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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Spirit

Chapter 5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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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Forged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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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余烬

从古井回来的第二天,卫渊照常出操。

修兵器、练拳、巡逻,日子像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粗糙但平整。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的灵力比从前浓了几分。那些古井泉水带来的灵力虽然散了大半,但终究有一些留在了经脉里,像种子落在土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

晋随不在。县令和县尉也不在。

整个苍沙县,像一艘被卸了舵的船,漂在风沙里,不知道往哪里去。军营里的老兵说,郡尉的生辰还有几天,送礼的队伍要在郡城住上几日,等正日子过了才能回来。

卫渊对这些事不关心。他只关心两件事:修炼,和沈青。

每隔两三天,他会找个借口出营——去城外砍柴,去河边打水,去北门取物资。每次出去,他都会绕到县城东面的城墙根下,在那个角落里等一会儿。

沈青总是在那里。

有时候蹲着,有时候靠着墙站着,有时候干脆躺在地上晒太阳。他看起来永远不着急,好像逃命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你就不怕被人抓到?”卫渊有一次问他。

“抓到再说。”沈青笑着把一颗野果扔进嘴里,“这县城屁大点地方,哪有人认得我。再说了,我又没犯事。”

“你给人家倒了一桶粪水。”

“那是惩恶扬善。”沈青理直气壮,“狗官逛窑子,我不给他倒粪水,老天爷都要看不过去。”

卫渊没接话。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块干饼和一小块咸肉。这是他省下来的口粮。沈青在城外没有固定的吃食,靠野果和偶尔从农户那里讨来的剩饭过活。

沈青接过油纸包,看了一眼,笑了。“你这当兵的,口粮比我还差。”

“那你别吃。”

“我没说不吃。”沈青咬了一口干饼,嚼得嘎嘣响,“你这饼烙得跟你爹一个水平。”

“我爹烙的饼比这好。”

“得了吧,你爹烙的饼能砸死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嚼着饼,看着城墙根下的蚂蚁搬家。

“那套拳法,”卫渊忽然说,“我再打一遍给你看。”

他站起来,走到空地上,沉肩、坠肘、含胸、拔背。起手。

无名拳。晋随教他的那套。

他打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这套拳法本身就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水里划船,有一股看不见的阻力拖着他的手和脚。

沈青靠在墙上,嚼着饼,看着。

卫渊打完一遍,收势,转头看他。

“怎么样?”

沈青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站起来。

“你打的是拳,不是舞。”沈青说,“动作都对,但里面没有东西。”

“什么东西?”

“劲。”沈青走到他面前,“你打铁的时候,锤子落下去,是不是有一股力从肩膀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锤头?”

卫渊点头。

“那叫劲。”沈青说,“不是蛮力,是全身的力气拧成一股,打在同一个点上。你这套拳法,每一个动作都在走样子,劲是断的。”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青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到空地上,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缓缓抬起。

起手。

和卫渊一样的起手。但沈青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卫渊感觉到一股风从脸上刮过——不是拳头带起的风,是有什么东西从沈青身上涌出来,像炉火打开的那一瞬间,热气扑面。

沉肩。坠肘。含胸。拔背。

每一个动作都和卫渊一样,但又有哪里不一样。沈青的拳头从腰间推出去的时候,卫渊听到了“嗡”的一声——不是风声,是空气被压缩的声音。

沈青收势,转过头。

“看清楚了?”

卫渊点头,又摇头。

沈青笑了。“不急。你先打,我帮你看着。”

两个人一个打,一个看,从下午打到了天黑。卫渊打了十几遍,每一遍沈青都指出不同的毛病——肩膀太僵,腰没有转到位,膝盖弯得不够,重心偏了。

“你以前学过拳法?”卫渊问。

“没有。”沈青蹲在墙根下,“我就是看别人打过。”

“看别人打就会了?”

