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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ed Spirit

Chapter 7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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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Forged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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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失踪

卫渊回到苍沙县的第三天,沈青失踪了。

不是那种“今天没来”的失踪。是那种从地上消失的、连痕迹都没留下的失踪。

第一天,卫渊在城墙根下等了一整个傍晚,沈青没来。苏婉蹲在墙角,缩成一团,没有说话。卫渊以为沈青有事耽搁了,打了两遍拳,等天黑透了才走。

第二天,卫渊又来了。沈青还是没来。苏婉还在,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像一棵长在墙角的草。卫渊蹲下来,问她:“他昨天来过吗?”

苏婉摇了摇头。

“前天呢?”

又摇了摇头。

卫渊沉默了一会儿。“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苏婉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四根手指。

四天前。那是卫渊去郡城送信的日子。卫渊走了三天,沈青来了一天,然后就不来了。

卫渊站起来,看着城墙根下的空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脚印。有些是沈青的,有些是他自己的,有些是苏婉的。三天前的脚印已经被风吹平了,看不出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苏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底的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等待。她已经等了四天了。她可以继续等下去。

但卫渊不想等了。

“我去找他。”卫渊说。

苏婉站起来。她的动作很慢,像一棵草慢慢伸直了腰。她把外袍裹紧了一点——那件褪了色的旧军服。然后她看了卫渊一眼。

“我去找他。”卫渊又说了一遍。

苏婉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卫渊。

卫渊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想跟着去。

“不行。”卫渊说,“你待在城里。我去找,天黑之前回来。”

苏婉低下头,又蹲回了墙角。

卫渊转身走进了巷子。

他没有回军营,而是直接出了北门。他先去了他们平时练拳的那片荒地——不是城墙根下那片空地,是更远的那片,在县城北边,靠近山脚的那片。那里有他们练拳时踩出来的痕迹,有他们烧尸体的灰烬堆。

荒地上什么都没有。灰烬堆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下一块黑乎乎的印记。周围的枯草被踩倒了一片,但不是最近踩的。至少是好几天前的。

卫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有些脚印是沈青的——沈青的脚比他大,鞋底的花纹也不一样。有些脚印是其他人的,看起来不止一个人。

他的手指在脚印边缘按了按。土是硬的,已经被风吹干了。至少两天以上。

卫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他沿着荒地边缘转了一圈,没有发现更多的东西。

他又去了古井那边。

不是靠近古井,是远远地绕了一圈。古井周围还是那些私兵,二十来个人,站成一个圆圈,和之前一样。看起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

卫渊蹲在一块石头后面,看了一会儿。私兵们看起来很放松,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靠着石头打盹。不像是刚打过仗的样子。

沈青没有来过这里。如果有,私兵不会这么安静。

卫渊退了回去。

他去了第三处地方。那是沈青告诉过他的一个藏身点——在县城西边的一个破庙里。沈青说,如果哪天失散了,可以去那里找他。

破庙比废庙还破。半堵墙已经倒了,屋顶上的瓦片掉了一大半,地上长满了枯草。卫渊走进去,踩倒了几丛枯草,但枯草下面没有脚印。

沈青没来过这里。

卫渊站在破庙里,看着头顶上漏下来的天光。天快黑了。他答应苏婉天黑之前回去的。

他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在转着无数个念头。沈青去哪儿了?被抓了?被杀死了?还是自己走了?

最后一种可能,卫渊不愿意想。沈青不会自己走。苏婉还在,他不会丢下苏婉不管。

那就是前两种。

卫渊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城墙根下,苏婉还在。她还是那个姿势,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听到卫渊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卫渊摇了摇头。

苏婉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卫渊蹲下来,蹲在她旁边。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天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冷冷的,像一只眼睛。

第二天一早,卫渊去找了赵铁柱。

赵铁柱正在操练场上带新兵练刀法。看到卫渊走过来,他让一个新兵带队,自己迎了上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赵铁柱打量了他一眼。

“赵哥,我问你一件事。”卫渊压低声音,“这几天,县城里有没有抓到什么人?”

赵铁柱愣了一下。“抓人?没有啊。怎么了?”

“有没有抓到一个年轻人,外地的,二十岁左右,长得挺高,挺俊的。”

赵铁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这几天太平得很,连个打架斗殴的都没有。县丞大人下了令,剿匪之前不许出乱子,巡夜的兵多了两班,谁还敢闹事?”

卫渊没有说话。

“你那个朋友?”赵铁柱问。

“嗯。”

“失踪了?”

