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费经理这家公司门口，还真实拥挤了不少人，看来这些人都同范谷草一样，是打零工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这些人都显得特别年轻。
范谷草将电动车放好，锁起来，然后走过来，想往里瞅一眼，可是不少年轻人的个头要比他高，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就在他打量如何进去跟费经理打个招呼的时候，一个眼神看到了门头上的匾额，“费品先劳动服务站”，不禁让范谷草心里一阵膈应，自己都混到了什么地步，居然成了废品吗？正在找不到办法的情况下，里面的人一阵骚动，很快就看到一条路被让了出来，费经理像是皇帝出宫一样从这个狭窄的人缝里挤出来，大声嚷嚷道，“喂，听我点到姓名的，跟我在这边等着，过会儿有车来接！”
说着，他边走边点名，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年轻人也就像是磁铁被吸铁石吸到一样，伴随着费经理的步子往一个方向涌去。走了一大半，人也就少多了，范谷草来到门口，朝里面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过去费经理挺大的门面房，里面至少也有二三十平米那么大地方，如今，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全部，说到天也不会超过六平米。这样看来，不只是范谷草工厂出问题，就是劳务中介生意也不好做呀。这个小屋里，似乎只有一张简易的小桌子，占不了半个平方。背后一个铁皮文件柜，玻璃好像没有了，透过柜门可以看到两个镶了玻璃镜框的营业执照。这些东西范谷草干过公司，知道都是什么玩意儿。其余的就是乱七八糟沾满了尘土的碎纸张了，估计至少半年以上没有人动过了。跟这些小年轻比较范谷草算是成年人了，也算是有些身份的，想进去等，可是看看里面实在是地方太小，穿的有些单薄的小年轻，缩着脖子，耸着肩头，双手插在袖桶里，有的人还流着清鼻涕呢，一个不小心就能看到鼻孔里出来的清鼻涕，被他用力一吸，回去了。
“费经理回来了！”有人叫了一声，剩余的这些人呼啦一下就把废品先给围了起来。这时就听到费经理大声招呼说，“喂，别挤呀，有一个算一个，跟我走！”
还想跟费经理打招呼的范谷草也只能跟着走。也就是在停车场，看到一辆破的不像样子的面包车，打眼一看，至少有四五处被蹭过，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费经理就是不去修理。门开了，大家挨个上了车，而费经理也就一个个数着，轮到范谷草的时候，听到他数到了十二。范谷草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去跟费品先握手呢，可是人家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等到最后一个人上车，费经理用手推了推最后上车人的脊背，用尽了力气，算是关上了车门。
车开了，上了干道，费经理就大声说，“对不起了，兄弟们，将就一下，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路程。本来用人单位说好的来个大车接大家过去的，可是临时有事儿，司机来不了。不过也没啥，出门人还不是为了整几个钱，将就一下也就不过去了。”
他说的没错，一个只有七座的小面包，装了十三个人，的确是够挤的，不论是坐着的，站着，半跪着的，还是根本脚不沾地被夹在空中的，都觉得费经理说的没错，不就是将就几分钟也就到了嘛。要知道刚过完年，想找个打工的地方还真的不容易呢。
二十四五分钟以后，汽车停下来，大家下来，每个人都伸伸胳膊弹弹腿，深呼吸一下，然后观察地形。这地方是刚修好的公路，几十米以外就是一个大桥。从这个方向看过去，这个大桥算是宏伟，世界人都知道如今的建筑要是华夏说老二，没人敢说第一。这个时候，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露出了红彤彤的日头，照在这些赶早的男人们身上，显得特别有朝气。
这边，费经理应该是跟工地负责人接上了头，不一会儿，人家身后也带了十来个人过来。他手里有个电喇叭，大声说，“全体都有，听我号令，大家分成四组，我这里七八个人，分别带队。开始，跟着走，去拿家伙！”拿家伙自然是领工具了。
等范谷草领到工具，回头再看的时候，费经理的汽车已经没有了踪影。
带领范谷草干活的两个男人，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那紫铜色的脸膛多少带一些西北汉子的模样。根据范谷草的理解，这些人绝对不是本地人，估计这是人家包工队的民工，今天专门来带着这些小时工干活呢。
