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剿前夜，上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日伪的军队和特务在街头巷尾巡逻，警车和军车呼啸而过，行人步履匆匆，脸上都带着恐惧和不安。仁济医院里，气氛也格外压抑。护士和医生们都在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清剿，人心惶惶。
秦阑像往常一样，穿梭在病房之间，给病人换药、打针、量体温。她的脸上依旧平静，动作依旧熟练，可她的心里，却充满了担忧。
虽然她已经把清剿的情报传递给了组织，组织也已经做好了准备，转移了大部分同志和重要文件。可还是有一些同志，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及时转移。他们的安危，时刻牵动着秦阑的心。
而且，刘克俭对她的监视，也越来越严密。无论她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个尾巴。她的电话被监听，她的信件被拆阅，甚至她和病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记录下来。刘克俭就像一只蛰伏的毒蛇，在暗处盯着她，等待着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秦阑知道，刘克俭还在怀疑她是纵火者。他一直在寻找证据，想要把她绳之以法。可秦阑做得太干净了，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刘克俭找不到证据，只能用这种方式，折磨她，逼她自乱阵脚。
下午三点，秦阑给刘克俭换完药，正准备离开，刘克俭忽然叫住了她。
“秦阑，明天跟我一起去闸北。”刘克俭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秦阑的心猛地一沉。
闸北！那是明天清剿的重点区域！刘克俭让她一起去闸北，是什么意思？是试探她，还是想利用她，引出地下党？
“刘处长，我是护士，我不懂打仗，也不懂抓人的。”秦阑试图推脱，“我留在医院，照顾伤员，不是更好吗？”
“不好。”刘克俭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她，“明天的清剿，一定会有很多伤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护士，有你在，能救更多的人。而且，我身边也需要一个护士，万一我受伤了，你能及时处理。”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让秦阑无法拒绝。如果她再推脱，只会加重刘克俭的怀疑。
“我明白了。”秦阑微微躬身，“我明天早上八点，在这里等您。”
“好。”刘克俭点了点头，“明天早上七点，会有车来接你。你准备一下，带上急救箱。”
秦阑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刘克俭让她一起去闸北，绝对不是为了让她照顾伤员那么简单。他一定是怀疑她和地下党有联系，想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志被抓，看着自己的组织被摧毁，逼她在绝望中暴露自己。
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陷阱。可秦阑没有选择。她必须去。
秦阑快步走到护士站，趁人不备，在一张废弃的处方笺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字：明日同去闸北，小心。然后将纸团揉成极小的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老顾会看到这个纸条，会把消息传递给沈文彬。沈文彬一定会做好准备，保护好同志们，也会保护好她。
做完这一切，秦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不能乱。越是危险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
晚上七点，秦阑交完班，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宿舍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陈设简单，干净整洁。秦阑关上门，反锁，然后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她一天中，唯一能放松的时刻。只有在这里，她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秦阑走到桌子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她和哥哥秦峰的合影。照片上，哥哥笑得阳光灿烂，她依偎在哥哥身边，笑得一脸幸福。
那是十年前的照片了。十年前，哥哥还是一个热血青年，为了革命理想，投身地下党。三年前，哥哥牺牲了，被刘克俭亲手杀害。为了给哥哥报仇，也为了完成哥哥未竟的事业，她接替了哥哥的代号“白大褂”，潜伏在了仁济医院。
三年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报仇。可她知道，报仇不能急。她要等待时机，要一击致命。
秦阑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哥哥的脸，泪水不知不觉滑落。
“哥，”她低声自语，“明天，我就要和刘克俭一起去闸北了。我一定会小心的，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我一定会为你报仇，一定会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她将相框放回抽屉，然后开始收拾急救箱。她将碘酒、酒精、纱布、绷带、止血药、止痛药，一样一样地放进急救箱里，仔细检查，确保没有遗漏。
收拾完急救箱，秦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的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清剿。她想象着闸北的街头，枪声大作，血流成河；想象着同志们被特务抓捕，受尽酷刑；想象着刘克俭得意的笑容。
她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可她知道，她不能害怕。她是一名地下党员，她的肩上，扛着责任和使命。她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和敌人战斗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秦阑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哥哥向她走来，笑着对她说：“秦阑，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秦阑准时醒来。
她洗漱完毕，穿上护士服，拿起急救箱，走出了宿舍。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等她了。马奎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秦阑，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车门。
秦阑坐进车里，没有说话。轿车发动，缓缓驶离了医院，向闸北方向开去。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马奎和司机都没有说话，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秦阑看着窗外，街道上行人稀少，店铺都关着门，到处都是日伪的军队和特务。战争的阴云，笼罩着整个上海。
八点整，轿车准时到达了闸北的清剿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院子里停满了军车和警车，士兵们荷枪实弹，严阵以待。刘克俭站在院子中央，正在给手下们训话。看到秦阑来了，他朝她招了招手。
秦阑提着急救箱，走到刘克俭面前：“刘处长，我来了。”
“嗯。”刘克俭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帐篷，“你就在那里待着。有伤员送过来，你就负责处理。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帐篷半步。”
“我知道了。”秦阑点了点头，提着急救箱，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秦阑将急救箱放在桌子上，然后走到帐篷门口，撩开帘子，向外望去。
院子里，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们检查着枪支弹药，整理着装备，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残忍的表情。刘克俭站在一辆军车前，正在和几个军官说话，神情严肃。
秦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清剿，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组织的同志们有没有全部转移。她不知道，沈文彬现在在哪里。她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同志牺牲。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同志们都能平安无事，祈祷这次清剿，能以组织的胜利告终。
就在这时，刘克俭看了看手表，然后举起手，大声喊道：“全体注意！清剿行动，现在开始！出发！”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士兵们纷纷登上军车和警车。警笛声大作，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工厂，向闸北的各个街道和巷子开去。
秦阑站在帐篷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远处，心里充满了担忧。
战斗，打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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