“嗯。”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你最好别声张。现在是非常时期,县丞大人怕出乱子,你报了官,万一查出来你那个朋友有什么问题,连你也跟着倒霉。”

卫渊点了点头。

“你自己找找,”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耽误训练。找不到也别急,兴许过两天就回来了。”

卫渊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训练。他去找了晋随。

晋随在营房里擦刀。那把刀跟了他很多年,刀柄上的缠绳换了一次又一次,刀身磨得锃亮。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卫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晋随头也没抬。

卫渊走进去,站在桌边。

“什么事?”晋随把刀翻了个面,继续擦。

“校尉大人,卑职想请半天假。”

晋随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请假?去哪儿?”

“出去找个人。”

“什么人?”

卫渊沉默了一瞬。“一个同乡。”

晋随看了他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擦刀。“什么境界?”

“行伍初期。”

晋随的手又停了一下。“说说。”

卫渊犹豫了一下。“他是卑职在落星镇的发小。两个月前来的苍沙县,住在城外。前几天突然不见了。”

“不是兵?”

“不是。”

“那你怎么认识他的?”晋随的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卫渊沉默了一瞬。“偶然遇到的。”

晋随把刀擦完了,拿起一块布,把刀身上最后一点油迹擦干净,然后插回鞘里。他把刀放在桌上,看着卫渊。

“你那个同乡,”晋随说,“是不是跟你一起杀山匪探子的人?”

卫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操练场上士兵们的脚步声,一二一,一二一。

“卑职——”

“别跟我说你没有。”晋随的声音不高,但很硬,“你从郡城回来的那天,我就闻到了。你身上的血腥味,不是一个人的。那个纵火的地方,离东城墙根不远。你每天早上出去跑步,回来的时候身上有沙土,不是操练场上的沙土。”

卫渊没有说话。

“我不问你是怎么回事。”晋随站起来,把刀挂在墙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你现在是我的兵。我的兵,不能在外面惹了事自己扛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卫渊。

“你那个同乡,叫什么名字?”

“沈青。”

“行伍初期,杀了山匪的探子。本事不小。”晋随的语气里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四天没见了。”

“四天。”

“卑职去了他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晋随沉默了一会儿。

“别请假了。”他说,“今天下午有巡逻,你去。走远一点,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是。”

卫渊转身要走。

“卫渊。”晋随叫住了他。

卫渊停下来。

“小心点。”晋随说,“山匪最近很安静。安静得不对劲。”

卫渊点了点头,走出了营房。

下午,卫渊跟着巡逻队出了北门。巡逻队有十个人,领队的是一个老兵,姓刘,大家都叫他刘头。刘头四十出头,入列境,在苍沙县待了七八年,对周围的地形比谁都熟。

“今天往北走远一点,”刘头骑在马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校尉大人说了,要把北边那几个山谷都走一遍。天黑之前回来。”

巡逻队沿着官道往北走,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一个小山谷。山谷两边是低矮的山丘,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官道从山谷中间穿过,两边有几个岔路口,通往更深的山里。

刘头勒住马,看了看周围。

“这里离黑风岭还有多远?”卫渊问。

刘头看了他一眼。“三十里。你想去?”

“不想。”

“不想就对了。”刘头从马上下来,蹲在路边,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地上的土是松的,有几道车辙印,还有马蹄印和脚印。

“有人来过。”刘头说,“不少人。三天前左右。”

卫渊的心跳快了一下。“多少人?”

刘头站起来,看了看周围。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两边的山坡。

“至少二十个。有马,有车。往山里去了。”

长枪兵们开始紧张了。有人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有人往后退了两步。

“别慌。”刘头说,“三天前的痕迹,人早走了。我们不过去,就在这儿看看。”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会儿地上的痕迹。卫渊也蹲了下来。他的眼睛比刘头慢,但也能看出一些东西。那些马蹄印很重,应该是载了重物的马。车辙印很深,车上装了不少东西。

“运货的。”刘头说,“粮草、兵器、灵石,都有可能。”

“山匪的?”卫渊问。

刘头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回去了。”他说。

“不往前走了?”卫渊问。

“不走了。再往前走,碰到山匪的哨探,我们这十个人不够人家塞牙缝的。”刘头翻身上马,“回去报给校尉大人,让他定夺。”

巡逻队掉头,沿着官道往回走。

卫渊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谷在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天际线后面。

沈青会不会在那里?

他不知道。

回到军营,刘头去向晋随报告了。卫渊没有跟着去。他回到营房,躺在铺位上,盯着头顶上的房梁发呆。

沈青失踪四天了。

四天,可以走很远。四天,也可以死很多次。

卫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麻子脸被劈成两半的样子,血喷出来溅在沈青脸上的样子,刀疤脸逃走的背影,那个女人蜷缩在墙角的发抖。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睡不着。

傍晚,卫渊又去了城墙根下。

苏婉还在。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像一块长在墙根下的石头。卫渊不知道她白天去了哪里,不知道她吃什么喝什么,不知道她晚上睡在哪里。他只知道,每次他来的时候,她都在。

