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兽王走出矿道的瞬间，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五米高的身躯每一次落步，地面的岩石就裂开一片蛛网般的纹路。暗金色的晶状鳞片在荧光矿石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定格在结晶母矿上。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不是示威。
是愤怒。
有人动了它的东西。
“它在守护母矿。”姜家领队的声音压得很低，“结晶母矿对它来说不只是资源，是领地。我们踏入它的领地了。”
“废话。”周白把墨镜折好放进风衣口袋，“C级对D级，硬拼是找死。”
“那怎么办？”
“跑啊。”
周白说得理所当然，但他的脚一步没动。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镜影兽王的胸口——那里，暗金色的鳞片之下，有一股让他体内漩涡加速旋转的能量波动。
“你想打。”林澈忽然开口。
周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被你发现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那股螺旋状的能量开始加速旋转。周围空气里的异能粒子被带动起来，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漩涡。
“我进碎镜战场，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结晶。”周白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眼神变了，“我就是来找这种东西的。越强的怪物，体内的能量结构越有意思。D级我杀腻了，C级还没试过。”
许明火的脸色发白：“你疯了？那是C级！”
“C级怎么了？”周白歪了歪头，“等级这东西，是用来打破的。”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是冲向镜影兽王，而是横向移动。脚步在岩壁上连踩，整个人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绕着洞窟边缘高速移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条淡淡的螺旋轨迹。
镜影兽王的目光追着他，暗红色的眼珠缓慢转动。它的右臂抬起，暗金色的晶状鳞片瞬间射出，如同一场金属风暴。
“许明冰！”姜家领队厉喝。
“知道！”
许明冰双手拍地，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挡在众人面前。晶状鳞片打在冰墙上，发出密集的碎裂声。冰墙撑了不到两秒就开始崩塌，但这两秒足够周白绕到镜影兽王身后了。
“漩涡·第一式。”
周白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他跳到了镜影兽王的背部上方，右手五指虚握，向下虚按。
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在他掌心成型，猛然轰在镜影兽王的背甲上。
轰！
暗金色的鳞片碎裂了一片，镜影兽王发出一声怒吼，反手一掌拍向身后。周白借力后翻，轻飘飘地落在十米外。
“硬。”他甩了甩右手，“真他娘的硬。”
“你打了半天就打碎一片鳞？”许明火急了。
“急什么，我在试它的能量密度。”周白盯着镜影兽王背部碎裂的鳞片，那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它的自愈能力大概是D级怪物的五倍。能量核心的位置——”
“在胸口。”
林澈接话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胸口正中，第三层鳞片后面。”林澈的能量视觉全开，镜影兽王体内的能量流动在他眼中清晰如地图，“但它的能量核心外面还有一层外壳。那层外壳的能量密度，是它体表的三倍以上。”
“意思就是打不穿？”姜家领队皱眉。
“普通攻击打不穿。”
林澈拔出短刀。
“但如果能在它能量流动的节点上同时攻击，外壳会出现零点一秒的破绽。”
“零点一秒？”许明冰难以置信，“谁能抓住零点一秒？”
“我能。”
林澈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周白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书虫，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你猜。”
林澈握紧短刀，体内的能量开始涌动。E级巅峰的能量密度，从全身每一个细胞涌出，灌注进刀刃。刀刃上亮起一层白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
“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他盯着镜影兽王，目光扫过它全身十七处能量节点，“在它下一次攻击的时候，同时攻击这些位置。”
他用刀尖在地上快速画出一幅简图——镜影兽王的全身能量节点分布图。
十七个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姜家领队看着地上的图，瞳孔地震。
她在姜家外勤队待了六年，见过各种情报分析专家，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交手不到一分钟内，把一头C级怪物的能量结构解析到这种程度。
“你到底是什么人？”
“守夜人，书虫。”林澈直起身，“编号1024。够清楚了吗？”
姜家领队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十七个节点，我们只有五个人。”许明火数了数地上的点，“怎么分？”
“周白负责七个。”林澈说。
周白挑了挑眉：“你还真不客气。”
“你的漩涡能量最适合多点同时攻击。七个对你来说不是问题。”
“行。剩下的十个呢？”
“姜队长四个，许明火三个，许明冰三个。”林澈分配完，最后指向镜影兽王胸口的能量核心位置，“这个点，我来。”
“你一个人打核心？”许明冰皱眉，“能行吗？”
“他行。”
说话的是周白。
他把风衣的袖子卷起来，露出两条线条分明的小臂。小臂上，隐隐可以看到能量流转形成的螺旋纹路。
“我见过的人里，能在E级就做到能量外放的，不超过五个。能在E级就看穿C级怪物能量结构的，我一个都没见过。”
他看着林澈，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认真。
“书虫，你要是今天不死，以后京城的圈子里，有你一个位置。”
“先打完再说。”
林澈蹲下身，做出冲刺的准备姿态。
镜影兽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群蝼蚁。它的胸腔开始鼓胀，一股庞大的能量正在喉咙处凝聚。
“它在蓄力！”姜家领队脸色大变，“是范围攻击！”
