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秦阑回到了仁济医院。
火灾已经被扑灭，刘克俭的办公室烧成了一片废墟。消防队员正在清理现场，警察和特务们四处巡逻，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秦阑穿着护士服，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烟灰，看起来和其他被火警惊醒的护士一样，惊慌失措。
她刚走进内科病区，就被马奎拦住了。
“秦护士，刘处长找你。”马奎的语气冰冷，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秦阑的心猛地一跳。果然，刘克俭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她定了定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害怕：“马队长，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被火警惊醒，正准备过来看看有没有伤员需要帮忙。刘处长找我什么事？”
“少废话！跟我走！”马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秦阑跟在他身后，心里快速思考着应对之策。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伪造了不在场证明。只要刘克俭没有确凿的证据，就不能把她怎么样。
马奎带着秦阑来到了临时办公室。刘克俭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身上还沾着烟灰，头发也被烧焦了几缕，看起来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刀，死死地盯着秦阑。
“秦阑。”刘克俭开口，声音沙哑冰冷，“今天晚上十一点半，你在哪里？”
“我在护士休息室睡觉。”秦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害怕，“我今天值夜班，十点多的时候，王护士长让我去休息一会儿，说她盯着。然后我就回休息室了，一直睡到火警响了才醒。”
“是吗？”刘克俭冷笑一声，“有人能证明吗？”
“王护士长可以证明。”秦阑立刻道，“还有其他几个护士，她们当时也在休息室。”
刘克俭朝马奎使了个眼色。马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很快，他带着王护士长和几个护士走了进来。
“王护士长，今天晚上十一点半，秦阑是不是在护士休息室睡觉？”刘克俭问道。
王护士长看了秦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刘处长。今天晚上秦阑值夜班，十点多的时候，我看她太累了，就让她去休息室休息了。火警响的时候，她和我们一起跑出来的，没错。”
其他几个护士也纷纷点头，证明秦阑当时确实在休息室。
刘克俭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秦阑竟然有这么多证人。这让他的怀疑，变得没有了依据。
可他还是不相信。这场火灾太蹊跷了。偏偏在他办公室着火的时候，秦阑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
“秦阑，”刘克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真的没有去过我的办公室？”
“没有。”秦阑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他，“刘处长，我只是一个护士，我为什么要去你的办公室？我又为什么要放火烧你的办公室？我没有动机，也没有那个胆子。”
“没有动机？”刘克俭冷笑，“昨天我查了你的背景，你对我怀恨在心，这就是动机。”
“刘处长，您查我的背景，是您的职责。我怎么会怀恨在心呢？”秦阑的语气委屈而真诚，“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护士，只想好好工作，好好活下去。我不敢做任何违法的事，更不敢得罪您。”
刘克俭盯着她看了很久。秦阑的眼神清澈，表情真诚，没有丝毫破绽。可他越是觉得她完美，就越是怀疑她。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越是完美的人，就越有问题。
“马奎，”刘克俭忽然道，“搜她的身。”
秦阑的身体一僵。
“刘处长！”她惊呼道，“您不能这样！我是一个女人，您怎么能让人搜我的身？这太侮辱人了！”
“侮辱？”刘克俭冷笑，“如果你是清白的，搜身又有什么关系？如果你不是清白的，那我就不是侮辱你，是抓贼！”
他朝马奎使了个眼色。马奎走上前，就要动手。
“住手！”秦阑厉声喝道，“马队长，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死在你面前！我虽然只是一个护士，但我也有尊严！我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
她的眼神坚定，语气决绝，没有丝毫退缩。马奎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看向刘克俭。
刘克俭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有想到，秦阑竟然这么刚烈。如果真的逼死了她，事情就闹大了。周振邦肯定会抓住这件事大做文章，到时候，他会很被动。
而且，他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秦阑就是纵火者。如果搜身搜不出什么东西，他就会落下一个滥用职权、侮辱女性的骂名。
刘克俭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挥了挥手：“算了。”
秦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知道，她又一次赢了。
“刘处长，”秦阑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地说，“我知道您怀疑我，可我真的是清白的。您的办公室着火，我也很着急。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您尽管说，我一定尽力。”
刘克俭没有说话。他挥了挥手，示意秦阑和其他人都出去。
秦阑和王护士长她们一起走出了临时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秦阑的后背又一次被冷汗浸透。刚才太险了。如果刘克俭真的让人搜她的身，虽然她身上没有什么证据，但难免会露出破绽。
“秦阑，没事吧？”王护士长关切地问道，“这个刘克俭，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随便怀疑人，还要搜身呢！”
“我没事，谢谢王姐。”秦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刘处长太着急了，毕竟他的办公室烧了，丢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再着急也不能这样啊！”王护士长愤愤不平地说，“别往心里去，清者自清。我们都相信你。”
其他几个护士也纷纷安慰秦阑。秦阑感激地笑了笑，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刘克俭虽然这次没有抓到她的把柄，但他对她的怀疑，只会更深，不会减少。接下来，他一定会更加严密地监视她，寻找她的破绽。她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秦阑回到护士站，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里充满了担忧。她不知道，刘克俭下一步会做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护士站的电话上。她想起了沈文彬，想起了那份日伪清剿的计划。她必须尽快和沈文彬取得联系，让组织做好准备，应对三天后的清剿。
可现在，刘克俭对她的监视无处不在。她根本没有机会打电话，也没有机会和沈文彬见面。
秦阑皱起了眉头。她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既能传递情报，又不会被刘克俭发现的办法。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病历本，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
她可以用体温单密码，把情报写在病历上。老顾每天都会来收医疗废物，他会看到病历上的密码，然后把情报传递给沈文彬。这是最安全、最隐蔽的传递方式。
秦阑立刻拿起一本空白的病历本，翻开体温记录页。她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下了一串体温、脉搏、呼吸的数字。这些数字，经过她的密码转换，就是那份清剿计划的核心内容：三日清晨，全城清剿，重点区域闸北、虹口。
写完之后，她将病历本和其他用过的病历放在一起，扔进了废纸篓。老顾今天上午会来收医疗废物，他一定会看到这本病历，一定会看懂上面的密码。
做完这一切，秦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情报已经传递出去了，组织应该会做好准备。
可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三天后的清剿，一定会非常残酷。她必须做好准备，和组织一起，迎接这场战斗。
而临时办公室里，刘克俭站在窗边，看着秦阑的背影消失在护士站，眼神阴鸷。
“马奎，”他冷冷道，“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秦阑。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向我汇报。我不信她是清白的。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揭穿她的真面目。”
“是，处长！”马奎立正敬礼，转身走了出去。
刘克俭转过身，看着桌上被烧毁的文件残骸，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秦阑，不管你是不是纵火者。”他低声自语，眼神狠戾，“我都不会放过你。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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