“我天赋好。”沈青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得意的表情,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卫渊没有反驳。沈青的天赋确实好。落星镇的人都知道。如果沈青生在林家那样的世家,现在至少是入列境了。

可他没有。他是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连一阶灵术都买不起。

“再来一遍。”卫渊说。

他又打了一遍。这一次,他试着把打铁的劲用到拳法里。拳头推出去的时候,他感觉肩膀到手腕之间有一条线绷紧了,像弓弦。

沈青的眼睛亮了一下。“对,就是这个感觉。记住它。”

接下来的日子,卫渊每次巡逻结束,都会绕到东城墙下,和沈青一起练拳。

沈青学得比他快。快得多。

卫渊练了三周才把动作记熟,沈青看了两遍就会了。卫渊练了一个月才摸到“劲”的门槛,沈青第三天就能把拳劲打出来了。

“你真该生在世家。”卫渊有一次说。

沈青笑了笑,没接话。

他们练拳的地方离城墙不远,偶尔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两个灰扑扑的人。卫渊穿着军服,沈青穿着便装,看起来像是老兵在教新兵——这种事在边关县城很常见。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卫渊的境界在缓慢但稳定地提升。武者五段稳固了,开始向六段迈进。晋随给的灵散早就用完了,但古井泉水带来的那点残留还在支撑着他。他知道这不够,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

沈青已经到了行伍境入门的顶峰,随时可能突破到行伍初期。他不需要灵散,也不需要泉水——他好像天生就能从空气中捕捉到比别人更多的灵力。卫渊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沈青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就是能感觉到,”沈青说,“空气中的灵力往哪里流,我能感觉到一点。”

卫渊看着他。“入列境才能感觉到灵力流向。”

“我知道。”沈青耸了耸肩,“所以我可能快入列了。”

卫渊没说话。

他想起他爹说过的话:有些人天生就比别人离灵力更近。不是天赋,是……体质。沈青可能就是那种人。

但他没有嫉妒。沈青是他兄弟。兄弟变强,是好事。

那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风沙比平时大。

卫渊和沈青在东城墙下练完拳,准备各自回去。沈青说要往北边走,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卫渊让他小心山匪,沈青摆摆手,说“几个小山贼,怕什么”。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北走。苍沙县城的东区是老城区,巷子窄,房子旧,住的大多是些穷苦人家。土坯墙,茅草顶,门板上的漆早就掉光了。

走到一条巷子深处的时候,卫渊听到了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沙声。是人的声音——闷哼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女人的惊叫。

卫渊停下脚步。

沈青也停下了。他的耳朵比卫渊灵,已经听出了大概。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巷子尽头是一间低矮的土坯房。门半开着,里面的灯很暗。透过门缝,卫渊看到两个人影——两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在屋里翻找什么东西。

地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老人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卫渊看到地上有一摊暗色的液体在慢慢扩散。

血。

屋里还有一个女人。年轻,不到二十,被逼到了墙角。她的衣裳已经被撕破了大半,露出肩膀和半边胸口。她用双手护着自己,身体在发抖,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两个男人在笑。不是那种大声的、放肆的笑,而是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笑。

“老子在山寨里憋坏了,”一个满脸麻子的大汉说,声音粗哑,“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下山,却叫老子盯着一口破井。盯了几天,连个屁都没盯着。”

另一个大汉,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拉到下巴的刀疤,嘿嘿笑了两声。“今儿个不是让你玩上了吗?这户人家我盯了几天了,就一老一小,没有男人。”

“老东西碍事。”麻子脸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人,踢了一脚,“等会儿拖出去扔了。”

刀疤脸走到墙角,伸手去抓那少女的胳膊。少女尖叫了一声,往后缩,但后面是墙,无处可退。

沈青动了。

卫渊没来得及拉住他。沈青像一支箭一样冲进了屋里,一拳砸向刀疤脸的后脑。

刀疤脸的反应很快。他听到风声,身体猛地一偏,沈青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砸在墙上,土坯墙上凹进去一个坑。

“哟。”刀疤脸转过身,看着沈青,上下打量了一眼,“哪儿来的小杂鱼?”

麻子脸也转了过来,双手抱胸,咧着嘴笑。“穿成这样,不是兵。外地来的?”

