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辰在古玩城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先是挖出金条，再是一眼看穿唐代银铤，两件事在地摊区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好几轮。到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管他叫“神眼林”了。
林辰走进地摊区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一样了。
前天一帮人看他的眼神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昨天是“这小子有点邪门”，今天变成了“他来了他来了”。
老钱一早就蹲在他自己的摊位后面，看到林辰就站起来挥手，笑得满脸褶子：“林兄弟！这边！”
老钱的摊位在古玩城入口处，位置不错，但生意冷清。他主营的是玉器和杂项，货架上摆的东西倒是不少，但林辰扫了一眼就知道，真正值钱的不超过三件。
“林兄弟，今天打算收点什么？”老钱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殷勤得过分。
“随便看看。”
林辰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视线不紧不慢地扫过周围的摊位。
今天是周一，地摊区的人比周末少了大半。摊贩们三五成群地蹲在一起聊天打牌，看到林辰走过来，说话的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他走到一个卖“废品”的摊位前。
这个摊位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别人都叫他周瘸子，因为左脚有点跛。他的摊位是整条地摊区最乱的一个——上面堆的全是别人不要的东西：碎成几瓣的瓷片、生锈的铁器、看不出形状的木头疙瘩、泡了水的旧书。
别人卖的是“古玩”，他卖的是“破烂”。
但林辰的视线穿透这堆破烂的时候，看到了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外表灰扑扑的，跟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没什么区别。但视线穿透石皮——里面是一团浓郁的绿色，绿得像要滴出水来。
翡翠。而且是最好的那种。
第二件是一本泡过水的线装书，书页粘在一起，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得认不出来了。但视线穿透书页，里面的内容清晰可见——是一本清代的手抄医案，记录了一百多个疑难杂症的诊治过程。落款是叶天士。
叶天士的真迹医案，前年在保利拍过一本类似的，成交价四百二十万。
第三件更不起眼——一个拳头大小的木头疙瘩，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虫蛀过。但视线穿透木头的纹理，里面是中空的。中空的部分塞着一团油纸，油纸里包着一枚印章。
田黄石的印章。
印文是：三希堂精鉴玺。
乾隆的收藏印。
林辰蹲下来，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周瘸子正坐在小马扎上抽烟，看到有人蹲下来，把烟头掐灭，用脚碾了碾。
“随便看，都是老东西。”
林辰没接话，先从最不值钱的东西看起。他拿起一块碎瓷片翻看了一下放下，又拿起一根生锈的烟杆看了看放下，最后才拿起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个怎么卖？”
周瘸子瞥了一眼：“那块石头？五十。”
林辰又拿起那本泡水的线装书：“这个呢？”
“那个啊，二十。”
最后他拿起那个木头疙瘩：“这个呢？”
周瘸子多看了一眼那个木头疙瘩，大概是觉得这东西丑得有点特别，犹豫了一下：“这个……三十吧。”
三样东西，加起来一百块。
林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的纸币递过去：“不用找了。”
周瘸子接过钱，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不是假钞之后塞进腰包里，然后继续点了一根烟，对这笔买卖显然没放在心上。
但旁边看热闹的人已经围过来了。
老钱第一个凑上来，盯着林辰手里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看了半天：“林兄弟，这块石头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讲究，”林辰说，“就是块石头。”
老钱不信。
他混了十几年，太清楚了——能让“神眼林”掏钱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块普通石头。
“林兄弟，你就别卖关子了。这石头到底——”
林辰没回答，走到旁边一家玉器加工店的门口，跟老板借了台小型切割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搬了小马扎过来，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开始押注——赌这块石头切开之后是赚是赔。押赔的占了大多数，因为那块石头实在长得太普通了。
林辰把石头固定在切割机上，打开开关。
砂轮转动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沿着石皮最薄的位置切下去。
一刀。
石头裂开一条缝，清水从切面流下来，带出一线细细的绿浆。
老钱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见绿了！”
人群里有人惊呼了一声。
