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暗纹一露,木婉清胸口那根弦直接绷紧。
她脚下一转,掉头就走。
可她刚掠过两道屋脊,前头巷口便多出两名黑衣人。两人一句话不说,手中精钢锁链已经扬起。链头生着倒刺,月下泛着寒光,左边的路被封得严严实实。
后头也有脚步追上来。
屋檐、墙头、院角、巷口,接二连三冒出人影。人数不算多,站位却凶,每一处都卡在她借力腾挪的点上。木婉清在西南被追了这么久,对这路数熟得很。这不是江湖门派围剿,这是训练出来的绞杀阵。
提枪首领从风里走近,站在屋下抬头看她。
“修罗花,跑够了没有。”
木婉清短刀出鞘,刀尖垂下。
“段家养的狗,鼻子倒灵。”
首领脸上没有表情。
“奉命带你回去。你若自己下去,能少挨几下。”
“你上来试试。”
她嘴上还硬,脑子里却已经把周围路数过了一遍。前面被封,后面也有人,屋顶高低不一,这片地方她不熟,再拖下去只能越围越死。眼下能赌的,只有先撕开一道口子,借高屋拉开距离。
她刚提气,左肋那处旧伤就狠狠抽了一下。
这一路躲杀、下毒、赶路,她内息耗得厉害。白天在客栈里又跟欧阳克连过两次招,把体内压着的旧毒也震松了。平日还撑得住,今晚夜风一吹,肺腑都开始发沉。
偏偏挑这个时候。
首领抬起手。
四面暗卫同时甩链。
锁链横空交错,先封高处,再堵落点。木婉清脚下一滑,从屋脊另一头掠过去,短刀反撩,磕开正面压来的链头。火星子溅开两点,右侧又有一条锁链卷向她腰间。
她一刀卡住链环,借力翻身,掠向隔壁屋顶。
脚刚落下,瓦面一沉。
那里早有人守着。
那暗卫提着包铁圆盾撞来,盾边带钉。木婉清侧身让开,肋下衣摆还是被擦开一道口子。她顺势踹在对方膝弯,把人踹得跪下,自己手腕却被另一条锁链缠住。
倒刺划开皮肉,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木婉清眉头都没皱,翻刀割断腕边衣袖,整个人从链下脱出去。她一口气掠出两丈,前头又有三条锁链兜头压落,把她生生逼回原地。
下方客栈后院安静得厉害。
木婉清眼角扫过那几顶营帐,心口没来由冒火。欧阳克这个王八蛋,刚才拿猛虎寨练手时摆局摆得那么漂亮,现在外头打成这样,他连个影都不露。
她心里骂了一句,手下却没停,扬手便是三支袖箭。
箭走得很刁,奔着脸和咽喉去。
一名暗卫举盾挡下两支,第三支擦进他脖颈,血一下淌出来。他退后半步,旁边同伴立刻补位,阵脚半点不乱。
首领在下方开口。
“死活不论,带回去。”
话一落下,围杀的人出手更重。锁链不再只封路,开始往她四肢上套。木婉清连退三次,肩头还是挨了一下,黑衣裂开,鲜血很快把布料染透。
黄沙镇里已经有人被动静惊醒,窗纸后亮起灯,却没人敢推门。大理暗卫半夜办事,谁沾谁倒霉,这点道理,边地的人都懂。
木婉清呼吸越来越重。
体内那股旧毒在四处乱窜,左掌已经发木,脚下也开始虚。她心里算得明白,再拖十招,她连刀都抓不牢。
首领显然也看出来了。
“你撑不住了。”
“那也够砍你一刀。”
“嘴硬没用。”
他提枪一指。
“拿下。”
又是三条锁链打来。
木婉清一刀挑飞正面两条,第三条却从脚下卷住她小腿。她身子往前一扑,短刀顺势插进瓦缝,险险稳住。可还没等她拔刀,盾手已经从侧面压上来,钢盾重重撞在她肩头。
她整个人往后滑了半尺,喉头一甜,嘴边立刻见了血。
木婉清抹去血迹,手往胸前穴位探去。
冲不出去,那就自己断。
总好过被这群人拖回去。
指尖刚抬到一半,客栈后院里的琴声停了。
锁链声,脚步声,风声,一下全露出来。
下一刻,一道白影从院中掠起。
来人没有往人最多的地方闯,足尖正好点在两条锁链交汇处。链身往下一沉,他借这一沉,人已落到木婉清身前。
白袖一扫,拍在迎面撞来的钢盾上。
持盾暗卫哼了一声,脚下连退,盾面直接凹进去一块。
木婉清抬头盯着那道背影,胸口那口血都差点忘了咽。欧阳克来了,而且来得比她料的还快。更狠的是他落脚的地方,正卡在锁链阵最难借力的位置,偏偏站得稳稳当当。
首领看清来人,手里的枪往上一抬。
“白驼山,欧阳克。”
欧阳克回头扫了木婉清一眼。
“还站得住?”
