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辰又去了城西古玩城。
这次他没去37号摊位,而是直奔地摊区最深处。
古玩城的地摊区跟正规商铺不一样。商铺里的东西有来路、有鉴定、有价签,地摊上全是没眼没脸的东西——真假全靠买家自己看,卖家只管收钱,出了门概不认账。所以这里每天都有人捡漏,也每天都有人被坑得血本无归。
林辰的五十万金条昨天下午就出手了。
收金条的是古玩城里一家老字号金店的老板,姓孙,五十多岁,手里常年盘着一对狮子头核桃。他验完金条的成色之后,抬头看了林辰一眼,说了一句“小兄弟运气不错”。
林辰没接话。
孙老板数了四十八万五的现金和转账,然后把金条锁进保险柜里。林辰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以后有好东西,直接来找我。”
“会的。”
林辰说的是实话。这双眼睛能看到的“好东西”,远不止几块金条。
今天地摊区比昨天还热闹。周末的原因,多了一大批从周边县市赶过来的摊贩,地上铺一块布就算一个摊位,上面摆的东西五花八门——铜钱、瓷碗、玉器、木雕、老照片、旧书籍,甚至还有一个摊位上摆着一把生锈的日本军刀。
林辰慢慢地从这些摊位前走过。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穿透每一件物品的表面。
铜钱——大多是清代的普通品相,值个几十块,有一枚被当成乾隆通宝卖的其实是道光年间的,不值钱。
瓷碗——百分之九十是仿品,有两件民国的民窑货,品相太差,收来也没意思。
玉器——更惨,全是玻璃和树脂的,连块真玉都没有。
那把日本军刀倒是真的,但保存状况太差,刀身的锈蚀已经深入到金属内部了,收藏价值有限。
林辰在一个老头的摊位前停下来。
这老头大概是第一次来,脸上的表情跟旁边那些老油条完全不同——别人是盯着买家的口袋看,他是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的货看,生怕被人偷了似的。
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几本线装书,一个缺了盖的紫砂壶,一串老蜜蜡手串,还有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块黑东西上。
透视。
黑乎乎的表面上是一层厚厚的氧化层和泥土。视线穿透这层污垢——里面是金属。不是铁,不是铜。
是银。
而且银质很纯,纯到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再往深处看,银块表面有一层极细密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刻上去的。纹路的风格——
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唐代的。
这块不起眼的黑疙瘩,是一块唐代的银铤。
银铤是唐代官方的货币形式之一,相当于现在的大额钞票。存世量极少,每一块出现在拍卖会上都能拍出天价。去年嘉德拍了一块类似的,成交价是两百七十万。
林辰把视线收回来,蹲下身,拿起那串老蜜蜡手串,随意翻看了几下。
“老板,这个怎么卖?”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那个八百。”
林辰把手串放下,又拿起那个缺了盖的紫砂壶看了看,摇了摇头放下。最后他的手指碰了碰那块黑疙瘩,像是随口一问:“这个呢?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老头挠了挠头,“我家地里刨出来的,洗了半天也洗不干净,看着怪沉的。”
“多少钱?”
老头犹豫了一下:“两百?”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现金,放在摊位上,把那块黑疙瘩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对得上——银的密度是十点五,这块大约两千克出头。
他把黑疙瘩揣进兜里,站起来。
这时候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哟,这不是昨天挖出金条那小子吗?”
林辰转头。
说话的是个戴鸭舌帽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放大镜,脖子上挂着一串星月菩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古玩行老炮”的劲儿。他旁边还站着两个人,一胖一瘦,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鸭舌帽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林辰手里的黑疙瘩,嗤笑了一声。
“小兄弟,捡漏上瘾了是吧?昨天挖出金条是运气,今天可别把运气当本事。这玩意儿一看就是块废铁疙瘩,两百块打水漂了。”
林辰看了他一眼。
视线穿透鸭舌帽的胸口——他内兜里揣着一块玉牌,和田籽料的,雕工精细,是清中期的物件。玉牌的边角有一道极细的裂纹,影响了品相,但总体价值依然不低。
“你兜里那块玉牌,”林辰说,“一百二十万买的吧?”
鸭舌帽的笑容僵住了。
“左边那道裂,你买的时候没看到,回家才发现。卖你玉牌的人说是老裂,其实是新磕的,最多半年。所以这块玉牌现在只值八十万。”
鸭舌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你怎么——”
“你昨天就应该在这里,”林辰打断他,“看到我从37号挖出金条。所以你今天一直在附近转悠,就是想看看我还会不会再出手。刚才我掏钱的时候,你故意出声,想看看我的反应。”
他把黑疙瘩在手里抛了抛。
“你想知道我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鸭舌帽没说话。
他旁边那个胖子忍不住了:“小子,你说得倒是挺玄乎,那你倒是说说,你手里这块废铁值多少钱?”
林辰把黑疙瘩举起来。
“唐代银铤。存世量不超过二十块。上个月嘉德拍了一块品相不如这个的,成交价两百七十万。这块品相更好,纹路完整,如果上拍——”
他停顿了一下。
“三百万打底。”
胖子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鸭舌帽的脸色从难堪变成了震惊。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很多:“小兄弟,你说真的?”
“你可以不信。”
林辰把银铤收回口袋,转身就走。
“哎——等等!”
鸭舌帽追了上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变了。刚才那副“老炮教育新人”的派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殷勤。
“小兄弟,你这眼力——不是一般人啊。敢问师承哪位?”
“没师承。”
“那你这……”鸭舌帽犹豫了一下,“兄弟,我叫老钱,在古玩城混了十几年了。你今天这块银铤,如果真是唐铤,我帮你找买家,手续费一分不收,就当交个朋友。”
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老钱的眼神很诚恳。这人在古玩行混了十几年,眼力不一定顶尖,但看人的本事绝对不差。他刚才那一瞬间就从“踩人”切换到了“攀交情”,转得又快又自然,是个老江湖。
但这种人往往比那些摆明了势利眼的更有用。
“行。”林辰说,“我这两天还有几件东西要收,收完之后一起找你。”
老钱眼睛一亮:“好嘞!兄弟怎么称呼?”
“林辰。”
“林兄弟,你这眼力到底是怎么练的?我老钱混了十几年,也见过不少高手,但像你这样二十出头就能一眼断代的——”
“天赋。”林辰说。
老钱被噎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行,天赋!有天赋的人我老钱最喜欢交了!”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林辰走出古玩城的时候,阳光正烈,地摊区的喧嚣在身后渐渐远去。
口袋里的唐代银铤沉甸甸的。
三百万。
加上昨天金条的四十八万,他的启动资金已经接近三百五十万。对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林辰心里很清楚,这点钱在真正的大资本面前,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张涛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他父亲的公司在省内排名前十,资产几十亿。夏雨晴的家族更不用说,三代经商,光是明面上的产业就遍布半个省。
前世林辰白手起家做到百亿身家,用了三年。但最后还是被他们联手吞掉了。
原因很简单——他当年是一个人。没有盟友,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再聪明的脑子,也架不住一群狼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咬。
所以这一世,他不光要赚钱。
他要把自己的根基扎得足够深,深到任何人想动他的时候,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够不够硬。
林辰站在古玩城门口,拿出手机,给赵虎发了条消息。
——场地找得怎么样了?
赵虎秒回:看了三家,有一家位置不错,租金有点贵,月租三万。
林辰回复:签。明天我去看。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抬起头。
六月的天空蓝得发白,热浪从柏油路面上升起来,把远处的车流和人群都扭曲成了一幅晃动的画。
这座城市的表面之下,埋着数不清的“银铤”。
他要一个一个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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