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试试。”
话音刚落,首领手腕一翻,三枚黑丸朝屋顶打来。
黑丸不大,尾部拖着火线,在夜里扎眼得很。木婉清靠在欧阳克臂弯里,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更难看。
“雷火弹......走!”
她抬手就去推欧阳克。
欧阳克手臂一收,把她扣得更稳。
“老实点。”
三枚雷火弹已经到了眼前,火线烧得滋滋作响。下方暗卫纷纷后撤,摆明要把屋顶连人一起炸翻。木婉清胸口发紧,她眼下这副模样,欧阳克若带着她硬躲,脚下多慢半分,人就得埋在火里。
“别管我!”
她咬牙又推了一把。
欧阳克没接这个茬,右掌抬起,一掌拍出。
先天玉蟾功催到掌心,热劲压着掌风撞上三枚雷火弹。那三颗黑丸还没落地,已经被硬生生拍得倒飞回去,冲势比来时还狠。
首领脸色一变。
“散开!”
他喊得不慢,还是迟了。
三声爆响挤在一处,火光在巷口炸开。沙土、瓦片、木屑一股脑往上冲,两名退得慢的暗卫当场被掀翻。首领横枪挡在身前,人还是被逼退了几步,肩头衣料焦了一大片。
欧阳克借着掌力反冲,抱着木婉清掠下屋顶,撞开客栈二楼一间空房的窗。
木框碎开,木屑乱飞。
两人落地时,欧阳克先卸了力,再把木婉清带到床边。屋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火被冲得直晃,墙上的影子也跟着乱摇。
木婉清脚刚站稳,喉头那口血就压不住了,弯腰吐在地上。血色乌得发沉,落到砖上,还冒着细泡。
欧阳克扫了一眼。
“你身上两股毒。”
木婉清扶着床柱,呼吸乱得厉害。
“一股旧的,一股锁链上的......”
“废话,我看得出来。”
欧阳克扣住她手腕,指尖压上脉门。脉象乱得很,时快时滞,内息被两股毒拧成一团。再拖下去,别说经脉,五脏都得遭殃。
门外已经传来脚步。
暗卫没有退,刚才那场雷火只打乱了他们一下,用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围上来。
木婉清甩了一下手。
“放开,我自己扛。”
“你扛个鬼。”
欧阳克把她按到床沿上。
“再嘴硬,今夜你就真得躺板车回大理了。”
木婉清被他一句话堵住,偏偏身上半点力都提不起来。她最恨这种任人摆布的处境,眼下却连刀都快拿不稳。旧毒在体内翻滚,拖着新中的毒一块往经脉里钻,指尖都开始发冷。
欧阳克抬手点住她肩井、膻中、气海几处穴道。
“坐稳。”
“你要干什么?”
“逼毒。”
“外头还有人......”
“所以得快。”
木婉清还想骂,欧阳克已经坐到她身后,双掌贴上她背心。掌心压上去那一下,她整个肩背都绷了起来。热劲从掌中透进来,顺着经脉往里推,推得她身上那股寒毒跟着翻。
先天玉蟾功专克阴寒毒劲,真气一入体,木婉清原本乱窜的内息立刻被压出一条路。可毒也跟着反扑,像无数细虫沿着血脉啃。她喉中闷哼,手指把床沿抓出几道白印。
欧阳克额头也见了汗。
两股毒混在一处,最麻烦。一股根子深,一股来势猛。掌力轻了,逼不出来,掌力重了,又怕把她经脉冲坏。他只能一点点推,一点点压,找出口。
门外脚步越来越近,窗纸后头还晃着人影。
这时候谁先乱,谁就输。
木婉清咬牙撑着,背后那股热劲却烫得她发麻。她这一辈子都没跟哪个男人贴这么近,更别说让人双掌贴背替她运功。按她平时脾气,谁敢这么碰她,刀早先过去了。可眼下她半边身子都快冻僵,欧阳克掌中传来的热,成了唯一能拽住的东西。
这滋味把她搅得心烦。
“欧阳克......”
