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开试
考试那天,天还没亮。
卫渊是被号角声叫醒的。号角声从操练场的方向传来,短促、急促,一声接一声,像有人在用刀子刮他的骨头。他翻身坐起来,刀挂在腰间,靴筒里插着乌木杆笔,怀里的符骨和木牌贴身放着。他推开门,王启年和沈婉清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王启年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袍,深灰色的,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有点白。沈婉清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棉袄,头发用银簪挽着,怀里没有抱包袱。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起走出了院子。
操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一百四十二个内推的新生,从苍梧郡十四县汇聚而来。各县名额不等——清源县、永宁县等富庶的县有十几人,平山县、望丘县也有七八人,而苍沙县只有三人。一百四十二个人站成十多列,鸦雀无声。晨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寒意,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总教习韩铁衣站在队伍前面,穿着一身黑色军服,胸前挂着那块刻着“总教习”三个字的铜牌。他的身后站着十几个穿灰色军服的教官,赵鹏举站在最边上,青灰色长袍,腰间挂着那把黑色无鞘长剑,面无表情,像一棵枯了的老树。
韩铁衣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是考试。考试分五个考场,考三大目——第一目,笔试。考阵法基础、灵力运用、战场常识。第二目,实战。一对一,抽签对决。第三目,面试。考你们有没有脑子。所有人,取号分场。”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操练场上安静了一瞬。有人开始紧张,有人还在镇定。林远舟站在第一排,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第一目,跟我来。”等众人取完号便行动了起来。
韩铁衣转身朝操练场东边走去。教官们跟在后面,新生们跟在教官后面。穿过一条石板路,来到一排平房前面。平房的门上挂着牌子,写着“考场”二字。韩铁衣推开最前面一间的门,里面是一间大教室,摆着上百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放着一沓纸和一支笔。纸是白麻纸,笔是炭笔。
“坐。”
一百四十二个人鱼贯而入,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卫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王启年坐在他左边,沈婉清坐在他右边。前面隔了几排,林远舟坐在第一排正中,背挺得笔直。赵一坐在卫渊斜后方,冲他挤了挤眼睛。王振坐在赵一旁边,手里拿着笔,在桌子上画圈。孙浅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试卷发下来了。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三道题。卫渊拿起笔,低头看第一道题。
“一、行伍初期修士施展一阶灵术‘火球术’,需消耗丹田灵力三成。若该修士已突破至行伍中期,丹田灵力总量增加一倍,施展同一灵术消耗的比例为多少?”
卫渊在纸上写:一成五。他突破前后对比过,行伍初期丹田里的灵力像一个碗,行伍中期像一个盆,碗变成盆,同样的灵术消耗的占比自然少了。
第二题。“二、七人阵列中,一人受伤退出,阵列灵力全力出手下降五成。求该受伤者占阵列打出的比例。”
卫渊想了想,先写了个七分之一,又划掉了。下降五成就是一半,一个人退出导致阵列输出减少一半,说明这个人贡献的输出等于剩下六个人的总和。他在纸上写下:七分之四。他对阵列不熟,但他在苍沙县剿匪的时候听晋随说过阵列的事。阵列中每个人的输出平均分配,核心的输出可能是普通队员的数倍。这道题考的不是算术,是阵列常识。
第三道题。不是算术,是一段话。“昔有将者,以五千残兵守孤城,敌众十万,围城三月。粮尽援绝,士卒皆言降。将者杀言降者三人,焚其尸,分食之。城破之日,将者战于城楼。问:将者此举,当否?”
