱文不提,晋随不提,赵铁柱也不提。好像苍沙县从来没有这个人。卫渊知道为什么——沈青被那个青衣老人带走了,那个青衣老人是古井封印下的妖魔,和沈青有某种说不清的关系。任何人提到沈青,都可能被怀疑和妖魔有牵连。在苍梧郡,这是死罪。所以没有人敢提。但卫渊在心里提。他每天都在想,每时每刻都在想。想沈青的脸,沈青的笑,沈青蹲在门槛上磨枪的样子。他把这些念头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看到。

钱文走进院子的时候,卫渊正蹲在灶房门口磨刀。那把新打的军刀在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没有抬头。

“县丞大人。”

“你知道了?”钱文蹲下来,蹲在他旁边。

“知道什么?”

钱文从袖子里掏出抄录的公文,递给他。卫渊接过公文,看了一遍。他认字不多,但公文上的字大部分能认出来。三郡军校扩招,内推和公开考试。十六至二十五岁,不论出身,不论境界。

“什么时候考试?”

“三个月后。”钱文说,“我想推你去。”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把公文还给钱文。“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钱文看着他,“你是苍沙县的兵,在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功。你的天赋不差,只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卫渊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公开考试呢?我能不能直接去考?”

钱文愣了一下。“能。但内推更稳。公开考试要跟整个苍梧郡的人争,名额少,竞争大。内推是县里直接送你去,只要过了军校的入学试,就能进。”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我走内推。”

钱文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好。三个月后,我送你去郡城。”

消息传遍了三个郡的每一个角落。苍沙县,军营。赵铁柱蹲在操练场边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在磨刀。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上还缠着布条,但他的刀已经磨得锃亮了。旁边几个新兵蹲在他旁边,听他说军校的事。

“听说军校里有入列境的教官,教你灵术,教你阵法,还有灵石供你修炼。”赵铁柱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

“那我这种行伍初期的,也能去?”一个新兵问。

“能。公文上说了,公开考试,不论出身,不论境界。只要你敢去考,就能去。”

“考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考你刀法好不好。”赵铁柱把刀磨好了,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考的是你有没有那个命。”

平山县,县衙。刘文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摞名册。他在翻看平山县所有十六至二十五岁的青年名单,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划。看了两个时辰,终于在名单上圈出了三个名字,递给师爷:“送去郡城。内推就这三个。公开考试的通告,贴到县衙门外的告示栏上。”

望丘县、清源县、永宁县,各县都在做同样的事。整个苍梧郡都在动。

七天后,沈旭在郡城军校召开了一次教官会议。军校的教官有六十多人,大多是列阵境以上的老兵,有几个是列阵境的退役军官,还有六位宗师境的长老在列。他们坐在军校的讲堂里,听沈旭讲话。

“三个月后,会有一批新学员来。”沈旭站在讲台上,声音不高不低,“他们和以前的学员不一样。他们不是世家子弟,不是军中保送,他们来自各县,来自乡野,来自最底层。他们的修为不高,有的甚至还是武者。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世家子弟没有的——他们知道什么是苦,知道什么是死,知道什么是拼命。”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不要用以前的标准来要求他们。不要因为他们境界低就轻视他们,不要因为他们出身低就歧视他们。他们来这里,是要学本事的。你们来这里,是要教本事的。”

他顿了一下。“散会。”

教官们陆续走了。赵鹏举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穿着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那把没有鞘的黑色长剑,面容清瘦,两鬓斑白。他是军校里境界最高的教官,列阵境巅峰,差一步宗师。平时他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管事,但没有人敢轻视他。

沈旭走到他面前。“鹏举,三个月后的考试,你来出题。”

赵鹏举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后看了沈旭一眼。“什么标准?”

