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凹里，火堆噼啪作响。
山兔烤得焦黄，油脂不断滴落在火中。陆沉撕下一条兔腿，缓慢咀嚼着，耳朵却在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风穿过疏林，夜枭啼叫，远处有兽吼声。护卫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但他不敢放松。
左肩的隐痛几乎感觉不到了，右臂的酸麻也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肌肉中饱满的力量感。混沌熔炉的核心——那颗黄豆大小、赤红中透出暗金光芒的火星——持续释放着温热的暖流，沿着《青木诀》残篇记载的经脉路线循环流转，每循环一周，气血便壮大一分。
开脉九重的瓶颈，像一层薄膜贴在经脉的尽头，已经松动了。但《青木诀》只记载到九重，往上需要更完整的功法，或者用庞大的能量强行冲开。
陆沉吃完兔肉，盘膝闭目。
意识沉入体内。混沌熔炉的虚影悬浮在丹田处，炉壁呈现暗红色，十分之一的纹路已经被点亮，虚影也凝实了许多。核心火星稳定燃烧着，释放着暖流。
他引导着更多的暖流冲击瓶颈。
暖流像铁水一样奔腾，撞在瓶颈上，发出沉闷的震动。瓶颈在颤动，但没有破开。
数次冲击之后，火星的亮度微微黯淡了一些，炉壁的光芒也弱了一丝。
陆沉睁开眼，额头渗出细汗。
不够。需要更加集中、更加庞大的能量，一次性轰开它。
他看向火堆。火焰跳动着，释放着光和热。混沌熔炉能吞噬丹药、药材、碎片，那火焰呢？最纯粹的热能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火星猛地跳动了一下，传递出对“热”与“光”的渴望。
尝试有风险，火焰不是固体，可能会失控。但护卫天明之后可能卷土重来，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利益大于风险。
陆沉伸出手，掌心对着火堆。意念集中，沟通熔炉。
丹田处，熔炉虚影一震，炉口张开了无形的吸口。吸力传来，火焰猛地一滞，随即扭曲拉长，化作一道赤红的火线涌向他的掌心。
火线触到掌心的瞬间，陆沉闷哼一声。
滚烫的能量灌入经脉，狂暴而杂乱，顺着劳宫穴冲入右臂。右臂瞬间变得通红，血管凸起。陆沉咬牙引导着热流沿《青木诀》的路线冲向丹田。
热流过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很快就被熔炉核心的暖流中和驯服。狂暴的火属性能量被熔炉吞噬转化，一部分融入炉壁的纹路，亮光的范围又微微扩大了一丝；大部分则注入核心火星。
火星膨胀了一圈，从小指指甲盖大小变得更大，光芒更加凝练，赤红中的暗金之色更加明显。
它释放出的暖流温度陡升，化作了滚烫的热流！
这股全新的炽热力量在经脉中奔腾，再次撞向瓶颈。
这一次的冲击力截然不同。
瓶颈剧烈颤动，那层薄膜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陆沉集中全部意念，将熔炉转化后的所有热流连同自身气血汇聚成一股洪流。
轰！
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瓶颈应声而破。
全新的力量感从丹田处爆发，席卷全身。第十条经脉被冲开，紧接着是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炽热的气血在十二条经脉中奔涌循环，肌肉骨骼发出噼噼啪啪的轻响，皮肤上渗出一层黑色的污垢。
陆沉睁开眼，瞳孔深处赤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握拳，指骨发出脆响，力量充盈得前所未有。随手一挥，风声凌厉。
开脉九重已破，现在是开脉十二重。实际战力远超普通的开脉九重巅峰，配合熔炉带来的炽热气血，力量、速度、耐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代价是眼前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地焦炭和几缕青烟。
岩凹陷入了黑暗，只有月光勾勒出大致的轮廓。陆沉适应着黑暗，听觉和嗅觉都变得更加敏锐。
风声中，除了树叶的沙沙声和夜枭的啼叫，多了一些轻碎的脚步声，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刻意放得很轻。不止一人，正从乱石坡的方向朝疏林这边靠近。
陆沉眼神一冷，屏住呼吸贴紧石壁，移向岩凹边缘，借着阴影向外望去。
月光下，疏林边缘出现了三个模糊的人影，正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行，身形和动作都像是白天的护卫。