沈青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地上那个老人,又看着墙角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脸上涨得通红。

“你们这两个畜生。”沈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畜生?”麻子脸哈哈大笑,“小杂鱼,你见过畜生什么样吗?老子让你见识见识。”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一股灵力从他的身上涌出来——行伍初期。

刀疤脸也释放了灵力。同样是行伍初期。

卫渊站在门口,心里沉了一下。

两个行伍初期。他和沈青——沈青是行伍入门,他是武者五段。差了两个小境界,还有一个大境界的鸿沟。

但他没有退。

他走进屋里,绕过地上的老人,站到沈青旁边。

“哟,还有一个。”麻子脸看了看卫渊,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军服,“当兵的?行伍?入列?”

卫渊没说话。

麻子脸凑近了一点,盯着卫渊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武者。五段最多。妈的,我还以为来了个硬茬。”

刀疤脸也笑了。“两条小杂鱼,还想救美?看我不把你俩打成死鱼。小美人儿,一会儿就到你了。”

他把上衣一扯,露出精壮的胸膛和满身的伤疤。麻子脸也脱了上衣,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站在昏暗的屋子里,像两座肉山。

沈青的拳头握得咔咔响。他看了一眼墙角那个少女——她的眼神是散的,嘴唇在发抖,衣裳被撕成碎片散落在地上。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地上的老人——老人的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上有一个凹陷,血还在往外渗。

沈青的眼睛红了。

“你认识他们?”卫渊低声问。

沈青没有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冲了上去。

拳头砸向麻子脸的面门。麻子脸偏头躲过,反手一巴掌扇向沈青的脸。沈青矮身避开,膝盖顶向麻子脸的腹部。麻子脸用手肘下压,挡住了膝盖,同时另一只手握拳砸向沈青的后背。

“砰”的一声,沈青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两步。

“小杂鱼,力气倒不小。”麻子脸甩了甩手,“但就这点本事,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

沈青转过身,嘴角有一丝血。他没有擦,又冲了上去。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沈青的拳法是从卫渊那里学来的无名拳,但他打出来的效果比卫渊强得多——拳劲带着灵力,每一拳都带着风声。麻子脸虽然境界比他高,但身材笨重,动作不如他灵活,一时间竟然占不到便宜。

但沈青太急了。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怒气,没有留余地,也没有留后手。麻子脸看出了这一点,故意卖了个破绽,沈青一拳打空,身体前倾,麻子脸顺势一掌拍在他的肋下。

沈青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卫渊没有时间去看沈青。刀疤脸已经朝他走过来了。

“小杂鱼,先解决你。”刀疤脸咧嘴一笑,一拳砸向卫渊的面门。

卫渊侧身躲过,但刀疤脸的拳头比他想象的要快。拳风擦过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他沉肩、坠肘,一拳打向刀疤脸的腹部。

刀疤脸没有躲。他的腹部肌肉绷紧,硬接了卫渊这一拳。

“就这?”刀疤脸低头看了一眼卫渊的拳头,笑了,“你这是在给我挠痒痒?”

他一掌拍在卫渊的肩膀上,卫渊感觉像被一块石头砸中,整个左臂都麻了。他踉跄着后退,靠在了墙上。

刀疤脸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一拳打向卫渊的胸口。卫渊勉强侧身,拳头擦着他的胸口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土坯墙裂开了一道缝。

卫渊心里一沉。

差距太大了。武者五段和行伍初期,不是差一点半点,是差了一个大境界。他的拳劲打在刀疤脸身上,像打在一块石头上,纹丝不动。刀疤脸的拳头打在他身上,每一拳都像铁锤。

沈青那边也不好。他虽然在速度上占优,但麻子脸的抗击打能力太强了。沈青打中了他好几拳,他只是晃了晃,然后一巴掌把沈青扇出去。

“小杂鱼,你不是挺能打吗?”麻子脸揉了揉被沈青打中的下巴,“来啊,再打啊。”

沈青喘着粗气,嘴角的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拳头还在紧握着。

刀疤脸又朝卫渊走了过来。卫渊靠在墙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打不过。硬打肯定打不过。差距太大了。

他的目光扫过屋子。灶台、水缸、破旧的桌椅、墙上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地上,有两把刀。