“没有标准。”沈旭说,“你看着办。”

赵鹏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苍沙县,沈青的房子。夜深了,卫渊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捧着那碗凉粥,没有喝。粥是凉的,加了红薯,甜丝丝的。他想起苏婉走的那天,也是喝的红薯粥。想起苏婉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碗,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想起沈青站在官道上,长枪扛在肩上,看着马车走远,一句话都没有说。

卫渊把粥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房子后面的空地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他把意念集中在眉心,魂力从眉心涌出来,经过额头、鼻梁、嘴唇、下巴、脖子、肩膀、手臂、手腕,直到指尖。他拿起那支乌木杆的笔,在空中画了一个魂纹——聚力纹,三道弯弯曲曲的线,在笔尖下成形,悬浮在半空中,发出淡淡的银白色光。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魂纹散了。他睁开眼睛,看着魂纹消散的方向。那个方向,是北边。是古井的方向。是沈青被带走的方向。

“我会找到你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听得见。风吹过荒地,沙沙地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叹息。

皇都,大玄宫。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皇都的晨钟敲了三响,沉闷的钟声从大玄宫方向传出来,在整座皇城上空回荡。文武百官已经站在了含元殿前的丹墀上,按照品级列队,从紫袍到青袍,密密麻麻,鸦雀无声。

含元殿是大玄帝国朝会的主殿,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高九丈九尺。殿内金碧辉煌,龙柱高耸,御座设在最高的平台上,平台下两侧各有九级台阶。但今天,御座是空的。

司礼太监站在御座旁边,手里捧着拂尘,脸色不太好看。他已经站了一刻钟了,皇帝的銮驾还没有到。群臣也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说是皇帝昨夜批奏折批到太晚,有人说是皇帝身体不适,有人说是边疆有急报,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军务大臣。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肃静!”司礼太监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群臣安静了下来。司礼太监走下台阶,站在御座前方的平台上,清了清嗓子。“陛下今日龙体欠安,免朝。诸位大人有事启奏,可递折子至内阁。”

殿内响起一片嗡嗡声。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面无表情。

“陛下已经连续三天免朝了。”一个声音从队列中传出来,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说话的是一个穿紫袍的老者,面容清瘦,三缕长髯,手里握着一柄玉如意。他是吏部尚书周文渊,侯境初期,入朝已四十余年。他身边的几个官员纷纷点头,有人附和,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

“周大人,”兵部尚书韩雍从队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折子,“苍梧郡急报。三日前,苍梧郡苍沙县古井封印破裂,封印中逃出一名妖族老者。此人三百年前由大玄与大黎两国侯境强者联手封印,如今破封而出。破封时引动天地异象——据当地守军上报,异象并非妖族老者引发,而是一个被其带走的年轻人。此人名唤沈青,苍沙县民勇,行伍初期。异象过后,沈青被妖族老者撕裂空间带走,下落不明。苍沙县城受损严重,沈旭大人正在现场处置。”

殿内炸开了锅。不是那种大声的喧哗,是那种压低的、急促的、像蜜蜂一样嗡嗡嗡的声音。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妖族。这两个字在大玄帝国的朝堂上,已经有将近一百年没有出现过了。而三百年前的封印——那时候七帝立下七界才过去数千年,人、妖、兽三族分立未久,边界上常有冲突。大玄与大黎虽是敌对,但面对妖族的威胁,两国侯境强者曾有过短暂的联手。那一次封印的,就是这个妖族老者。

“沈旭的折子呢?”周文渊问。

韩雍把折子递过去。周文渊接过,快速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他把折子递给身边的几位大臣,一份折子在人群中传阅,每传一个人,那个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个叫沈青的年轻人,”周文渊的声音很低,“是什么来历?”

“苍沙县落星镇人。父母早亡,在镇上吃百家饭长大。后因躲避兵役逃至苍沙县,被沈旭的苍沙县守军收编,参与了剿匪。在剿匪中表现突出,杀了多名山匪,包括一个行伍中期的悍匪。”

“一个行伍初期,杀了行伍中期?”