卫渊看着这道题,看了很久。他的笔悬在纸上,没有落下去。他想起了晋随。铁狼营三百人守山口,大黎来了三千人,守了三天三夜,死了两百九十个人,活着的不到十个。晋随是活着回来的一个。他活下来了,但铁狼营没了。将者杀言降者三人,焚其尸,分食之。卫渊不知道那个将者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一件事——晋随没有杀言降的人,因为他手下没有人言降。那三百个人守了三天三夜,死了两百九十个,没有人言降。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难说。他不知道那个将者做得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没有经历过那种绝境,没有资格说“当”或“不当”。
时间到了。试卷被收走了。
第二目,实战。
操练场中央搭起了一个擂台,擂台不大,三丈见方,铺着厚厚的木板。擂台周围站满了教官和新生。一百四十二个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前排蹲着,后排站着,密密麻麻。韩铁衣站在擂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名册,念名字。
“第一场,清源县赵一,对永宁县钱宝贵。”
赵一从人群中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单刀。他的对手是一个高个子青年,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着一杆长枪。两个人站在擂台上,相距三丈。韩铁衣一挥手。“开始。”
钱宝贵的长枪先动了。枪尖直刺赵一的胸口,又快又狠,行伍中期的灵力灌注在枪尖上,发出嗡嗡的破空声。赵一没有硬接,侧身避开,单刀顺着枪杆削过去,削向钱宝贵的手指。钱宝贵松手退了一步,长枪脱手,但枪没有落地。他用脚背一挑,枪尖从地上弹起来,刺向赵一的下巴。赵一仰头避开,一刀砍在枪杆上。枪杆断了。
韩铁衣喊了一声:“停。赵一胜。”
赵一收了刀,朝钱宝贵抱了抱拳。钱宝贵没有还礼,捡起断枪,转身跳下擂台。赵一跳下擂台,走到卫渊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那个钱宝贵,枪法不错,但太花哨,不实用。”
卫渊点了点头。
“第二场,望丘县陈仲书,对苍沙县王启年。”
王启年的脸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走上了擂台。他的对手陈仲书,望丘县县令的侄子,行伍后期,比王启年高一个小境界。陈仲书穿着一身蓝色锦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上灵光流转。王启年没有兵器,他用拳头。
“开始。”
陈仲书的长剑刺了过来。这一剑虚晃一招,剑尖在王启年面前画了一个圈,然后突然下沉,刺向他的腹部。王启年侧身避开,一拳砸向陈仲书的脸。陈仲书偏头躲过,剑锋从王启年手臂上划过去,划破了他的袖子,但没有伤到皮肉。王启年的拳头擦着陈仲书的耳朵过去,没有打中。两个人拉开了距离。陈仲书的剑又刺了过来,这次剑尖上的灵光凝聚成一道细线,直取王启年的咽喉。王启年没有退,他蹲下身,避开剑锋,一拳打在陈仲书的小腿上。
陈仲书踉跄了一下,剑法乱了。王启年趁势起身,一拳砸向陈仲书的胸口。这一拳灌注了他全部的灵力,行伍中期的灵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厚实的光膜。陈仲书没有躲,他硬接了这一拳。拳面砸在陈仲书的胸口,陈仲书退了三步,但没有倒。他稳住身形,剑尖指着王启年的喉咙。
“你输了。”陈仲书的声音很平。
王启年低头看了一眼喉咙前的剑尖,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拳头。“我输了。”他跳下擂台,走到卫渊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拳头在微微发抖。
沈婉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卫渊。“没事。”王启年的声音很轻。
“第三场,苍沙县沈婉清,对平山县刘文远。”
沈婉清走上擂台。她的对手刘文远是平山县县令的儿子,行伍中期,手里握着一把短刀。沈婉清没有兵器,她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剑——古井墓室里那把黑色短剑,她一直随身带着。两人对了一招,刀剑相击,火星四溅。刘文远的短刀被弹开,沈婉清的短剑也被弹开。两个人同时抢攻。刘文远的刀砍向沈婉清的脖子,沈婉清矮身避开,短剑刺向刘文远的腹部。刘文远收刀格挡,剑尖刺在刀身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韩铁衣喊了停。“平局。”
沈婉清收了剑,朝刘文远点了点头,跳下擂台。她走到卫渊旁边,没有说话。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念过去,一场接一场地打。有人赢了,有人输了,有人平局。赢了的面无表情,输了的垂头丧气,平局的谁也不服谁。卫渊站在人群里,看着擂台上的战斗。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记下他们的招式、习惯、弱点。赵一蹲在他旁边,也在看。
“那个人的刀法太僵。”赵一指着擂台上一个穿灰衣的青年。
“嗯。”卫渊说。
“那个人的步法不错,但出刀太慢。”
“嗯。”
“你有没有把握赢林远舟?”赵一忽然问。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赵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第一百四十二场,苍沙县卫渊,对落星镇林远舟。”