林辰把石头转了个方向，沿着裂缝掰开。
石头分成两半的瞬间，一团浓郁的绿色在阳光下炸开——那种绿不是普通的绿，是帝王绿。绿得像深潭，像祖母绿宝石，像把整个夏天的颜色都浓缩在这一拳大小的石头里。
周围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帝王绿！！”
“卧槽！！真的是帝王绿！！”
“他娘的这块破石头里竟然有帝王绿？！”
老钱的手在发抖。他见过翡翠，但从来没见过品相这么好的帝王绿。这块料子如果拿去拍卖，起拍价就得五百万往上。
周瘸子的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他愣愣地看着林辰手里那两块切开的石头，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五十块卖出去的石头，切开之后值五百万。
林辰把翡翠收好，拿起那本泡水的线装书。
他把书放在桌上，用刀片小心翼翼地沿着书脊把粘连的书页一页一页分离。动作很慢，很稳。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的手，没人敢出声。
书页分离到的时候，落款露出来了。
“叶天士。”
人群里不知道谁念出了这三个字。
又是一阵骚动。
“叶天士的医案？！”
“清代神医叶天士？真迹？”
“这种东西博物馆都要抢着收吧——”
老钱的嘴唇在哆嗦。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但一天之内连续见到两件这个级别的东西，他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但林辰还没完。
他拿起最后那个木头疙瘩。
这次他没借任何工具，直接用手掰。木头被虫蛀过，结构已经酥了，轻轻一掰就裂开了。
里面露出一团泛黄的油纸。
林辰把油纸一层一层揭开。
最后露出那枚田黄石印章的时候，老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希堂精鉴玺。
乾隆皇帝的收藏印。盖过这枚章的字画，全是国宝级的——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王献之的《中秋帖》、王珣的《伯远帖》。
这枚印章本身，就是国宝。
整个地摊区鸦雀无声。
周瘸子坐在他的小马扎上，看着林辰手里那枚印章，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三样东西。
一块石头，一本破书，一个木头疙瘩。
加起来一百块。
切开之后——帝王绿翡翠、叶天士医案真迹、乾隆三希堂印章。
总价值，保守估计，一个亿往上。
林辰把三样东西收好，站起身来。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这小子有点邪门”，而是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敬畏。
老钱从地上爬起来，追上来，声音都在发抖：“林、林兄弟……这些东西……你要怎么处理？”
“印章不卖。”林辰说，“翡翠和医案，你帮我找买家。”
“印章不卖？”老钱愣了一下，“那东西可是国宝级的——”
“就是因为是国宝，所以不卖。”
林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捐给故宫。”
周围听到这句话的人全都愣住了。
老钱的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他混古玩行十几年，见过的人多了去了——有捡漏之后藏着掖着的，有漫天要价的，有到处炫耀的。
但捡了一个亿的东西，转头就说要捐给故宫的，他头一回见。
林辰走出古玩城的时候，阳光正烈。
他把那枚田黄印章在口袋里握了握。
不卖，不是因为清高。是因为有些东西，卖了就是烫手山芋。乾隆的收藏印，国之重器，私人持有只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捐出去，换来的是名声、人脉、和一层谁也动不了的保护伞。
这比一个亿值钱多了。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赵虎发来一条消息：辰哥，场地签了。另外你让我查的那个人，有眉目了。
林辰的眼神变了。
他拨通赵虎的电话。
“说。”
赵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辰哥，你让我查你爸当年出车祸的那件事。我去交警队翻了三年前的卷宗，事故认定书上写的是司机疲劳驾驶。但我找到了当年拖车的老刘，他说——”
“说什么？”
“他说你爸那辆车的刹车油管，不像是自然老化的。切口太整齐了。”
林辰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了。
三年前。父亲的车祸。刹车油管被切过。
前世他以为那是意外。以为父亲的死是天意。
现在看来，不是。
有人在他重生之前好几年，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继续查。”林辰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查到谁干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电话挂断。
林辰站在古玩城门口，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着，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
一百块捡了一个亿的漏，他没有笑。
因为有些人欠他的债，不是用钱能还清的。
那笔债，要用别的东西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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