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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Spirit

Chapter 20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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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Forged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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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武营

郡城军校的全称是“苍梧郡武备学堂”,但所有人都叫它武营。

武营在郡城东面,占地数百亩,四面是高墙,墙上拉着铁丝,每隔五十步有一座岗楼,岗楼上站着穿铁甲的哨兵。正门朝南,门额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四个大字——“为国育才”。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卫渊站在武营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看了一会儿。王启年站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他从苍沙县一路过来,马车颠簸了三天,到了郡城又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带到了这里。他的靛蓝色长袍上沾了不少灰尘,腰间的玉带也歪了,但他没有整理。沈婉清站在卫渊另一边,怀里抱着那个小包袱,淡青色的棉袄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沈家护卫已经走了,走之前跟她说:“小姐,有事就托人带信回来。”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打量,有的靠在墙上打盹。卫渊扫了一眼,大约有三四十个,穿什么的都有——有穿锦袍的,有穿布衣的,有穿军服的,还有穿兽皮的。他们的年龄从十六七岁到二十出头不等,境界大多在行伍初期到中期,偶尔有几个行伍后期的,灵力波动明显比旁人强一截。这些人都是苍梧郡各县内推来的。苍梧郡下辖十四县,有的县三人,有的县推了十几人,一共一百四十二人。加上公开考试录取的,这一届武营的新生人数将是往年的好几倍。但公开考试还没开始,今天到场的只有内推的这一百四十二人。

卫渊没有看到林远舟,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好几遍,总觉得那个人会来。苍沙县落星镇的林家少爷,当年他在铁匠铺门口看到他骑马过去的时候,林远舟正要冲击入列境。后来卫渊参军、剿匪、再也没有见过他。但他知道林远舟也在苍梧郡的某个地方。落星镇的林家,在苍梧郡虽然算不上顶级世家,但也颇有根基。林远舟作为林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后辈,拿到一个内推名额并不难。

“集合!”

一个穿黑色军服的中年***在武营门口,声音洪亮,像打雷。他腰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总教习”三个字。他的灵力波动很强,卫渊感觉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境界,但至少是入列境五纹以上。他身后站着七八个穿灰色军服的教官,腰间的铜牌上刻着“教习”二字。

一百四十二个人迅速站好,排成几十列。没有人说话。总教习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要看穿什么一样。“我叫韩铁衣,是武营的总教习。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们的县丞或县令推了你们。但推你们来,不代表你们能留下。三天后,有一场考试。考过了,你们是武营的学生。考不过,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安静!”韩铁衣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你们住的地方已经安排好了。每人一间,独门独户。屋里有一块盘台,辅助修行用的。你们可以先用着,三天后考试。现在,念到名字的,出列领号牌。”

他从旁边的教官手里接过一叠木牌,开始念。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出列,领一块木牌,然后跟着一个教官往武营里面走。

“清源县,赵大川。”

“清源县,孙二狗。”

“清源县,李满仓。”

“永宁县,钱宝贵。”

“永宁县,周铁柱。”——不是苍沙县那个赵铁柱,是同名。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个领了号牌走了。卫渊站在队伍里,听着那些名字。苍梧郡十四个县,一共一百四十二个。苍沙县的名字一直没有出现。

“平山县,刘武远。”——平山县县令的儿子,和他爹名相似,大有想平辈的思想。

“望丘县,陈仲书。”——望丘县县令的侄子。

“苍沙县——”

卫渊的耳朵竖了起来。

“苍沙县,王启年。”

王启年出列,领了号牌,跟着一个教官走了。他的背影很直,但卫渊注意到他的拳头握着,关节发白。

“苍沙县,沈婉清。”

沈婉清出列,领了号牌,跟着另一个教官走了。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卫渊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苍沙县,卫渊。”

卫渊出列,从教官手里接过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数字——“四十二”。他是最后一个。他跟着一个灰衣教官走进武营,穿过一条长长的石板路,两旁是一排排低矮的房屋。房屋是青砖灰瓦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的墙皮已经脱落,有的窗户纸破了,露出黑洞洞的窗口。路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教官在一排房子前面停下来。这排房子在武营的最深处,靠近北墙,背阴,地面潮湿,墙角长着青苔。教官指了指最里面的三间。“你们苍沙县的,住这儿。”

他转身走了。

卫渊推开第一间的门。屋子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窗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门板嘎吱嘎吱地响。地上铺着青砖,有的碎了,有的翘了起来。墙角有一张木床,床上铺着稻草,稻草已经发黑了,散发着一股霉味。床旁边有一张桌子,三条腿,缺了一条腿,用石头垫着。桌上放着一块巴掌大的石盘,石盘上刻着阵法纹路,银白色的光在纹路中缓缓流动——这是唯一完好的东西。盘台,辅助修炼用的。