不是普通的菜刀。是那种山匪常用的宽背砍刀,刀身厚重,刀刃上有几个缺口。大概是这两个大汉的兵器,进来之前随手扔在了地上。

卫渊看了一眼沈青。

沈青正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卫渊没有使眼色,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沈青一眼,然后看了一眼地上的刀。

沈青懂了。

他慢慢移动脚步,不着痕迹地朝那两把刀的方向靠近。麻子脸没有注意到——他正沉浸在猫捉老鼠的快感里,双手抱胸,咧着嘴看着沈青。

“怎么了小杂鱼?累了?老子还没热身呢。”

沈青没有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里的血丝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那种猎豹在扑杀之前的冷静。

卫渊也动了。他从墙上撑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左臂,朝刀疤脸走了两步。

“哟,还能动?”刀疤脸笑了,“行,老子陪你玩玩。”

卫渊没有说话。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麻子脸朝沈青走过去,伸出大手去抓沈青的脖子。沈青猛地一矮身,从麻子脸的腋下钻过去,一个箭步蹿到了地上那两把刀旁边。

“干!”卫渊猛地叫了一声。

沈青的脚尖一挑,一把刀飞向卫渊。同时他自己抓起了另一把刀,双手握柄,转身面向麻子脸。

麻子脸和刀疤脸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拿刀?拿刀就有用了?”麻子脸活动了一下脖子,“行,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刀。”

他双手握拳,将灵力凝聚在拳头上。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灵力外放,行伍境的标志。

刀疤脸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四只拳头,裹着灵力,朝卫渊和沈青逼过来。

卫渊心里暗骂了一声:狗登,竟挑软柿子捏。

刀疤脸和麻子脸不约而同地朝卫渊冲了过来。

沈青见状,脸色一变,提刀回援。但麻子脸挡在了他前面,一拳砸向他的面门。沈青侧身避开,刀锋一旋,砍向麻子脸的手臂。

麻子脸收手后退,沈青趁机冲到了卫渊身边。

刀光一闪。

沈青的刀砍向刀疤脸的后背。刀疤脸听到风声,猛地转身,用拳头格挡。刀锋砍在他的拳头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般的脆响——灵力护体。

但沈青的刀上有灵力。刀刃切入灵力护体的瞬间,刀疤脸的脸色变了一下。

刀锋划破了他的拳头表皮,血珠渗了出来。

刀疤脸后退了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又抬头看着沈青。

“有点意思。”他的声音不再轻佻了。

沈青没有理他。他把刀交到左手,右手握拳,摆出了无名拳的起手式。

然后他动了。

刀光和拳影交织在一起。沈青的刀法不是任何人教的——是他自己从无名拳里化出来的。劈、砍、撩、扫,每一刀都带着拳法的架子,沉肩、坠肘、含胸、拔背,劲从脚底起,经过腰,传到肩膀,再到手腕,最后落在刀锋上。

刀光一闪,麻子脸的胸口多了一道血痕。

刀光再闪,刀疤脸的大腿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妈的!”麻子脸骂了一声,顾不上身上的伤,一拳砸向沈青的胸口。沈青用刀背挡了一下,被打退了两步,但稳住了。

麻子脸和刀疤脸对视了一眼,不再轻敌了。

他们分开了,一个人对付沈青,一个人对付卫渊。

卫渊这边,刀疤脸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拳接一拳,每一拳都带着灵力,每一拳都直奔要害。卫渊用刀格挡,但刀法不是他的强项——他只会几招军中教的粗浅刀法,砍砍木桩还行,对付行伍境的对手根本不够用。

刀疤脸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卫渊感觉骨头都要碎了。他咬牙忍住,一刀砍向刀疤脸的脖子。刀疤脸偏头躲过,一掌拍在他的胸口,把他打得倒退了好几步。

体内一阵翻涌。灵力开始不济了。卫渊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空虚感——灵力快用完了。他本来就只是武者五段,灵力储量有限,打了这么久,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刀疤脸看出了他的疲态,咧嘴一笑。

“灵力不够了?小杂鱼,你拿什么跟老子打?”