“正好。”林澈的嘴角在面具下微微上扬，“蓄力的时候，它的能量节点最清晰。”
“所有人——”
“现在！”
五道身影同时暴起。
周白最快。他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螺旋轨迹，双手连挥，七道小型漩涡从掌心飞出，精准地命中林澈标注的七个节点。
姜家领队的刀光如匹练般斩出，覆盖了四个节点。
许明火的火焰和许明冰的冰锥各自击中目标。
十六个节点同时受到攻击的瞬间，镜影兽王胸口的能量外壳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层密度惊人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细缝。
零点一秒。
林澈的短刀到了。
全身的能量灌注进这一刀之中。刀尖刺入那道细缝的瞬间，他松开了对能量的所有束缚。白光在镜影兽王的胸腔内部爆发。
镜影兽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的胸腔炸开一团暗金色的血雾，庞大的身躯向后退了两步，单膝跪地。
但没有倒下。
“还没死？”许明火失声。
镜影兽王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它胸口的伤口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愈合，暗金色的鳞片重新生长出来。
“它的自愈能力比刚才更强了。”林澈的能量视觉捕捉到了变化，“它在燃烧核心的能量来加速愈合。这样下去，它会越打越强。”
“那就把它的核心直接毁掉。”
周白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洞窟穹顶，双脚踩在一根凸出的荧光矿石上，整个人倒悬着。
“漩涡·第三式——”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然后缓缓分开。
双掌之间，一团拳头大小的漩涡正在成型。那团漩涡的密度之高，连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了。
“——涡核。”
周白的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这一招显然消耗极大。
但他还是笑了。
“书虫，我再给你创造一个零点一秒。”
“抓住它。”
涡核脱手。
拳头大小的漩涡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镜影兽王胸口的伤口。漩涡在接触到血肉的瞬间猛然膨胀，变成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巨大能量漩涡，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鳞片和血肉。
镜影兽王的愈合被强行打断了。
它胸口的能量核心暴露在外——那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缓慢地跳动着。
林澈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右手短刀交到左手，右手五指虚握，从下往上，狠狠掏向那颗黑色晶体。
五指刺入。
黑色晶体被他硬生生从镜影兽王的胸腔里拽了出来。
镜影兽王的咆哮戛然而止。
暗红色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整个洞窟都在震颤。
荧光矿石的光芒闪烁不定。
林澈站在镜影兽王的尸体旁边，右手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极细微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颗被凝固的黑色心脏。
“源初碎片的气息。”
他低声说。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周白从穹顶跳下来，落地的动作有点踉跄。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得惊人。
“给我看看。”
林澈把黑色晶体递给他。
周白接过晶体，体内的漩涡能量自动探入其中。只探入了一瞬，他就把晶体还给了林澈。
“这不是源初碎片。”他说。
林澈看着他。
“但它是源初碎片的‘影子’。”周白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真正的源初碎片，在碎镜战场的更深处。这枚晶体是被它的气息辐射后产生的变异体。相当于——源初碎片的指纹。”
“你确定？”
“我在京城见过类似的东西。一枚源初碎片的影子结晶，在黑市上能卖到五百万。有价无市。”
周白顿了顿，压低声音。
“更重要的是，拿着它，你就能在碎镜战场里感应到真正源初碎片的位置。这东西是一张地图。”
林澈握紧手中的黑色晶体。
耳麦里传来顾北川的声音——碎镜战场内的通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
“书虫。镜影结晶拿到了吗？”
林澈看了一眼结晶母矿。
镜影兽王死后，围绕在母矿周围的二十多头普通镜影兽已经四散奔逃。母矿完整无缺，里面的十几枚镜影结晶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拿到了。”他说。
“几枚？”
林澈想了想。
“够交任务的。”
他切断通讯，走向结晶母矿。
身后，姜家领队的声音响起。
“守夜人。按照约定，你只要一枚。”
林澈停下脚步，回头。
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约定？什么约定？”
“你——”
“我刚才说的是，‘我要一枚就行’。我没说的是——‘其他的归你们’。”
林澈拔出短刀，一刀斩在结晶母矿上。
母矿碎裂，十几枚镜影结晶飞散开来。
他伸手一捞，抓住了三枚。剩下的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我拿三枚。剩下的，你们分。”
姜家领队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
“怎么？”
“挺有意思的。”她把刀收回刀鞘，“姜晚晴。京城姜家，外勤三队队长。交个朋友？”
“再说。”
林澈把三枚镜影结晶和黑色晶体一起收好，转身朝矿道走去。
身后，周白的声音追上来。
“书虫。一个月后，京城有一场地下异能者的擂台赛。奖品是一枚B级异能核心。有没有兴趣？”
“看情况。”
“行，位置我让顾老头转交给你。”
周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下次见面，让我看看你面具下面的脸。”
林澈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比了个手势——一根竖着的手指。
和他在林家议事厅外对林浩比的那个手势一模一样。
矿道尽头，银白色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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