木婉清把气往下压,回得生硬。
“死不了。”
“那就行。”
欧阳克转过去,看向屋下首领。
“你们追人追到我住的地方,还把屋顶踩成这样,这账怎么算?”
首领冷声道:“这是大理皇室家事,白驼山少管。”
“你踩的是我的屋顶。”
“赔你银子。”
“我不缺。”
欧阳克说道:“我缺个说法。”
首领盯着他,脸色沉得更厉害。西域那边送来的名册里提过欧阳克,说他是白驼山少主,武功不弱,为人风流。眼下真正撞上,半点风流都没看见,反倒一身难缠劲。
“欧阳公子,她是段家要的人。”
“哦。”
“你当真要保她?”
“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眼皮底下带人走。”
木婉清听完,胸口先堵了一下,后头又冒火。她都被追成这样了,这王八蛋还把话说得跟顺手捡了只猫差不多。
首领却没空理她那点火气。
他手腕一沉,枪尖抬起。
“那就一起拿下。”
四周暗卫同时逼近。
欧阳克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里却已经把局势过了一遍。对方配合娴熟,锁链和盾牌都克身法。真要在屋顶狠狠干,自己不怕,可会多露几分底,还得顾着身后这个快撑不住的祖宗。最省事的打法,还是先拆阵,再敲带头的。
“红萼。”
院中立刻传来应声。
“奴婢在。”
首领下意识偏头往后院看。
就这一偏,欧阳克动了。
他一脚踩住脚边锁链,带倒刺的链头被他压得贴在瓦面上。紧跟着,人已经切到左侧,两指点在一名暗卫腕间麻筋。那暗卫手臂一松,锁链脱手。
木婉清也借这一线空档翻身而起,短刀划过另一名暗卫手背,把人逼退。可她这一下刚提气,胸口便是一堵,眼前跟着发花,脚下差点踩空。
欧阳克反手一扣,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近半尺。
“逞什么能。”
“我没......”
话没说完,她喉间一甜,整个人软了半边。旧毒被刚才那一下强催内力顶了上来,脸色一下白得吓人。她手里的刀还攥着,人却已经快站不住。
首领看见这一幕,眼里压出喜色。
“她毒发了,压上去!”
锁链再度收紧。
欧阳克单手揽着木婉清,掌心隔着黑衣都能摸到她身上的凉意。他低头扫了一眼她发白的唇,心里骂了句麻烦。
这女人平日硬得跟块石头一样,骨头里却埋着伤。眼下再拖,她不用别人动手,自己就先倒了。
首领盯着欧阳克,突然冷声道:“玉蟾劲?”
他脸色更沉。
“西毒一脉也要掺进段家的事?欧阳克,我劝你一句,别把白驼山拖下水。”
欧阳克抱稳木婉清,抬头看着他。
“你劝人的本事,差了点。”
首领横枪在前。
“那你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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