他一脚踢在卫渊的腹部,卫渊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紊乱地流动。那些残存的、微弱的灵力,像受惊的鱼一样在经脉里乱窜。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暗劲——刀疤脸打入他体内的那股暗劲——在他体内游走,撞在经脉壁上,撞开了一些他从未感觉到的东西。

灵力涌了进去。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他自己体内的灵力。那些原本被堵塞的、狭窄的经脉,被那股暗劲撞开了几个小口子。灵力像水一样流了进去,虽然不多,但比他之前能调动的多了那么一丝。

只是一丝。但在这一刻,这一丝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卫渊撑着刀站了起来。

刀疤脸正朝他走过来,拳头上的灵力已经凝聚到了最大。他打算一拳解决卫渊。

“还没死?”刀疤脸看着卫渊站起来,有点意外,“骨头挺硬。行,老子送你上路。”

他一拳砸了过来。

卫渊没有躲。他双手握刀,沉肩、坠肘、含胸、拔背——他把无名拳的架子用在了刀上。

然后他砍了出去。

不是砍向刀疤脸的拳头,是砍向他踢过来的腿。刀疤脸变招很快,收腿、转身、另一只脚踢向卫渊的腰。卫渊用刀背挡了一下,被踢得横移了两步,但没有倒。

他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虽然不多,但流动得更顺畅了。那些被打通的经脉,像新挖的水渠,虽然窄,但水能流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冲了上去。

沈青那边,战局也在变化。

麻子脸被打得浑身是伤,但沈青也不好过。他的左臂被麻子脸打中了一下,现在抬不起来,只能用右手握刀。

麻子脸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沈青。

“小杂鱼,你挺能打啊。”麻子脸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但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双手抬起,掌心相对,两团灵力气旋在掌间凝聚。气旋高速旋转,发出嗡嗡的声音,像一群蜜蜂在飞。

沈青的脸色变了。

那是灵术。不是普通的拳脚,是真正的灵术。行伍境才能催动的灵术。

麻子脸双手一推,气旋朝沈青飞了过来。

沈青没有退。他双手握住刀,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劈了出去。

刀锋上凝聚着他全部的灵力,不,不止是灵力——还有他从无名拳里悟出来的劲,从脚底到腰到肩到手腕到刀锋,一股脑地灌进了这一刀里。

刀光一闪。

气旋被劈成了两半,从沈青的两侧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上,炸出两个大洞。

刀光没有停。它穿过气旋,继续向前,砍在了麻子脸的身上。

麻子脸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部,出现了一条笔直的血线。血线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然后——

“啊——”

一声惨叫,短促而凄厉。麻子脸的身体从中间分开,左右两半朝着不同的方向倒下去,内脏和血液哗啦一声洒了一地。

沈青站在血泊中,浑身是血。他的脸上、衣服上、手上,全是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他的额头正中,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伤口。是一条竖着的、细如发丝的裂缝,像是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但只是一瞬间。裂缝迅速合拢,消失了。沈青的额头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

麻子脸的那声惨叫,让刀疤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到麻子脸被劈成两半的尸体,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山上混了十几年,打打杀杀见得多了。但一个人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劈成两半——这种死法,他从没见过。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心悸。

但他没有逃。他是行伍初期,对方只是一个行伍入门和一个武者五段。就算死了一个,他也能赢。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卫渊,双手凝聚灵力,朝沈青冲了过去。

沈青刚劈出那一刀,灵力几乎耗尽,身体还在僵直中,来不及反应。

刀疤脸的拳头已经到了。

卫渊看到了。他来不及想,来不及考虑后果,甚至来不及害怕。他把手里的刀猛地扔了出去。

刀在空中高速旋转,带着他仅剩的那一点灵力,飞向刀疤脸的后背。

刀疤脸听到风声,身体一偏,刀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但刀刃在旋转中碰到了他凝聚在拳头上的灵力气旋——气旋被带偏了方向,炸在了他脚边的地上。