“今天往北走了。”卫渊蹲下来,“发现了一些痕迹。有人进山了,很多人的那种。”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跟他有关。”卫渊说。

苏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卫渊。

是一块布条。灰色的,脏兮兮的,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上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干了,发黑了。

血。

卫渊接过布条,翻过来看。布条的一角有一个字,是用炭笔写的,歪歪扭扭,但还能认出来。

北。

“哪儿来的?”卫渊问。

苏婉指了指城墙根的地上。“今早。在地上捡的。”

卫渊蹲下来,在苏婉周围的地上看了一圈。地上有很多脚印,他和他自己的,苏婉自己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分不清是谁的。

他仔细看了看那块布条。布料的质地和沈青穿的那件灰布衣裳一样。血已经干了很久,至少两三天。

沈青来过这里。三天前,或者四天前,他来过这里,留下这块布条,然后走了。

为什么不留下来等苏婉?为什么不等到卫渊回来?

只有一个可能:他来不及。

卫渊把布条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他让咱们往北。”卫渊说。

苏婉看着他。

“北边是山匪的地盘。”卫渊说,“他不可能不知道。”

苏婉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她知道卫渊想说什么。沈青不会主动往北走——除非他被抓了,或者他不得不去。

卫渊站起来,把布条塞进怀里。

“我去找晋校尉。”他说。

苏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这里等着。”卫渊说,“哪儿都别去。”

苏婉点了点头。

卫渊转身走了。

晋随在营房里吃晚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小碟咸菜。他吃得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卫渊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进来。”晋随说。

卫渊走进去,站在桌边。

“校尉大人。”

“说。”

“卑职找到了线索。”

晋随放下筷子,看着他。

卫渊从怀里掏出那块布条,放在桌上。晋随拿起布条,看了看上面的血迹,又看了看那个“北”字。

“你同乡的?”

“是。”

“他来过苍沙县?”

“三天前。留下这块布条,然后走了。”

晋随把布条放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你想去北边找他。”

“是。”

“你知道北边是什么地方?”

“黑风岭。断龙崖。鹰愁涧。”

“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山匪?”

“一万八。”

晋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卑职知道。”

“知道还去?”

卫渊没有说话。

晋随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操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风沙打在窗户上,沙沙地响。

“刘头说,今天在北边的山谷里发现了大股山匪的活动痕迹。”晋随背对着卫渊,声音不高,“至少二十个人,有马,有车。运了粮草和兵器进山。”

卫渊没有说话。

“山匪在备战。”晋随说,“他们在为三个月后的剿匪做准备。集粮草,囤兵器,加固寨墙。你同乡如果被抓了,现在应该在黑风岭或者断龙崖上。”

“卑职想去看看。”卫渊说。

晋随转过身,看着他。

“我说了,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卑职可以白天去,远远地看,不靠近。”

晋随沉默了很久。

“三天。”他说,“我给你三天时间。你不能脱军服,不能带兵器出去,不能让人知道你在找什么。每天晚上回来点名,点不到就算逃兵。”

“是。”

“还有。”晋随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开,在上面画了几笔。是一张粗糙的地图,标着苍沙县北边的地形和几个山匪寨子的位置。

“黑风岭在这里,断龙崖在这里,鹰愁涧在这里。”晋随指了指地图上的三个点,“你同乡如果被抓了,最可能关在黑风岭。黑虎喜欢抓俘虏给他修寨墙。断龙崖的断刀不留活口,被抓了当场就杀了。鹰愁涧的老鬼……没人知道他抓了人会怎么处理。”

卫渊看着地图,把那几个位置记在脑子里。

“黑风岭的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晋随说,“十年前被山匪屠了,现在空着。你可以在那里歇脚,观察山上的情况。不要靠近寨子,寨子外面有哨探,你还没靠近就被发现了。”

“是。”

晋随把地图折好,递给卫渊。

“三天后你还活着,回来找我。”

卫渊接过地图,揣进怀里。

“卑职走了。”

“去吧。”

卫渊转身走了出去。

晋随站在窗边,看着卫渊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把窗户关上,坐回桌边,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让一个武者七段的新兵一个人去黑风岭打探,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但那个兵想去。他是拦不住的。与其让他偷偷摸摸地去,不如给他地图,教他怎么看地形,告诉他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至少,活着回来的机会大一些。

第二天天还没亮,卫渊就出了北门。

他穿着军服,没有带兵器——晋随不让他带。他只带了一个水壶,一包干粮,一根削尖的木棍当拐杖用。他的怀里揣着那张地图,还有那块布条。

天是阴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和一股潮湿的气味。要下雨了。

卫渊沿着官道往北走。他没有骑马,马太显眼。他走得不快不慢,保持体力。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左边的山坡,右边的灌木丛,前面的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到了昨天刘头停下来的那个山谷。山谷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马,只有风从山谷中间穿过,呜呜地响。

