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回到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坐着两个人。
林岳蹲在台阶上啃馒头，林霜靠在墙边，右臂吊着一根布条。看见林澈进来，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房租的事，我们商量过了。”林岳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比白天真诚了不少，“我们确实没有异能核心。能不能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我们帮你做事。”林霜接过话头，语气依然冷，但少了白天的敌意，“你马上就要参加选拔赛了，需要一个陪练。”
林澈看了她一眼。
右臂的布条下面，风系能量正在缓慢恢复。他白天那一指只是暂时阻断了能量流动，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你打不过我。”林澈说。
“我知道。”林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你能从我身上练习怎么打风系异能者。”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林澈想了想，点头：“成交。你们住下，当我的陪练。一个月后选拔赛结束，房租两清。”
林岳松了口气，林霜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今天下午，家族公告栏贴出来的。选拔赛的规则。”
林澈接过纸。
碎镜战场选拔赛规则：
一、参赛者将进入一个C级副本“白骨荒原”。
二、副本内共有十枚令牌，分散在不同区域。获得令牌并成功带出副本者，入选林家战队。
三、令牌可以被抢夺。
四、副本内允许使用一切手段。
五、生死自负。
林澈的目光落在最后四个字上。
“生死自负。”他把纸还给林岳，“林浩在规则上做了手脚。”
“你怎么知道？”
“他不需要做手脚。”林霜替林澈回答了，“规则允许抢夺，允许一切手段，生死自负——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手脚。”
C级副本，对林浩那种A级巅峰来说如履平地。但对大部分C级以下的参赛者来说，本身就要拼尽全力才能存活。
再加上一个可以合法杀人的规则。
林浩根本不需要亲自对付林澈。他只需要在副本里放出话去，自然会有人替他动手。
“你打算怎么办？”林岳问。
林澈没有回答。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那本泛黄的小册子从怀里掏出来。
封面上那只睁开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在看着他。
他翻开。
“能量不是河流。能量是你身体的一部分。让它按照你的意志流动，而不是按照经脉的走向。”
林澈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能量视觉开启。
他体内的七条主脉、二十二个节点清晰呈现。经过规则碎片的改造，这套能量系统已经比普通异能者高效三倍以上。
但创始人笔记里说的，显然不止于此。
“让它按照你的意志流动，而不是按照经脉的走向。”
林澈尝试让一股能量偏离主脉。
能量刚刚偏离，就被经脉的“惯性”拉了回来。像是水流被河床束缚住，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溢出。
不对。
不是这样。
林澈想起白天在书店地下室里看到的那片黑暗。
顾北川体内的能量，没有固定的经脉走向。那些能量像是一片深海，没有河道，没有堤岸，浑然一体，可以在任意方向、任意位置流动。
“不是河流。是身体的一部分。”
林澈忽然明白了。
他把经脉当成河道，所以能量只能沿着河道走。
但如果能量本身就是水呢？
如果整个身体都是海洋呢？
林澈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件所有异能者都不会做的事——
他主动关闭了丹田的能量核心。
核心熄灭的瞬间，七条主脉中的能量失去了动力，开始向四周逸散。这种逸散在正常情况下意味着异能失控，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变成废人。
但林澈没有阻止逸散。
他引导着逸散的能量，不再沿着主脉的方向，而是向四周扩散，渗透进肌肉、骨骼、血液、细胞。
痛。
剧烈的痛。
像是整个人从内部被撕裂。
林澈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服。
能量继续扩散。
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末梢，从末梢到每一寸皮肤。
然后——
痛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感觉不到经脉了。
或者说，他整个身体都变成了经脉。
能量不再需要沿着固定的路线流动。它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以任何速度、任何形态。
林澈睁开眼，伸出一根手指。
心念一动。
指尖亮起一点白光。
不是从丹田出发、沿主脉上行、从指尖释放——
是直接出现在指尖。
零延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林岳和林霜已经各自回房，院子里空无一人。
林澈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能量从全身每一个细胞涌出，在掌心凝聚。
没有经脉的限制，能量的凝聚速度快了至少五倍。
他随手一挥。