“是。据沈旭的折子说,此人的灵力修为虽然不高,但战斗天赋极强,且神魂异常强大。那个妖族老者破封时,曾以神魂之力探查全县,唯独无法附着在这人身上。沈旭怀疑,此人身上有某种特殊的血脉或体质,与妖族有关。”

殿内又安静了。与妖族有关的血脉,在大玄帝国,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沈旭在折子上说,那个妖族老者已经逃了。带走了沈青。”韩雍补充道。

周文渊把折子折好,塞进袖子里。“这件事,等内阁议过之后,再定夺。”

他转身走出了含元殿。身后的群臣还在议论,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一个穿青袍的小官,悄悄地退出了人群,消失在了殿外的晨光中。

真正的议事,不在含元殿。

内阁在皇城东侧,是一个三进的院子,面阔五间,青砖灰瓦,不起眼。但进出这里的人,每一个都有资格决定大玄帝国的命运。

皇帝不在。自从三天前接到苍梧郡的密报,皇帝便宣了内阁七人入宫,密议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皇帝便称病免朝,将所有事务交予内阁处理。有人说皇帝在闭关修炼,有人说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军务大臣,有人说皇帝在太庙祭祖。但真正的原因,就连内阁七人都不知道。

——皇帝在等。他在等更多的消息。从苍梧郡,从东海,从北境边关,从大黎的朝堂。在局势完全明朗之前,他不会露面。这是他的习惯,也是这位大玄皇帝的传统心性:不在局势未明时表态,不给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内阁内室不大,一张长桌,七把椅子。桌上摆着一盏青铜灯,灯芯烧了一夜,火苗已经暗了。窗外的天光透进来,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七把空椅子上。

第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紫色官服,胸前绣着一只仙鹤。仙鹤是文官最高品级的标志,与龙无关。在大玄帝国,龙纹只有皇帝可以使用,臣子无论品级高低,官服上绝不可能出现龙形。他叫萧衍,内阁首辅,侯境后期。他不是宗亲——大玄帝国的宗亲有宗人府管着,不涉政务。萧衍出身宗室,却靠军功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把刀。

第二个人跟在他后面,穿的是藏青色官服,胸前绣着麒麟,是武官的最高品级。他叫顾长庚,内阁次辅,侯境中期,掌管军务部。

第三个人是兵部尚书韩雍,侯境中期,从兵部衙门直接过来的,官服还没换,胸前绣着虎豹。兵部尚书入阁是定制,但他不以尚书身份坐在内阁,而是以阁臣身份议事。内阁七人中,只有首辅萧衍和次辅顾长庚没有兼任尚书,其余五人各兼一部。

第四个人是户部尚书李清源,侯境初期,掌管钱粮,胖胖的,看起来像个商人。第五个人是刑部尚书赵正言,侯境初期,掌管律法,瘦高个,脸上没有表情。第六个人是工部尚书孙仲和,侯境初期,掌管营造,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走路需要人扶。

七个人,六位侯境强者。他们的灵力波动内敛到了极致,但坐在同一间屋子里,空气都变得沉重了。

第七个人最后到。

他穿着一身银灰色的长袍,不是官服——他没有官服。他叫白无尘,内阁没有他的位置,但每次重要的议事,他都在。因为他虽然灵力修为只有入列境,但他的神魂修为极其强大,足以与侯境强者匹敌。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不是染的,是天生如此。面容看起来不到四十,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经快两百岁了。他不属于任何一部,不参与日常政务,只在涉及神魂之力、阵法封印、上古遗迹等事务时才会出现。

七个人坐定。

萧衍从袖子里掏出沈旭的折子,放在桌上,没有念,只是推到了桌子中间。

“苍梧郡的事,你们都知道了。”萧衍的声音很沉,“沈旭的折子写得很清楚。古井封印破裂,逃出一个妖族老者。这个封印,是三百年前大玄与大黎两国侯境强者联手设下的。当时妖族频繁侵扰边境,两国虽然敌对,但在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封印设在苍沙县古井之下,由两,大玄看守。后来妖族退居东海、西海,边境战事平息,这处封印便渐渐被人遗忘。三百年过去,封印松动,妖族老者破封而出。”

“三百年……”顾长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封印松动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有。”萧衍说,“沈旭的折子上提到,封印松动前数日,古井周围出现了异常的神魂波动。白先生,这是你的事。”

白无尘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瞳孔很淡,像冬天的天空。“沈旭送来的魂纹拓片,我看过了。古井底部的封印,是双重结构。外层是灵力封印,由两位侯境强者设下;内层是神魂封印,由一位魂师设下。灵力封印被那妖族老者从内部冲击了三百年,早就摇摇欲坠。但真正让它破裂的,不是那妖族老者的冲击——是那个叫沈青的年轻人靠近了古井。”