碎石飞溅,刀疤脸的身体被气浪推了一下,脚步踉跄。

就是这一下。

沈青回过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刀,砍出了第二刀。

这一刀没有第一刀那么猛,灵力也不够。但刀疤脸的心理已经乱了——他亲眼看到麻子脸被劈成两半,又差点被那把飞刀击中,现在看到沈青的刀光,下意识地选择了躲。

他双手一转,将灵力气旋打在地上,借力向上一蹿,跳上了屋顶。

沈青的刀砍在了他脚后跟的位置,削掉了一片皮肉。刀疤脸闷哼一声,手脚并用地在屋顶上爬了两步,然后站起来,朝黑暗中跑去。

他跑得太急,腰间挂着的一个小袋子被屋角的瓦片挂了一下,绳子断了,袋子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沈青想去追。

“别追。”卫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青停下来,回头看他。

卫渊靠着墙坐在地上,浑身是伤,脸色白得像纸。他喘着粗气,看着屋顶上那个消失的背影。

“跑了就跑了吧。”卫渊说。

沈青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分成两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蜷缩着的少女。

少女还在发抖。她的眼睛闭着,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念什么,又像是在哭。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那两个大汉已经死了。

卫渊撑着墙站起来,走到那个掉落的小袋子旁边,弯腰捡起来。袋子不大,是粗布缝的,绳子断口还露着线头。他没有打开,塞进了怀里。

他又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来。老人的脸朝下趴着,后脑勺上的凹陷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血已经不流了——流干了。

卫渊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没有呼吸。又摸了摸脖子。没有脉搏。

他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布包。那是他上个月省下来的军饷——不到二两碎银子。他把布包放在老人身边的地上,压在一块石头下面。

沈青看着他的动作,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把这里收拾一下。”卫渊说。

沈青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脚,把那具分成两半的尸体搬出了屋子。尸体很重,血还在往外渗,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卫渊咬着牙,沈青抿着嘴,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把尸体拖到巷子尽头的一个废弃院子里,扔在墙角。然后回去把屋里的血迹用沙土盖了盖——盖不干净,但至少不那么刺眼了。

卫渊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老人。他的眼睛半闭着,嘴角有一丝已经干涸的血迹。卫渊伸手,把老人的眼睛合上。

沈青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那个裹着卫渊外袍的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少女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睛盯着地上的那摊血迹,像是没有听到沈青的话。

沈青等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我们得走了。”他说,“这里不安全。你……你能去投靠亲戚吗?”

少女还是没有回答。

沈青站起来,看了一眼卫渊。卫渊摇了摇头。

两个人走出屋子。沈青把门带上,门板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

屋里传来了少女压抑的哭声。

沈青站在门外,攥了攥拳头。然后他转身,跟着卫渊走进了巷子里。

他们没有回军营。

两个人抬着那具尸体,穿过了大半个县城,从北门出去,走到了一片荒地上。荒地离官道很远,四周没有人家,只有几丛枯草和满地碎石。

沈青把尸体扔在地上,喘了口气。

“找点柴。”卫渊说。

两个人分头在荒地上捡了些枯枝和干草,堆在尸体周围。沈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几口,火星亮了起来。他把火折子伸到干草堆里,火苗蹿起来,舔着枯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火越烧越大,把两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他们站在火堆前,看着那具尸体在火中慢慢变形。皮肤焦黑、蜷缩,肌肉收缩,骨头暴露出来,然后也慢慢变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卫渊的胃里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沈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火堆,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火渐渐小了。尸体已经烧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焦炭,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就在这时候,火堆里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啪嗒”。

有什么东西从烧焦的尸体上掉了下来,落在灰烬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卫渊和沈青同时被这声音惊了一下,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一震。

沈青蹲下来,从灰烬里捡起了那个东西。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牌,被火烧得发黑,但没有烧毁。木牌上刻着几个字,被烟熏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黑风岭。巡山。

沈青把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令”字。

他又在灰烬里翻了翻,手指被烫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又摸到了什么东西——一块温热的、光滑的东西。他把它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灰。

是一块玉佩。不,不是玉佩。比玉佩小,质地也不一样。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材料,半透明的,在火光中泛着幽幽的青色。

符骨。

沈青在落星镇的时候听人说过这种东西。据说是一些修士用灵兽的骨头炼制的符牌,里面封存着灵术或者信息。这种东西很珍贵,山匪身上不该有。

卫渊走过来,看了一眼沈青手里的东西。

木牌。符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火堆还在烧,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一只正在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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