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从裂缝中踏出，双脚踩在废弃工业区的水泥地面上。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将整片工业区的废墟染成灰蓝色。顾南溪靠在摩托车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看见林澈出来，把咖啡扔了过来。
“二十八分钟。”她说，“D级副本最快通关纪录是二十一分钟。你慢了七分钟。”
林澈接住咖啡，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温的。
“里面遇到点麻烦。”
“什么麻烦？”
“一头C级的镜影兽王。”
顾南溪拿咖啡的手顿住了。她盯着林澈看了三秒，确定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杀了C级？”
“不是我一个人杀的。”
“几个人？”
“五个。三个D级巅峰，一个D级中阶，加上我。”
顾南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跨上摩托车，拍了拍后座。
“上车。顾老头要见你。”
摩托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风把顾南溪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你的面具上有战斗记录仪。顾老头在你出来之前就把录像看完了。”
“他怎么说？”
“他没说。但他笑了。”
顾南溪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情。
“我爷爷上一次笑，是三年前。”
书店的卷帘门半开着。
林澈弯腰钻进去，顾北川正坐在柜台后面。他面前的柜台上摊着那副墨镜款式的能量探测仪，旁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坐。”
林澈在柜台对面坐下，把三枚镜影结晶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那枚黑色晶体，轻轻放在三枚结晶旁边。
顾北川的目光落在黑色晶体上，停留了很久。
“源初碎片的影子结晶。”他终于开口，“你在D级副本里拿到了这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的运气不太好。”林澈说。
“意味着你已经被卷进去了。”顾北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天碑降世，源初碎片，碎镜战场——这些事对大部分异能者来说，只是一场遥远的热闹。但对你来说，已经不是了。你手里这枚影子结晶，是一张门票。通往真正碎镜战场核心层的门票。”
“核心层？”
“碎镜战场分三层。外层是F到D级的副本，中层是C到A级的副本，核心层——”顾北川的声音低沉下去，“是S级以上的领域。十枚源初碎片，全部在核心层。每一枚碎片都由一头SSS级的镜影兽王守护。全球目前已知的SSS级异能者，不超过十个。换句话说，任何一个势力想单独集齐十枚碎片，都是痴人说梦。”
“所以守夜人的目标不是集齐碎片，而是阻止任何势力集齐。”
“对。”
顾北川站起身，走到书店最深处那排书架前。这次他没有按《辞海》，而是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转身递给林澈。
封面上只有两个字——《镜考》。
“守夜人情报部门整理的碎镜战场资料汇总。里面有目前已知的所有副本类型、镜影兽种类、资源产出分布，以及——十枚源初碎片的推测位置。”
林澈翻开。
一枚源初碎片的素描图占据了大半张纸。那是一枚不规则的多面体晶体，内部有星河般的光点在缓慢旋转。图下方标注着一行字：
“第一碎片·时之隙。推测位置：核心层·时间回廊。守护者等级：SSS。状态：未被获取。”
“第一枚碎片的名字叫‘时之隙’？”林澈抬起头。
“对。时间系的源初碎片。天碑提示的那枚将在三百六十五天后降世的碎片，就是它。”顾北川重新坐下，“三百六十五天，这是天碑给全球异能者的准备时间。时间一到，碎镜战场核心层的时间回廊将对所有等级开放。届时，全球所有S级以上的强者都会涌入其中。”
“在那之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变强。”
林澈合上册子，把黑色晶体拿在手里。晶体内部的微光在他掌心流动，带着微微的温度。
“这枚影子结晶，怎么用？”
“两种用法。”顾北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卖了。京城黑市上能卖到五百万，足够你买一大堆修炼资源。第二，自己用。影子结晶里蕴含着一丝源初碎片的本源能量。吸收之后，你的异能可能会产生二次变异。但风险很大。”
“什么风险？”
“源初碎片的能量等级太高了。以你现在的E级身体去吸收，就像用矿泉水瓶去装岩浆。成功了，你的异能会进化到一个全新的层次。失败了——”
“人没了？”
“人没了。”
林澈把影子结晶在手里抛了抛。
“什么时候开始？”
顾北川看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
“顾爷爷，你说过一句话。你说我这书店，还缺一个能看书的人。”林澈把影子结晶握紧，“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是来看书的。”
“我是来写书的。”
顾北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打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银白色的金属盒子，放在柜台上。
盒子上刻着一个林澈眼熟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眼睛。
“创始人留下的东西。叫‘隔离舱’。在里面吸收高等级能量体，可以把失败后的能量暴走限制在舱内。简单说，失败了不会炸掉我的书店。”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鸡蛋大小的透明球体。球体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内部是空的。
