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仁济医院陷入了沉睡。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微光,将墙壁映出一片诡异的绿色。秦阑穿着便服,悄悄从护士休息室走出来。她的脚步轻得像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今天晚上,是转移交通员的日子。按照计划,沈文彬会在十二点整,带着交通员从医院后门离开。而秦阑的任务,是在十一点半,潜入刘克俭的办公室,制造混乱,引开刘克俭和他手下的注意力,为转移争取时间。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任务。一旦被发现,不仅她自己会死,交通员的转移也会失败,整条联络线都会被摧毁。可秦阑没有选择。这是她唯一能为组织做的事,也是她唯一能保护同志的方式。
秦阑沿着走廊,快步走向后勤楼。夜色是最好的掩护,黑暗吞噬了她的身影,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她避开了巡逻的保安,绕开了监控探头(虽然民国时期没有电子监控,但有人力暗哨),顺利来到了后勤楼的连廊。
连廊没有灯,一片漆黑。秦阑摸黑走着,手指贴着墙壁,感受着墙面上的凹凸。这是她白天无数次走过的路,每一步都刻在她的脑子里。第十七步,绕开第一个人孔盖;第七步,绕开第二个。第二十一步,连廊尽头,左转,下三级台阶,就是刘克俭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秦阑停下脚步,听了听四周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楼梯间里同样漆黑。秦阑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向上走。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将声音降到最低。
走到三楼,她停住了。刘克俭的办公室就在走廊的尽头。走廊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声控灯,灯光摇曳,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秦阑躲在楼梯间的阴影里,观察着办公室门口的情况。门口站着两个特务,手里拿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是刘克俭的贴身警卫,二十四小时轮流值班,寸步不离。
要想潜入办公室,必须先解决这两个警卫。可秦阑手里没有枪,也没有任何武器。她只有***术刀,是她从外科手术室偷偷带出来的。这把手术刀很锋利,能割开皮肉,却很难在瞬间杀死两个训练有素的特务。
秦阑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想到,刘克俭会增加警卫。这打乱了她的计划。如果不能潜入办公室,制造混乱,那么交通员的转移就会失败。
就在秦阑一筹莫展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忽然开了。一个警卫走了出来,揉着眼睛,走向厕所。
机会来了!
秦阑的心猛地一跳。她握紧了手里的手术刀,屏住呼吸,等待着最佳时机。
那个警卫走进厕所,关上了门。另一个警卫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无聊。他拿出烟,点燃,抽了起来。
就是现在!
秦阑像一只猎豹一样,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她的速度极快,瞬间就冲到了那个警卫的身后。不等他反应过来,秦阑用胳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同时将手术刀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别出声!”她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出声我就杀了你。”
警卫浑身一僵,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想挣扎,可秦阑的力气大得惊人,勒得他喘不过气来。手术刀的刀刃贴着他的喉咙,冰冷刺骨,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割开他的动脉。
“你……你是谁?”警卫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恐惧。
“别问那么多。”秦阑冷冷道,“把枪给我。慢慢拿,别耍花样。”
警卫不敢反抗,慢慢从腰间掏出枪,递给了秦阑。秦阑接过枪,别在腰上,然后用枪托猛地砸在他的后脑勺上。警卫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秦阑将他拖到楼梯间,藏在杂物堆里,然后快步走向厕所。
厕所里传来冲水的声音。那个警卫刚从隔间里走出来,看到秦阑,愣了一下:“你是谁?怎么在这里?”
秦阑没有说话,直接冲了上去。警卫反应过来,伸手去拔枪。可秦阑的速度比他更快。她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警卫痛得弯下了腰。秦阑趁机用枪托砸在他的头上,将他也打晕了过去。
解决了两个警卫,秦阑松了一口气。她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五分。还有五分钟,沈文彬就要开始行动了。她必须抓紧时间。
秦阑走到办公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她今天下午给刘克俭换药的时候,偷偷从他的钥匙串上拓下来,然后让老顾配的。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
秦阑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秦阑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在黑暗中扫过。和白天一样,左侧是文件柜,右侧是书架,办公桌在中间。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抽屉里放着钢笔、墨水、笔记本,还有一些零散的文件。秦阑快速翻找着,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她又走到书架前,抽出了第三层从左数第七本书。
书里是空的。中间被挖空了,放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秦阑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拿起笔记本,翻开。里面记录着刘克俭和周振邦的交易记录,还有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让他们两个人身败名裂。
秦阑快速将笔记本塞进怀里,然后将书放回原处。她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二十八分。还有两分钟。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墨水瓶,将墨水全部倒在了文件上。黑色的墨水迅速蔓延,将文件染成了一片黑色。然后她又推倒了书架,将书散落一地。最后,她打开了保险柜的门——这是她白天观察的时候,记住了刘克俭开保险柜的密码。
保险柜里放着大量的现金、金条,还有一份绝密文件。秦阑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是日伪准备对上海地下党进行大规模清剿的计划,时间就在三天后。
秦阑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情报太重要了!如果不能及时传递出去,组织将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她将文件塞进怀里,然后将保险柜里的现金和金条全部扔在地上,伪造出入室盗窃的现场。
做完这一切,秦阑看了看手表,十一点三十分。时间刚好。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蒂,点燃,扔在了地上。烟蒂很快就点燃了地上的纸张,火苗窜了起来,迅速蔓延。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秦阑看了一眼燃烧的办公室,然后转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窗户下面是一片草地。秦阑落地时,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传来一阵剧痛。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快步向医院后门跑去。
身后,警笛声大作。刘克俭和他的手下被火警惊醒,纷纷冲向办公室。整个医院都乱了起来,尖叫声、呼喊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秦阑穿过混乱的人群,顺利来到了医院后门。沈文彬正带着交通员等在那里,看到秦阑,他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没事。”秦阑喘着气,摇了摇头,“任务完成了。刘克俭他们被火警拖住了,我们快走。”
沈文彬点了点头,扶着交通员,和秦阑一起钻进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发动,迅速驶离了医院,消失在夜色中。
车里,秦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从怀里掏出那个笔记本和那份绝密文件,递给沈文彬:“这是我在刘克俭办公室里找到的。这个是他和周振邦贪污的证据,这个是日伪三天后清剿地下党的计划。”
沈文彬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幸好你拿到了这份计划。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秦阑,你立了大功!”
秦阑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膝盖还在疼,后背也被汗水浸透了,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这是她潜伏三年来,完成的最危险、也最重要的一次任务。
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安全的地方。窗外,上海的夜景一闪而过,霓虹闪烁,却掩盖不住这座城市的黑暗与血腥。
秦阑看着窗外,眼神坚定。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战斗,只会更加残酷,更加激烈。但她不会害怕,不会退缩。她会和她的同志们一起,战斗到底,直到胜利的那一天。
而此时的仁济医院,刘克俭站在燃烧的办公室前,脸色铁青,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地上散落着被烧毁的文件和书籍,保险柜被打开,现金和金条不翼而飞。两个警卫躺在楼梯间,昏迷不醒。
“查!给我查!”刘克俭怒吼道,声音嘶哑,“就算把整个上海翻过来,也要把这个贼给我找出来!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马奎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刘克俭猛地转过身,看向内科的方向,眼神冰冷。他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秦阑呢?”他冷冷道,“秦阑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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