一道白色光刃脱手飞出，斩断了院墙边一根手臂粗的槐树枝。断口光滑如镜。
光刃。
F级异能者不应该拥有的能力。
因为F级的经脉强度，根本承受不了能量外放的负荷。
但林澈现在没有这个限制。
他的能量不经过经脉，直接从身体释放。经脉不再是传输通道，而是变成了——
天线。
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射能量。
林澈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的D级副本，有底了。
他重新盘腿坐下，继续修炼。
窗外，老槐树的断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三天后。
明海市老城区，梧桐街，书店。
顾北川正在柜台后面擦拭一本旧书的封面。风铃响起，林澈推门进来。
顾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擦书的动作停住了。
“你……”
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用一种打量的眼神把林澈从头看到脚。
“你把自己弄成什么了？”
“练了你给我的那本笔记。”林澈走到柜台前，“然后就这样了。”
顾北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墨镜戴上。
墨镜的镜片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守夜人特制的能量探测仪，能看穿一切能量伪装。
数据流跳动了整整十秒。
顾北川摘下墨镜，放在桌上。
“林澈。”
“嗯？”
“你知道你现在体内的能量形态，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移动的能量库。”顾北川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的情绪，“没有经脉限制，能量可以在全身任意位置凝聚、释放、转化。这种形态，我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创始人？”
顾北川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放在桌上。
“D级副本‘镜影矿坑’，开启时间在三十分钟后。入口在明海市东郊的废弃工业区。我已经安排了人送你过去。”
他打开手提箱。
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紧身作战服，一副半脸面具，和一把哑光黑色的短刀。
“守夜人的标准装备。作战服能吸收一部分能量攻击，面具能屏蔽S级以下的探测类异能，短刀的刀刃镀了一层镜影结晶粉末，能切开D级以下镜影兽的外壳。”
林澈拿起面具。
面具的内侧刻着一个编号：No.1024。
“戴上这个面具，你就是‘书虫’。”顾北川说，“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没有人知道你的来历，没有人知道你来自明海市林家。”
“副本里遇到的任何人，都是对手。”
“拿到镜影结晶，活着出来。”
林澈戴上面具。
面具贴合面部，冰凉而贴合，像第二层皮肤。
“还有一件事。”顾北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耳麦，递给林澈，“进入副本后，通讯会被切断。但这个耳麦能在你靠近镜影结晶时发出提示。范围是五十米。”
林澈接过耳麦，塞进耳朵里。
“记住了。”
他提起手提箱，转身走向门口。
“小子。”
顾北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澈停步，回头。
柜台后面的老人，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
“活着回来。”
“我这书店，还缺一个能看书的人。”
林澈点头，推门而出。
门外，一辆黑色的摩托车已经停在路边。骑手穿着一身黑色皮衣，头盔下的声音是个年轻女性：“书虫？”
“是。”
“上车。我叫顾南溪，顾老头是我爷爷。路上跟你讲副本情报。”
林澈跨上后座。
引擎轰鸣，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冲入夜色。
风声中，顾南溪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镜影矿坑，D级副本，危险等级中上。”
“已知情报：副本内部是一座废弃的晶石矿，共分三层。镜影结晶只出现在第三层。前两层有大量E级到D级的镜影兽巡逻。”
“这次进入副本的势力，已知的至少有三家。”
“京城姜家的外勤小队，三人，全员D级巅峰。”
“南城许家的双子星，两人，一个D级火系一个D级冰系。”
“还有一个独狼。”
“什么来历？”
“不知道。只知道他三天之内单刷了三个E级副本，全部完美通关。没人见过他的脸。”
顾南溪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林澈。
“这次的副本，比顾老头说的要热闹得多。”
“怕不怕？”
林澈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
但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怕。”
“但怕不影响我拿到镜影结晶。”
顾南溪笑了一声，拧下油门。
摩托车在夜色中呼啸而过。
前方，废弃工业区的轮廓已经遥遥在望。
一道银白色的裂缝，正缓缓在半空中张开。
碎镜战场，D级副本“镜影矿坑”——
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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