卫渊没有停。他继续往北走。

路越来越难走了。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沙子,踩上去滑溜溜的。卫渊用那根木棍撑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看到了晋随说的那个村子。

村子建在山脚下,二十来户人家,全是土坯房。房顶上的茅草已经烂了,露出黑洞洞的房梁。有些房子的墙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空空荡荡的屋子。村子外面有一片荒地,长满了枯草,风吹过的时候,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说话。

卫渊在村口停了一下,看了看周围。没有人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烟火,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村子,找到一间靠边的房子,墙还没塌,屋顶还剩下半个。他走进去,把身上的灰拍了拍,蹲在墙角,掏出地图看。

从这里往上,是黑风岭。晋随说,黑风岭的寨子在半山腰上,地势很险,只有一条路上去,两边都是悬崖。寨子外面有三道哨卡,第一道在山脚下,第二道在半山腰,第三道在寨门口。

卫渊把地图收起来,走到村口,往山上看。

山很大,灰蒙蒙的,看不清楚。山腰以上被云雾遮住了,什么也看不到。山脚下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消失在灌木丛里。

那就是上山的路。

卫渊没有上去。他找了一个隐蔽的位置,蹲下来,盯着那条小路。他要看看有没有人下来。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从小路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灰布衣裳,腰上别着一把刀,走得很慢,像是在巡逻。他走到山脚下,在村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四周,然后转身往回走。

卫渊蹲在灌木丛后面,一动不动。等那个人影消失在小路上,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山匪的哨探。行伍境,至少中期。一个人。

卫渊没有动。他知道,这种哨探不会只有一个。如果他现在出去,会被发现。他只能等。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又下来一个人。这个人走得更慢,手里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干粮和水。他走到山脚下,把篮子放在一块石头上,然后转身回去了。

送饭的。山上不止一个哨探。光山脚下的哨探至少有两个。

卫渊继续等。

天快黑了。他打算在这里守一夜,看看晚上的情况。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干饼很硬,嚼起来像石头,但他不在意。他把干饼嚼碎了咽下去,喝了一口水,继续盯着那条小路。

天黑了。

山里的夜比县城的夜更黑,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山间穿过,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哭。

卫渊蹲在灌木丛后面,冷得发抖。但他没有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条小路,盯着山脚下的那片黑暗。

到了半夜,小路上出现了火光。不是很大的火,是火把的光。两个人影从山上下来,在山脚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回走。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像鬼火一样。

换岗了。

卫渊记住了换岗的时间。

第二天,他继续守。

白天又看到了两个哨探,和昨天一样。傍晚的时候,山下的哨探换了一次岗。晚上又换了一次。卫渊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第二天夜里的风比第一天大,吹得他浑身发僵。他把军服裹紧了,缩在灌木丛后面,牙齿打架。但他没有走。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第三天,他准备走了。

走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条小路。小路弯弯曲曲地往上延伸,消失在灌木丛里。他不知道沈青在不在山上。他只知道,如果他上去,大概率会死。如果不上去,他永远不知道。

但他选择不上去。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晋随说过:不可力敌的事,要学会等待。

卫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昨天那个山谷,停了一下,往北看了一眼。

北边是连绵的山,灰蒙蒙的,看不清哪里是哪里。但卫渊知道,那里有沈青,有山匪,有一万八千个敌人,有他暂时无法触及的秘密。

他转过身,继续往回走。

天黑的时候,他回到了苍沙县。县城北门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卫渊走进军营,先去晋随的营房报了到。

“回来了?”晋随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找到什么了?”

卫渊把这两天的观察说了一遍。哨探的人数,换岗的时间,山脚下的地形。晋随听着,没有打断。

“你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蹲了两天?”晋随问。

“是。”

“没被发现?”

“没有。”

晋随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休息吧。”他说。

卫渊转身走了出去。

晋随坐在营房里,看着桌上的那张地图。他把卫渊说的那些信息用笔标在地图上——哨探的位置,换岗的时间,山脚下唯一可以藏身的位置。

这个兵,有用。

不是因为他能打,是因为他能忍。

卫渊回到营房,在铺位上躺下来。赵铁柱在打呼噜,声音像打雷。卫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沈青的面孔。

沈青还活着吗?卫渊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会找到他的。不管他在哪儿,不管他经历了什么,他会找到他的。

第三天傍晚,卫渊又去了城墙根下。

苏婉还在。她蹲在墙角,缩成一团,像一块已经长在那里的石头。卫渊蹲下来,蹲在她旁边。

“我往北走了。”卫渊说,“看到了山匪的寨子。他没有在上面。”

苏婉抬起头,看着他。

“至少,没有在能看到的上面。”卫渊说,“我会继续找的。”

苏婉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卫渊伸出手,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会打铁,只会打拳,只会蹲在墙角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人。

月亮升起来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城墙根,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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