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谷草对白玉兰只从那次在咖啡馆见面以后，再见到她时总想躲着她走，这女人身上的那种狐狸精味道让范谷草很是害怕。他跟泡泡往楼上走，听到后面有说话的声音，可是，并没有听清楚说的什么。
进屋，吴春已经在家了，看到泡泡回来，上来就要拥抱，结果，被泡泡直接推开，快速跑进自己房间，砰一声，门从里面锁上了。
“泡泡，开开门，让妈妈进去，妈妈要知道，你为啥放学了不回家。”吴春守在泡泡门口，像是个看门狗那样忠诚。而范谷草从洗手间解决了应急问题以后，一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房间。“行了，让孩子安静一会儿。回来就好！”
“你啥意思？孩子不见了，到现在才回来，到底出去咋吃的晚饭，跟谁在一起，她身上咋会有钱呢？你这个人一天到晚光知道上班，根本对孩子一点也不关心。”吴春也是着急了，呼呼啦啦就说了这么多。
范谷草知道问题比吴春说的要严重很多，只是这都太晚了，不能把全部情况告诉她，否则这个晚上，不管是泡泡还是他本人恐怕都不能睡觉了。“行了，睡觉吧，忙了一天也都累了，有啥话明天再说。”
“啥事儿都说明天再说，明天一早要起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你觉得我们一家三口能够聚齐在一块儿吗？啊，对了，刚才我下班回来，正好碰到楼下房东那个娘儿们，我怎么听她那意思，咱家泡泡好像在她家吃啥东西啦？”
范谷草已经钻进被窝，见到吴春这么唠叨，心里好烦呀。说实在的，闺女的事儿，让她不放心，特别是跟那个班上学习最差的男同学一起，这就更加加重了范谷草的担心。要知道如今的小孩子们，早恋可是再正常不过了，为此，他们两口子可是没少设定防范措施。这些且不说，还有工地上的事儿，今天也不知道是咋了，到现在都十点多了，还没收到中介打钱过来，要是往日一般回到家一个钟头之后，钱就到账了。这些事儿，都让范谷草心神不宁。“我说，吴春，你到底还有完没完，到底还让人睡不睡觉了？”
看到范谷草想发脾气，吴春暂时咽了口吐沫，这些年她们两口子养成了一个习惯，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不管是谁，只要看对方动怒，另一方立马忍住，将问题放一放，这样保持了结婚十几年来没有过大吵大闹过。可是，今天，事情涉及到泡泡，吴春还是心有不甘，她沉默了一会，也不脱衣服，直接钻进了被窝，这一下可把范谷草给惹恼了。“我说，你啥意思，不想睡，出去看电视，我挖土挖了一天了，累的半死呢！”
吴春忽一下坐起来，眼睛瞪得像是个大灯泡似的，“你说什么，你在车间上班，干吗要挖土呢？”
范谷草知道自己着急说错了话，这一下恐怕要惹出更大的麻烦，这种情况下，他只能耍赖。“我说了挖土了吗？我是说今天跟工友们玩玩儿，只不过少海话有些那个，你到底是咋听的？好好的车间，都是水泥地面，你想让我挖谁的土呀？”
吴春简直要疯了，这是遇到鬼了，明明他说的是挖土，怎么转脸就不承认了呢。再说他们两个都不是少海本地人，要是论模仿少海话，吴春也不会差过他呢，尽管他老家是北方人。吴春无奈地看着男人，似乎从他眼神里和脸色散发出来的信息都是真诚，无奈，她只能偃旗息鼓，安排睡觉。男人说累了，她吴春何尝不累呢，从早上五点起床，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钟头了，屁股不沾地儿，她累了找谁说理去？
又是一天清早，吴春一觉醒来，似乎过去的不快全部都烟消云散。她穿好衣服，就去厨房给女儿准备早餐，这是多少年来已经养成的习惯。这边准备好的煎饼和煎鸡蛋，加上一碗豆奶粉，放在桌子上，她就过去叫泡泡起床。“泡泡，起来吃饭了。”没有回音。
“泡泡，醒醒，孩子，我进去了！”吴春用力一推，门开了，发现泡泡一个人愣愣地靠在床头上，两眼呆呆地看着进来的妈妈，半天憋出一句话来，“我不想上学了！”
“你说啥？不想上学，你这个年纪，不上学干啥呀？不行，赶紧起来，吃饭上学！”吴春没有认真考虑闺女的话。
“你确定一定要让我上学去？”范泡泡依然靠着不动，只是改变了说话的方式。
“对呀，闺女，只要你去上学你让妈妈做啥都行。”这话不假，当妈的从来都是这个样子，从小就娇惯孩子，要是说闺女说想吃她身上的肉，说不了，她还真的会动手切下来一片给孩子吃呢。
“你不骗我？”泡泡好像来了兴趣，眼睛里开始有了光亮。
“当然，妈妈啥时候说话不算数啦？”