卫渊把包袱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窗户框已经朽了,一推就掉下来一块木头。他把木头捡起来,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王启年站在隔壁门口,脸色铁青。他的那间和卫渊这间差不多,墙皮脱落,窗户纸破了,床上的稻草也是黑的。沈婉清站在最里面那间门口,没有进去。她的包袱还抱在怀里,嘴唇抿着,没有说话。

“这就是给我们住的地方?”王启年的声音很冷,“苍沙县虽然穷,但县衙的柴房都比这强。”

卫渊没有说话。他蹲下来,看了看门框上的锁。锁是好的,铁制的,虽然生了锈,但还能用。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个教官说,这些房子很久没人住了。”沈婉清的声音很轻,“武营以前从不收这么多人,临时收拾出来的,来不及修。”

“来不及修?”王启年的声音提高了,“你看看这墙,这窗户,这床——这是给人住的吗?那些清源县、永宁县的人住的房子,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青砖灰瓦,窗户纸是新的,床上的稻草也是新的。凭什么我们苍沙县的就住这种地方?”

“因为我们穷。”卫渊的声音很平。

王启年转过头,看着他。

“苍梧郡十四个县,苍沙县的赋税排倒数第一。”卫渊说,“钱县丞说过的。排名靠后的县,分到的住所就差。不是针对你,是针对苍沙县。”

王启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沈婉清看了卫渊一眼,也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卫渊站在院子里,看着北墙。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铁丝上挂着铜铃。风一吹,铜铃叮叮当当地响。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

他把床上的黑稻草抱出去扔了,又从院子里捡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把缺腿的桌子垫稳。窗户框朽了,他用手掰了掰,朽木掉了一地,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窗洞。他把包袱里的一件旧衣服拿出来,撕成布条,缠在窗框上,挡住了风。然后他走到桌前,看着那块盘台。

盘台不大,巴掌见方,青灰色的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他试着将灵力注入盘台,石面上的阵纹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盘台中涌出来,在桌面上方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空气中,灵力开始向光团汇聚,浓度比平时高了将近一倍。行伍初期的境界,在盘台辅助下修炼,速度能快不少。虽然比不上灵草、灵石,但对卫渊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东西了。他把手按在盘台上,感受着灵力从空气中汇聚过来,一丝一丝地收进丹田。

他正修炼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卫渊收了灵力,站起来,走到门口。院门外面,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白皙,眉宇间带着一丝傲慢。他的身后跟着三四个人,穿着不一,但都簇拥着他,像随从一样。

卫渊认出了那个人。林远舟。落星镇林家少爷。他比一年前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但那张脸没有变,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没有变,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没有变。

林远舟也看到了卫渊。他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从卫渊那张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脸上扫过,从那身洗得发白的军服上扫过,从腰间那把没有鞘的黑色军刀上扫过。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卫渊?”林远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星镇那个铁匠?你也被推来了?”

卫渊没有说话。

林远舟身后的几个人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压低的、带着嘲讽的笑。

“苍沙县真是没人了。”林远舟摇了摇头,“铁匠也能内推。”

“铁匠怎么了?”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启年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差了。他的靛蓝色长袍上还有灰尘,腰间的玉带歪着,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团火。“铁匠也是苍沙县的兵。他杀过山匪,立过功。你呢?你杀过什么?”

林远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你是谁?”

“王启年。”

“王启年?”林远舟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只会拍马屁的县令的儿子?”

王启年的脸涨红了。他握紧了拳头。

沈婉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包袱,没有说话。她的脸色很白,嘴唇抿着,目光在林远舟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林远舟看了她一眼,笑了。“沈万金的女儿?你爹花了不少钱才把你弄进来的吧?”

沈婉清的手指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卫渊站在门口,看着林远舟。他在想一件事——林远舟的灵力波动,不是入列境的。他是一年前冲击的入列境,但现在还是行伍境。虽然比卫渊高——行伍大圆满——但确实还是行伍境。他突破失败了。卫渊不知道林远舟为什么突破失败,也许是灵力不够,也许是根基不稳,也许是别的原因。

“你看什么?”林远舟注意到了卫渊的目光。

“看你。”卫渊说。

“看我什么?”