“妈的，黑灯瞎火的怎么找？”粗哑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峰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小子带着伤跑不远，白天没搜到的沟沟洞洞，肯定躲在这片林子里。”年轻的声音阴狠。
“分开搜？”第三个声音有些犹豫。
“一起走，互相有个照应。仔细找，有火光有动静就对了。”
三人沉默下来，继续摸索前行。方向正朝着岩凹这边，距离大约两百步，半盏茶的工夫就会到。
岩凹虽然隐蔽，但火堆的余温和烟味还在。陆沉迅速做出了决断。
他将啃剩的骨头和灰烬拨散混入泥土落叶中，抓起水囊和面饼，匕首插回腰间。动作轻快无声，突破之后对身体的控制力更强了。
看了一眼护卫的方向和疏林深处，选择了深处。
陆沉弓着身子像夜行的猫一样滑出岩凹，钻入密林的黑影中。避开了松软的地面，专踩树根和石块，无声地疾行。
身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清晰起来。
“咦，这边有股烟味？”年轻护卫的声音带着疑惑。
“过去看看。”
陆沉头也不回，加速朝更加茂密的杂木林潜去。
杂木林里藤蔓交错，月光难以透入，漆黑一片。但陆沉突破之后目力增强，加上熔炉核心那微弱的感知能力，勉强能看清三五步内的障碍。他钻入林中，找了一处藤蔓最密、树干虬结的角落蜷缩起来，用宽大的落叶覆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
屏息凝神。
几息之后，护卫们举着火把出现在林缘，火光映出他们警惕而烦躁的脸——正是白天那三人：魁梧护卫（声音粗哑的那个）、瘦高个（声音年轻的那个），还有一个矮壮护卫。
“烟味到这儿就淡了，可能是生过火又灭了。”瘦高个举着火把四下照着。
“那小子肯定就在附近。”魁梧护卫啐了一口，“仔细搜！这林子容易藏人。”
矮壮护卫不安地望了望四周的漆黑：“头儿，这林子太密了，火把照不了多远。万一那小子偷袭……”
“怕什么？他一个开脉六重的废物还带着伤，能翻出什么浪来？咱们三个都是开脉八重，他敢露头就直接打断腿拖回去！”魁梧护卫嘴上不屑，三人却靠得更紧了，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踏入林中。
火把的光芒微弱，四周的黑暗却越发浓重。
陆沉缩在藤蔓后面一动不动。
护卫们步步逼近：十步、八步、五步……魁梧护卫手中火把的光芒已经照到了藤蔓边缘。
陆沉握紧匕首，心中飞速计算着。
三个开脉八重，正面硬拼胜算不足五成。但这里是黑暗的杂木林，是他的主场。突破之后感知增强，熔炉炽热气血的爆发力远超寻常，而且对方轻敌。
最大的破绽就是轻敌。
陆沉的眼神冰冷，杀意内敛。
当火把的光芒即将扫到藏身处的瞬间，他动了。
像影子一样贴着地面滑向侧后方的矮壮护卫。
矮壮护卫正盯着前方看，忽然觉得脚踝一紧，一股巨力将他拉倒在地。惊呼声还没出口，火把已经脱手飞出。陆沉的手从阴影中探出，精准地捂住了他的嘴，匕首的刃口贴上了咽喉。
用力一划。
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矮壮护卫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声音也不大，但火把落地的声音和身体倒地的闷响还是惊动了另外两人。
“老赵！”瘦高个惊呼转身，火把照了过来。
火光下，矮壮护卫倒在地上，脖颈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往外涌血。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尸体旁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冷光的眼睛——是陆沉！
“他在这里！”瘦高个大喊着挥刀砍来。
陆沉不退反进，矮身躲过刀锋，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他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瘦高个惨叫一声，刀脱手落下。陆沉右手匕首顺势上撩，刺入他的肋下，用力一搅。
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在地。
陆沉拔出匕首，血顺着刀刃滴落，看向最后一个魁梧护卫。
魁梧护卫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了，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举着火把持刀死死盯着陆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你杀了他们？怎么可能……”
陆沉没有回答，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站直了身体。炽热的气血在十二条经脉中奔腾，带来强大的力量和速度感。黑暗不再是障碍，而是掩护。