“那好，你叫我爸过来当个证人！”其实，母女俩的谈话隔壁房间的范谷草听得真真切切，虽说他不知道女儿要提什么条件，但是他意识到这个条件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他此刻已经披上了衣服出现在了门口。
“说吧，你爸也在，到底你想说啥？”吴春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然后又探头进去对女儿说。
“以后你别去饭馆儿上班了！”说完，范泡泡开始期待妈妈的回答。
吴春做梦也想不到闺女会提这样的要求。这算啥要求呀，自己去饭馆里打工，还不是为了这个女儿，如果不是她的开销太大，纯粹是他们两口子，仅凭工资足够吃喝不愁了。然而，只从泡泡三岁开始，幼儿园的费用不说了，因为那时候不是当地户口，进不了公立的幼儿园，额外花了不少冤枉钱。这些吴春也认了。除此之外，吴春不希望自己女儿输在起跑线上，一年下来，光是培训班，就好几个，这一项可是花了老鼻子钱了，有时候让范谷草都觉得有些过分。“我们家一半的钱都花在了泡泡身上，那我们这样下去，咋存钱做生意呢？”
“你不懂，把钱花在闺女身上，才是一本万利的投资。放心吧，等将来闺女长大了，学了一身的本领，出过留学，到时候将我们带出去，你说说看，是不是一本万利？”在对待孩子的问题上，特别是业余培训班，范谷草根本说不上一句话。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就是家庭矛盾，也就这样，范谷草为了家庭和睦，几乎每次都是他败下阵来。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到今天为止，那些无聊的美术班，跳舞班，英语班，弹琴班，写字班，柔道班，传统教育班，数不胜数，好多名称范谷草从小到大闻所未闻。进入中学，各种培训班逐渐算是从泡泡的生活中消失，可是接憧而至的是学校推荐的补习班，这个可好，花费更大，几乎一节课，就是几百块，一个月下来，好几千，就凭范谷草家里的收入，就是傻子都知道这样很难坚持长久呢。关键是，进入初中已经半年多了，上了那么多的补习班，孩子的学习没有任何长进，甚至在班级的排名还拉后了几名呢。
此刻，范泡泡提出来这个要求，吴春自然想不通，可是范谷草结合班主任付老师的介绍情况，意识到这跟同学讥笑泡泡有相当的关联，只是他在家里没有多少地位，这还是家里暂时没有宠物，他排第三，否则的话，天知道他排第几呢。
在惊讶之余，吴春不相信眼前说话的是自己的女儿，她走了进去，抓住闺女的手说，“我也不是第一天在饭馆里打工，今天这是怎么了，谁说啥了？”
范泡泡一下子从妈妈手里抽出来，大喊，“你到底答应不答应？不答应算了，从今起我不上学了。”说完，直接出溜退回了被窝，并且还将头蒙在被子里。
吴春彻底傻眼，她知道再继续跟女儿商量是没用了。她心里就觉得自己这个闺女跟自己的性格太像了，当初她离家出走，坚持要嫁到北方来，就是这样跟自己父母姊妹闹掰的。到今天已经十几年了，她有尝试过和好，可是依然得不到父母的原谅。
她这边退出来，顺手关上了门，而范谷草也就顺势将她拉回到自己的房间，说，“要不你先答应孩子？”
“怎么可以说不去就不去呢？”吴春虽然不同意这样做，可是口气已经松动了不少。
“你看，要是她真的不去上学了，才十三岁呀，她能干啥呢？”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吴春没有太多时间去考虑，最后实在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叹了一口气说，“看来我妈说的是对的，做父母的永远都拗不过孩子。”
于是，吴春再次敲了门，也没进去，只是说，“行了，我答应你。”
很快，范泡泡已经穿好衣服，背上了书包，开门出来，“赶紧走吧，再晚就要迟到了！”
送泡泡上学，吴春平常都是直接去单位上班，今天不行，她心里别扭，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范谷草，“喂，你起来没有？”
“刚起来，正准备吃东西呢。”
“别做了，把泡泡那份吃掉，否则就浪费了。”
“知道。送学校了？”
“嗯。”
“没见到老师？”范谷草说的老师其实就是指泡泡的班主任付老师。
“那么多老师都在站在大门口，我没注意到。咋了？”
“不咋，有事儿没有，没有我要赶紧吃完饭上班去呢！”
“那行，你吃吧，回头再说吧！”吴春好不情愿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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