韩铁衣的声音在操练场上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卫渊和林远舟身上。一百四十二个人,前面一百四十一场都打完了,最后一场压轴。林远舟从人群中走出来,嘴角带着笑,那笑容很淡,像刀刃上的寒光。他穿着白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手里没有兵器。他的境界是行伍大圆满,比卫渊高两个小境界。
卫渊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擂台一端。林远舟站在另一端。两个人相距三丈。操练场上安静了下来。
韩铁衣看了他们一眼。“开始。”
林远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看着卫渊。“铁匠,你打不过我。”他的声音不大,但擂台周围的人都听到了。卫渊没有说话。他拔出了刀,刀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晕。
林远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灵力气旋,行伍大圆满的灵力在气旋中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卫渊冲了上去。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斜线切入。他的脚步在木板上快速移动,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雨点砸在瓦片上。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银白色光晕在晨光中一闪一闪的。林远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右手掌心中的灵力气旋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头颅大小。行伍大圆满的灵力在气旋中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像一群被激怒的马蜂。他的眼睛盯着卫渊,像猎人盯着猎物。
三丈,两丈,一丈。
卫渊的刀砍了出去。刀锋直奔林远舟掌心中的灵力气旋而去,而非他的身体。林远舟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卫渊会砍他的气旋——这是灵术的凝聚点,也是他最薄弱的地方。他的手掌一翻,气旋偏了半寸,卫渊的刀擦着气旋的边缘砍过去,刀锋上的灵力与气旋中的灵力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那气旋并非被卫渊砍炸,而是林远舟主动引爆的。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卫渊震退了两步。林远舟也退了一步,但他的脚步骤然发力,从气浪中冲出,一拳砸向卫渊的面门。
这一拳快如闪电,行伍大圆满的灵力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厚实的银白色光膜,比卫渊的光膜厚了将近一倍。卫渊来不及躲,他把刀横在面前,用刀身挡住了这一拳。拳头砸在刀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刀身弯了,弯成了一张弓,但没有断。卫渊被震退了七八步,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刀身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拳印,但没有裂开。
林远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拳又到了。
卫渊这次没有硬接。他侧身避开,刀锋从林远舟的手臂上划过去,划破了他的袖子。林远舟收回拳头,看了一眼袖子上那道口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意思。”
他的拳头再次砸过来,这次不是一拳,是连续三拳,拳拳到肉。第一拳砸向卫渊的胸口,卫渊用刀背挡住;第二拳砸向他的腹部,卫渊用膝盖顶开;第三拳砸向他的面门,卫渊仰头避开,拳风从他鼻尖上擦过去,刮得他眼睛生疼。
林远舟的拳头又快又狠,每一拳都带着行伍大圆满的浑厚灵力。卫渊的境界比他低,灵力比他弱,硬碰硬只会被打碎。他没有退,无名拳的架子从身体里长了出来。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他松开了刀,刀从手中滑落,插在脚下的木板缝隙里,刀柄嗡嗡地颤。
林远舟的第四拳砸了过来。卫渊没有躲,左手一拳砸向林远舟的拳头。两拳相撞,灵力在拳面之间炸开,气浪向四周扩散。卫渊后退了五六步,嘴角溢出了一丝血。林远舟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行伍中期,跟我对拳?”林远舟笑了一下,“你找死。”
他的第五拳砸了过来。这一次,卫渊没有用灵力去挡。他将魂力从眉心调出,银白色的光晕覆盖在拳面上。魂力与灵力不同,它更精细、更柔和,却也更坚韧。两拳再次相撞,这次没有炸开,卫渊的魂力像一层软甲,将林远舟拳面上的灵力包裹住、化解、吸收。林远舟的拳头像打进了水里,力气被卸掉大半。
林远舟的脸色变了。他收回拳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卫渊。“你用了什么?”