“看你突破失败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林远舟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后的几个人也不笑了。林远舟盯着卫渊,眼睛里的光从轻蔑变成了恼怒。他的灵力波动开始起伏,行伍大圆满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墙,朝卫渊压了过去。行伍初期的卫渊被这股威压压得胸口发闷,但他没有退。他站着,手按在刀柄上。

王启年受不了了。他运起灵力,朝林远舟冲了过去。行伍中期的灵力在他拳面上凝聚,一拳砸向林远舟的面门。林远舟早有准备,侧身避开,同时一拳打在王启年的胸口。这一拳又快又狠,行伍大圆满的灵力在王启年胸口炸开。王启年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

卫渊一个闪身,出现在王启年身后。他伸出双手,按在王启年的后背上,调动魂力从眉心涌出,沿着手臂注入王启年的身体。魂力像一层薄雾,在王启年体内扩散开来,将林远舟打入他体内的灵力包裹住,慢慢化解。王启年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被卫渊扶住了。他吐了一口血,脸色白得像纸。

林远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落在卫渊身上,若有所思。卫渊用了魂力——林远舟不认识魂力,但他感觉到了卫渊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灵力,也不是普通的力气。

“乡下来的野猴子,不知天高地厚。”林远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今天给你们一个教训。下次再敢动手,我不会留手。”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灵力光团,行伍大圆满的灵力外放,光团在掌心中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然后他收了灵力,转身走了。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走了。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附近几排房子的新生,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没有人说话,只是看着,目光里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一个穿灰色军服的教官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胸前的铜牌上刻着“小教”二字,是武营中最低一级的教官,入列境一纹到四纹的实力。他瞥了卫渊三人一眼,目光在王启年嘴角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散了。”教官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听得很清楚。

人群散开了。沈婉清走过来,看着王启年,又看了卫渊。“先送王启年去营医那里。他受了内伤,不及时处理可能会影响三天后的考试。”卫渊说。沈婉清看了看被卫渊扶着的王启年,点了点头。两个人扶着王启年,跟着教官指的方向,往武营的西边走去。

营医在武营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营医所”三个字。屋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边,穿着一身灰布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正在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温和。看到三个人走进来,他放下医书,站起来。

“怎么了?”

“内伤。”卫渊把王启年扶到椅子上坐下,“胸口挨了一拳,行伍大圆满的灵力。”

营医蹲下来,把了把王启年的脉,又按了按他的胸口。王启年咬着牙,没有出声。“肋骨没事,但经脉被震伤了。好在有人帮你化解了大部分灵力,不然你这三天别想下床。”营医看了卫渊一眼,“你帮他化解的?”

卫渊点了点头。“用什么化解的?灵力?”营医问。“神魂之力。”营医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再问。他走到药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王启年。“一天三次,一次一粒。三天后考试前再吃一粒,可以临时止痛。”

王启年接过瓷瓶,塞进怀里。“多少钱?”

“不要钱。”营医摆了摆手,“武营的规矩,看病不要钱。”

王启年沉默了一会儿。“谢谢。”

营医看了他们三个人一眼。王启年脸色铁青,嘴唇上还沾着血。沈婉清脸色发白,嘴唇抿着,手指在包袱上反复摩挲。卫渊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火后的钢铁。

“你们三个,是苍沙县来的吧?”营医问。

“是。”沈婉清回答。

营医点了点头。“刚才那个打人的,是落星镇林家的少爷。林家在苍梧郡不算大世家,但有几个远亲在郡城做官。他住在武营东区,那边都是世家子弟和富商子女,住的是最好的房子。你们住在北区,是最差的。往年武营从来不收这么多人,那些差的房子一直空着,也没人修。今年扩招,来不及收拾,只能凑合用。”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个人是在拿你们立威。”营医的声音很平静,“他是行伍大圆满,你们三个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你们,别人就不敢惹他了。这是武营的老规矩——新人来了,总要找几个人踩一踩。”

王启年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踩我们,我们就得让他踩?”

营医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他踩,是不要被他踩。考过了,留在武营,以后有的是机会。考不过,灰溜溜地回去,他踩你这一脚,你就白挨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营医拿起医书,又翻开了。“这一届武营的新生,有意思。还没考试,就先打起来了。”

三个人走出了营医所。天已经快黑了。武营的操练场上亮起了灯,火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卫渊走在前面,沈婉清扶着王启年走在后面。没有人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寒意。

到了住所,卫渊把王启年送回他的房间。王启年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瓷瓶。

“谢了。”王启年的声音很轻。

卫渊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卫渊。”王启年叫住了他。

卫渊停下来。

“你刚才化解他灵力的时候,用的是什么?”王启年抬起头,看着他,“不是灵力,不是灵术。我从来没见过的。”

“魂力。”卫渊说,“神魂修行。”

王启年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学的?”

“不久前。一个老人教的。”

王启年没有再问。卫渊走出了他的房间。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屋里很暗,没有灯。他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来,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符骨。符骨还是温热的。他把符骨攥在手里,握得很紧。

沈青。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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