魁梧护卫看着陆沉在黑暗中依然清晰的身影，看着那双冷静得可怕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小子和白天不一样了。白天在浅沟边时还感觉得到他的虚弱和仓促，现在面前的陆沉气息沉凝，气血旺盛得不象话，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心悸。
“你突破了？”魁梧护卫嘶声问道，“开脉七重？还是八重？”
陆沉依旧沉默，向前踏了一步。
魁梧护卫瞳孔一缩，猛地将火把朝陆沉掷来，同时挥刀扑上！
火把在空中旋转拖出一道弧光。陆沉侧身避开火把，匕首迎向劈来的刀锋。
铛！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魁梧护卫感到一股巨力从刀身上传来，震得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刀，心中骇然：这股力量绝不止开脉八重！
陆沉手腕一翻，匕首贴着刀身滑下，直刺他握刀的手。
魁梧护卫急忙撤刀后退，但陆沉的速度更快。匕首划过他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陆沉抓住机会贴身逼近，左拳裹挟着炽热的气血灌满拳锋，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砰！沉闷的撞击声。
魁梧护卫胸口凹陷下去，肋骨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他喷出一口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杂木树干上，滑落在地。
陆沉走上前，踩住他握刀的手，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魁梧护卫咳着血，眼神涣散，死死盯着陆沉：“你……你到底……什么境界……”
陆沉俯视着他，声音平静：“不重要了。”
匕首划过。
魁梧护卫身体一僵，瘫软下去。
陆沉站起身，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呼吸平缓。
战斗结束得很快，从出手到击杀三人不到二十息。突破到开脉十二重后实力的提升超乎预期，配合黑暗和偷袭，解决三个轻敌的开脉八重并不难。
他蹲下身搜查尸体。
魁梧护卫的钱袋里大约有七八两碎银和一些干粮，刀是普通的精铁刀，比匕首好用。瘦高个的钱袋里大约五两银子，还有一小瓶金疮药。矮壮护卫最穷，只有三两多银子。
陆沉收了银钱和干粮，带上了金疮药。三把刀太重，只取了魁梧护卫的精铁刀替换了腰间的匕首。
将三具尸体拖到杂木林更深处，用落叶和藤蔓草草掩盖。
回到藏身处，捡起还在燃烧的火把吹灭。
杂木林重新陷入黑暗，只有血腥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陆沉靠着树干微微喘息。
连杀三人虽然顺利，消耗也不小。炽热的气血在体内奔腾带来力量的同时也带来了淡淡的疲惫。熔炉核心的火星稳定燃烧，释放着暖流，缓缓补充着消耗。
他抬头透过林隙望向夜空。
星辰稀疏，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后山深处的兽吼声似乎更近了，血腥味可能会引来麻烦。
不能久留。
陆沉提起精铁刀辨了辨方向，朝疏林更深处、更远离陆家山庄的方向走去。
脚踏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边走边回想刚才的战斗，评估着现在的实力。
开脉十二重加上熔炉带来的炽热气血，正面战力可以媲美普通的开脉九重巅峰甚至略强一些。偷袭的情况下可以迅速解决开脉八重。
但面对开脉之上的“凝元境”，恐怕还不够。陆峰就是凝元境，虽然只是初入一重，元气外放的威力远超开脉境的气血。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对手。
需要继续变强。需要更多的资源，更快的突破。
坠龙渊……这个名字又浮上脑海。
陆雨柔提过，赤血藤就是在那里外围发现的。那里既然能长出接近一品的赤血藤，很可能还有其他资源。甚至……会不会还有更多的混沌熔炉碎片？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难以压下。
但坠龙渊在黑风山脉的更深处，距离后山有不短的距离。途中凶险重重，以现在的实力贸然前往风险太大。
先活下来，熬过家族大比再作打算。
陆沉压下心头的渴望，目光重新归于冷静。
加快脚步，身影融入了疏林更深处的黑暗。
身后杂木林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野兽的低吼和什么东西被拖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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