“少说话。”
“你若敢......”
“都快毒死了,还惦记这个,你脑子真够硬的。”
木婉清被他一句话顶得胸口一堵,紧跟着又是一口黑血涌出来。血一吐,脸上黑纱也跟着松了,挂绳从耳边滑下,落到膝头。
油灯下,她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眉骨秀直,鼻梁清挺,唇色虽白,轮廓却利落得很。她脸上没有半点娇怯,反而带着一股生来的冷锐,越是虚弱,越显得刺人。
欧阳克掌力没停,人却还是看了她一眼。
穿书前他就认这个角色,真落到眼前,还是得承认一句,秦红棉那女人生出来的闺女,脸是真能打。尤其这会儿,灯火一晃,黑纱落膝,她还一脸想杀人的样子,冲击力更足。
白蛇虚影从床柱后探出头,扭了扭。
“稳住,手可别乱。你要是把她经脉推坏了,今天这人情就得变仇。”
欧阳克心里骂了它一句,懒得搭理。
木婉清也察觉脸上一空,整个人先僵住了。
她最怕的不是死,是脸被人看。
从小到大,秦红棉那句“谁看了你的脸,你就杀了谁,杀不了就嫁给谁”,跟钉子一样钉在她骨头里。这些年黑纱不离身,防的就是今天。偏偏眼下,她连抬手遮一遮的力都没了。
“你......看见了?”
她嗓子发哑。
欧阳克掌力不停。
“看见了。”
木婉清耳后烧得厉害,胸口也乱。她本该立刻拔刀,要么先问一句你想怎么死,可现在她背靠欧阳克,体内的毒还靠这人压着。她杀不了,也挣不开,这种失控把她逼得更躁。
“那你......”
“脸挺好看。”
欧阳克说道:“比你那副臭脾气顺眼。”
木婉清差点当场被这句话气得又喷口血出来。可欧阳克掌中真气跟着往下一沉,把两股毒一起往任脉下压。剧痛顶上来,她后面的话全散了,头一低,又吐出一口黑血。
地上血色淡了不少。
欧阳克心里略松。
有门。
可代价也不小。强行在这个节骨眼替她逼毒,比他原先估得还耗内力,肩背两条经脉都开始发胀。眼下若收手,前面白做,只能继续顶。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弩弦轻响。
被雷火炸得灰头土脸的首领还是没走。他站在回廊尽头,抬手打了个势,几名暗卫立刻分散,堵住前后楼梯。另有一人提着短弩,对准窗纸。
首领盯着房门开口。
“屋里的人听着,把修罗花交出来,段家不追究白驼山今夜之事。”
屋里没人回。
首领又道:“欧阳克,你若还想进大理地界,就别给自己找麻烦。”
欧阳克听着门外这几句,心里反倒稳了点。
还在喊话,还想拿大理地界来压人,说明他们也没胆子直接闯进来硬抢。刚才那三颗雷火弹把他们也炸疼了,段家暗卫擅长的是追、围、锁,不擅长往屋里填命。
那就还能拖。
他低声问木婉清。
“还能撑住?”
木婉清脸上全是汗,回得还是硬。
“你先顾你自己。”
“还能顶嘴,问题不大。”
“你......”
她刚起个头,门外首领又开口。
“给你三息,开门。”
欧阳克掌力再往前送一层,逼得木婉清肩头一抖。最后那股新毒被纯阳真气压到喉头,她闷哼一声,把最后一口乌血吐干净,人一下松了不少。旧毒还在,可最要命的那股混毒已经被按住了。
欧阳克收掌,吐出一口浊气,胸口内息也跟着翻了一下。
木婉清身子一晃,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手心还是凉,力道却不小。
欧阳克低头看去,黑纱落在她膝头,那张脸在灯下绷得紧,眼里压着惊,压着乱,也压着一股偏得要命的执拗。
门外,首领的脚步已经逼到门前。
屋里,木婉清盯着欧阳克,一字一顿地问。
“你看了我的脸,你是想死,还是想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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