“什么意思?”韩雍问。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和那妖族同源的神魂之力。”白无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他的身体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封印就开了。那妖族老者破封时的天地异象——黑蟒、黑蛟、黑白色的闪电、白昼变黑夜——不是那老者引发的,是那个年轻人引发的。他的身体里,藏着某种远超他自身修为的力量。那股力量在封印破裂的瞬间被激发了出来,引动了天地异象。而那妖族老者,只是那股力量的受益者。”

内阁里安静了下来。青铜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沈青被带走了。”白无尘说,“那个妖族老者撕裂空间,带走了他。他们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妖族老者不会伤害他。他需要他。沈青体内的那股力量,是那老者恢复其在妖族权位的关键,也是他实现某种目的的关键。”

“什么目的?”萧衍问。

白无尘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按在了自己的眉心——那个位置,和沈青额头上裂开的竖瞳,在同一个地方。

“妖族那边呢?”萧衍看向韩雍。

韩雍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折子,推过来。“这是密探从东海传回的消息。妖族内乱了。东海王殷羽和西海王离瞳发生了冲突,两派已经动了手。起因是妖族内部关于‘是否与人族开战’的分歧。殷羽主张先稳后战,离瞳主张先战后稳。两派相持不下,已经打起来了。”

“时间点呢?”

“就在苍沙县古井封印破裂的同一天。”

萧衍的眉头皱了一下。“巧合?”

“不像是巧合。”韩雍说,“密探传回的消息中说,妖族内部有一个传说——上古时期,妖族的最后一位帝境强者在消失之前,曾留下一个预言:当封印松动、天地异象显现之时,妖族将迎来新的帝境强者。这个预言在妖族中流传了数千年,信的人不多。但这次封印破裂、异象显现,恰好印证了预言的第一部分。妖族内部对预言的解读产生了分歧——有人认为这是与人族开战的信号,有人认为这是妖族内部分裂的信号。殷羽和离瞳的分歧,根源就在这里。”

“那个妖族老者呢?”顾长庚问,“他在妖族中是什么身份?”

“还不知道。”韩雍说,“密探只查到他被封印了三百年。千年前,妖族已经被逐出大陆,退居东海、西海。一个被封印在人族腹地的妖族强者,不可能在妖族中毫无名望。但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还需要时间查证。”

白无尘忽然开口。“三百年前,正是七帝立下七界之后数千年。那时人、妖、兽三族虽然已经分治,但边境上冲突不断。那个被封印的妖族老者,很可能就是当时妖族侵扰边境的领头者之一。他被两位侯境强者联手封印,而不是被杀死,说明那两位侯境强者杀不死他,只能封印。这说明他的实力在被封印之前,实力不俗。”

“现在呢?”萧衍问。

“现在他刚破封,实力大损,大约只有相境巅峰。但他会恢复。而且他带走了沈青——那个能引动天地异象的年轻人。如果他能把沈青体内的力量化为己用,他的恢复速度会大大加快。”

内阁里又安静了。

“大黎那边呢?”赵正言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萧衍从袖子里掏出第三份折子。“大黎的密探也传回了消息。他们的朝堂上,同样在讨论这件事。贺勇——就是那个带人潜入苍梧郡的大黎将领——被他们皇帝关进了天牢。大黎要的不是功法,是古井下面的东西。贺勇没有拿到。他被关了,大黎的朝堂上,主战派和主和派吵成了一团。主战派说要趁妖族内乱,出兵北境。主和派说妖族的事还没弄清楚,不能轻举妄动。”

“大黎的皇帝怎么说?”

“他没有表态。”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皇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

“苍梧郡的事,让沈旭继续查。那个叫沈青的年轻人,要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妖族内乱的事,继续盯着。大黎那边,边关加强戒备。”他转过身,看着其他六个人,“散了吧。”

六个人站起来,走出了内阁。

白无尘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盏青铜灯。灯芯已经烧完了,火灭了。他伸手在灯芯上轻轻一弹,魂力从指尖涌出来,灯芯重新燃了起来。银白色的火苗跳了跳,照亮了他银白色的头发和苍白的脸。

他转过身,走了出去。

阁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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