卫渊没有回答。他握住插在木板缝隙中的刀柄,拔了出来。刀身上的银白色光晕比刚才更亮了。卫渊将魂力注入刀身,与灵力同时运转,刀身上出现了两层光晕——一层是灵力的银白色,一层是魂力的淡银色。两道光晕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缠绕的蛇。
林远舟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不再轻敌了,右手在腰间一抽,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剑身薄如蝉翼,灵光在剑身上流转。他之前不用兵器,是觉得不值得用,现在他觉得值得了。
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刺向卫渊的咽喉。卫渊举刀格挡,刀剑相击,软剑像蛇一样缠上了刀身,剑尖绕过刀背,刺向卫渊的手腕。卫渊松开刀柄,任由软剑缠住刀身,同时左手一拳砸向林远舟的胸口。这一拳灌注了全部的魂力,银白色的光晕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厚实的保护膜。
林远舟侧身避开,左掌拍向卫渊的拳头。拳掌相击,林远舟的掌力被魂力化解了大半,但还是有一部分穿透了保护膜,震得卫渊整条左臂都麻了。卫渊咬紧牙关,右手握住被软剑缠住的刀柄,猛地一抽。刀从软剑的缠绕中挣脱出来,带着一串火星。卫渊后退了三步,拉开了距离。
两个人对视着,都在喘气。林远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卫渊的嘴角还挂着血迹。
韩铁衣站在擂台边上,看着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时间到。平局。”
操练场上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嗡嗡声。平局。行伍大圆满的林远舟,没有打赢行伍中期的卫渊。林远舟的脸沉了下来,他把软剑收回腰间,看了卫渊一眼,转身跳下擂台。他的背影很直,但卫渊注意到他的拳头握着,关节发白。
卫渊站在擂台上,把刀插回鞘里,跳了下去。
王启年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沈婉清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赵一走过来,拍了拍卫渊的肩膀。“行啊,铁匠。”赵一说。卫渊没有说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
第三场,面试。
面试在另一排平房里进行,一间一间的小屋子,每间屋子里坐着三个教官。新生一个一个地进去,一个一个地出来。进去的时候表情各异,出来的时候表情统一——谁也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轮到卫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坐着三个教官。中间那个是赵鹏举,青灰色长袍,黑色无鞘长剑靠在椅子旁边。他看了卫渊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坐。”
卫渊坐下来。
赵鹏举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看了一眼,是卫渊的试卷。“第三道题,你写了‘难说’。为什么?”
“因为没有经历过那种绝境,没有资格说当或不当。”
赵鹏举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把试卷放下,换了一个问题。“擂台上你最后那一拳,拳面上有两层光。一层是灵力,另一层是什么?”
“魂力。”
“谁教你的?”
“一位老人。”
“那位老人现在何处?”
“已经离开了。”
赵鹏举没有再追问。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上面写着一道题。“战场上,你的长官下令撤退,但你发现撤退的路上有埋伏,而进攻的方向敌人兵力空虚。你会怎么做?”
卫渊想了想。“先报告长官。如果长官坚持撤退,我会服从命令。”
“如果来不及报告呢?”
“那就按照训练时的阵列规矩来。阵列中以旗令为准,旗令不动,我不动。”
赵鹏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认可。“你参加过剿匪?”
“是。苍沙县剿匪。”
“杀过人?”
“杀过。”
“杀的是什么人?”
“山匪。行伍境的。”
赵鹏举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站起来。“出去吧。”
卫渊站起来,转身要走。
“等一下。”赵鹏举忽然叫住了他。卫渊停下来,转过身。赵鹏举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位老人,姓什么?”
“不知道。只知道别人叫他孙老。”
赵鹏举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知道了。出去吧。”
卫渊走出了屋子。天已经全黑了。操练场上的灯亮了起来,火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王启年和沈婉清站在操练场边上,等着他。赵一、王振、孙浅也站在旁边。一百四十二个人,考了一天,都累得不想说话。
“走吧。”王启年说。
四个人走出了操练场。没有人说话。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寒意。卫渊抬起头,看着天空。天上有星星,很多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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