果然没错，这些从西北（严格意义不能说西北，只能说是山西陕西和河南交界的地方，但是对东海之滨的少海来说，那可是千里之外了）来的汉子，朴实无华，根据预先分好的工作界面，大家七手八脚开始干活。
刚开始多少有些乱，这群人谁也跟谁不认识，根据刚才去领工具的顺序干活，那么一个小组七八个人根本配合不到一起。组长觉得不能这样干，就叫大家停下来，说，“你们两个年轻的小子，去推车。这位大哥，我看你是出过力的，跟我一起掌握䦆头，其余的，全部拿锨往车上装土。”
开始大家还有些不情愿，这些年轻人大抵都是少海本地的，出于各种原因，也许是为了挣几个零花钱，也许是大学生还没开学，纯粹是为了社会实践，所以谁也没有那么主动。这些情况被范谷草看在眼中，尝试了几下，最后下定决心站出来说，“喂，你，还有你，推车，你们几个，将铁锨接过来，往车上装土。”
经范谷草这么一指挥，大家开始交换工具，算是进入了相互配合各执其责的工作。
“老哥，谢谢你了！”那个小组长，伸出一个手指头，赞叹说。
“别呀，叫我老弟还差不多！”范谷草觉得组长比他大了不少呢。
“你属啥呢？”组长这句话，完全彻底是人家老家方言。
“属虎，你呢？”范谷草在南方沿城市待过，几乎全国哪儿的人都接触过，自然而然就模仿人家的话音反问道。
“哈哈，你几月生？”这里人家说的生，是方言，不是生来的，而是生日的意思。
“八月初八，农历！”这些难不住范谷草，实话实说。
听到范谷草是农历八月初八，组长停住手中的伙计，站住了，笑呵呵地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了你是老哥，我是五月端午呢！”
不用说，范谷草也知道人家的意思，两个人居然会是同年。这么看来，范谷草算是养尊处优了，两个男人是同龄人，可是看上去组长年龄要比范谷草大十岁之多吧！范谷草也停下手中的伙计，看着他，然后两个人相视大笑。
笑声还没落呢，在裤子口袋的手机震动开了，范谷草就赶紧收住笑意，说，“对不起啊，我有电话了！”说完，掏出电话，一看号码，他脸色变了，走到一边就说，“哥，你说！”
“谷草，我到了，你在哪儿呀？咱爹的病咋样啊？”范谷仓着急地问。
范谷草楞了，怎么老范家的人都是这脾气，预先也不打个招呼，哪怕是发个短信也行呀，怎么都是到了才联系呢。再说，自己老爹已经不在医院了，昨天都应该跟着大姐离开了少海，这个时候自己大哥还来干啥呀？想是这样想的，可是范谷草对大哥那是十分的尊重，要知道大哥可是年长他十来岁呢。“哥，你没有跟咱爹打电话呀？”
“咋能不打呢？上了火车，就打，可是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是晚上睡觉怕打搅关机了。没想到，今天早晨，我打了好多次了，依然是不在服务区。行了，说吧，哪家医院，我打的直接过去。”
“没有，咱爹昨天就出院了，这不是我姐来了，直接将咱爹接走了！这一会儿估计应该到家了吧！”
“啊，原来这样啊！”范谷仓从浙江赶过来，坐了一夜的绿皮火车，听到是这个消息，心里不要太失望了。前天晚上接到老爹的电话说是住院了，他心里就很着急，看样子老头的心情十分不好，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怎么一天不到就出院了呢？自己要不是工作走不开，说不了昨天白天就能到了。事到如今范谷仓也只能跟自己这个弟弟见一面，然后重新回去浙江打工的地方。“行了，说说你家的地址，我这就过去。你开工了没有？”
在外面工作的人，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是在上班，可是，范谷草没法说开工没有，他自己怎么能知道呢？只能说，“哥，我在上班呢，要不我把家里的地址发给你，你回去吧，我这就给吴春打个电话。”
“还用你打呀，我这里有弟妹的号码。你先忙吧，晚上下班回来，咱们兄弟见面再说吧！”说完，范谷仓电话就挂断了。
且说工地上开始大家热火朝天，进度不错，可是还不到两个钟头，那些小年轻就开始蔫了，动作也没有那么灵敏了，刚才还吵吵闹闹的，现在冷清了不少。范谷草跟组长负责用䦆头将被汽车压硬的路面刨开来，这样后面的人就将这些土坷垃装进手推车里，推到不远处的一个河沟里。因为过去这里是大车压过，加上现在这个季节，依然是寒风刺骨，地皮都还上冻呢，其实刨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只不过范谷草是在老家长大的，这种农活小时候还是干过，就是到今天回老家时不时还要下地帮老爹收收庄稼呢。他能坚持。干活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反而感觉挺舒服的。可是，刚才接了个电话，一下子停下来，身上开始感受到像是冰碴子沾到了身上，那些汗水成了冰凌，那个冷呀，让范谷草浑身上下觉得不得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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