“把影子结晶放进去，然后把手按在球体上。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
林澈拿起透明球体，将黑色晶体放入其中。
晶体落入球体的瞬间，透明球壁上的符文全部亮起。球体内部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黑色晶体悬浮在正中，缓缓旋转。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球体上。
能量视觉全开。
意识沉入。
球体内部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那不是一枚晶体。
是一片星海。
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无数光点像星辰一样散布着。每一颗光点都在以某种特定的规律运行，构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系统。
源初碎片的本源能量，不是一团混沌的能量体。
是一套规则。
一套完整的、自洽的、运转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规则。
林澈的意识在这片星海中漂浮着。他没有急着去吸收，而是静静地观察。能量视觉被他催动到了极限，那些光点的运行轨迹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
不是随机的。
每一颗光点，都在围绕着一个看不见的中心旋转。
那个中心，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矛盾。
但真实存在。
林澈忽然明白了。
“时之隙”的本源规则——是矛盾。
时间本身就是矛盾的集合体。它同时是线性的和循环的，同时是连续的断裂的，同时向前流动又永远停留在当下。
如果要吸收这丝本源能量，不能用传统的方式。
不能用“吞噬”。
要用“共鸣”。
林澈将自己的能量形态开始调整。不再是全身海洋的均质扩散，而是模仿那片星海的运行方式——让自己的能量围绕一个虚无的中心缓慢旋转。
一开始很生涩。
能量运行时不时会出现卡顿，像是一台刚启动的老旧发动机。
但渐渐地，节奏对上了。
他体内的能量开始以和影子结晶相同的频率旋转。两个系统——一个在球体内，一个在他体内——产生了共振。
影子结晶的光芒开始变亮。
一丝黑色的本源能量从晶体中抽离出来，沿着他的手心，进入他的身体。
不是灼烧。
是沉重。
像是把一整条河流的重量压缩成一滴水，滴进了他的经脉里。
林澈的全身骨骼发出咯吱的响声。
E级巅峰的能量密度，在这丝本源能量的压迫下，开始向D级的固态转化。不是他主动去压缩，而是被那丝本源能量自然带动着凝固。
十分钟后。
透明球体发出一声轻响，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整个球体碎成两半。
影子结晶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林澈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原本微不可查的符文变得更加清晰了。而且——符文的颜色变了。从纯白色，变成了白中带一丝极淡的黑色。
顾北川戴上能量探测墨镜，看了他三秒，然后默默摘下。
“D级。”
“嗯。”
“直接从E级巅峰跳到D级中阶。连跳两个小境界。”
“嗯。”
“你吸收本源能量的方式，和创始人一模一样。”顾北川的声音里有一种林澈从未听过的情绪，“他当年也是用‘共鸣’的方式吸收了第一枚影子结晶。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
“怎么样了？”
“他疯了。”
顾北川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创始人吸收了三枚源初碎片的影子结晶之后，开始说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他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假的，说天碑是一个骗局，说源初碎片根本不是什么宝物——”
“他说，源初碎片是锁。”
“十枚碎片集齐，不是打开真理之门。”
“是打开牢笼。”
书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林澈看着掌心残留的灰白色粉末。
“那个牢笼里关着什么？”
“不知道。创始人在说完这些话之后的第三天就消失了。四十年了，没人再见过他。”顾北川站起身，走到书店门口，把卷帘门彻底拉开。
清晨的阳光涌进来，将书店里的灰尘照成一道光柱。
“你现在的实力是D级中阶。以你的异能特性，同阶之内几乎没有对手。但林浩是A级巅峰，比你高了整整两个大阶。一个月后的选拔赛，你依然打不过他。”
“我知道。”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方式要变。”
顾北川转过身。
“书店有两层。一层卖书，二层——”
他指向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道林澈从未注意过的暗门。
“二层是守夜人的训练场。”
“从今天起，你白天在林家应付那些无聊的试探，晚上来书店。我亲自训练你。”
“训练内容是什么？”
顾北川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拭着镜片。擦完重新戴上，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露出了锋芒。
“教你一件事。”
“怎么用D级的身体，打出A级的杀伤力。”
“这件事，创始人会的。”
“我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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