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方向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是灵气紊乱到了极致,将方圆十里的光线都扭曲了。那些黑袍人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遮住了半边天。密密麻麻,少说有上千人。
清风剑宗的护山大阵第一时间激活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山门处升起,将整个宗门笼罩其中。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小剑,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第一批黑袍人撞上了光罩。
“轰——!”
金色的光芒炸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黑袍人直接被弹飞出去,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但后面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前赴后继,根本不在乎死活。
护山大阵能挡住一时,挡不住一世。
林渊站在后山营地里,手里还拎着两个箱子,抬头看着山门方向的战斗,面无表情。
“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杂役执事王麻子在他身后吼道,“别看了,看了你也帮不上忙!”
林渊收回目光,继续搬箱子。
他把箱子搬到丹药房帐篷前,慕容秋正在里面忙得脚不沾地。她看见林渊,招了招手:“来,帮我把这些止血丹分一下,每个小箱子放二十瓶,搬到前线去。”
林渊点点头,蹲下来开始分药。
他手上在分药,神识却已经无声无息地蔓延到了山门。
山门前,外门弟子们正在城墙上奋力抵抗。他们的修为大多在炼气期,面对幽冥谷的修士,一个对一个根本打不过。但好在有护山大阵的加持,灵力和剑气在光罩内会被增幅,敌人的攻击则会被削弱。
外门长老站在城头,大声指挥:“第一队放箭!第二队准备接替!不要慌,稳住阵脚!”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黑袍人。箭头上附着了破邪符文,对幽冥谷的阴寒功法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每一箭射出,都会在黑袍人身上炸开一团金色的火光。
但幽冥谷的人太多了。
第一批倒下了,第二批冲上来。第二批倒下了,第三批又冲上来了。他们像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死亡的傀儡,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
护山大阵的光罩在持续的攻击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灵石!快给阵基换灵石!”有人在大喊。
几个内门弟子抱着上品灵石冲向阵基,半路上被一支黑色的骨箭射穿了胸膛,倒下时还死死抱着灵石不放。
林渊分药的手顿了一下。
他感知到了周鹤的气息。周鹤没有去前线,而是坐镇中军,在宗主身边。这很合理——二长老掌管刑罚,战时负责维持军纪,不用亲自上阵。
但林渊知道,周鹤留在中军,不是为了维持军纪。
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宗主致命一击。
林渊把最后一瓶止血丹放进箱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送完了?”慕容秋头也不抬地问。
“送完了。”
“那再去搬几箱箭矢来,前面快用完了。”
“好。”
林渊走出丹药房帐篷,朝武器库走去。
经过城墙脚下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抬头一看,护山大阵的光罩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十几个黑袍人从那道裂缝中钻了进来,落在了城墙上。
“敌袭!敌人进来了!”
城墙上顿时乱成一团。
外门弟子们拔出剑,和那些黑袍人厮杀在一起。一个炼气七层的外门弟子被两个黑袍人围攻,左支右绌,眼看就要被一剑刺穿胸口。
林渊手指微动。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剑气从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那个黑袍人的手腕。黑袍人的手一麻,剑脱手飞出。外门弟子抓住机会,一剑刺穿了对方的喉咙。
“咦?”那个外门弟子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的剑,“我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林渊已经走远了。
他一路走到武器库,扛起一箱箭矢,往回走。路过城墙时,又有几次“巧合”——某个黑袍人莫名其妙地摔倒了,某个黑袍人的剑突然断了,某个黑袍人被自己的袍子绊了一跤。
没有人注意到这些“巧合”。
在混乱的战场上,死几个敌人,谁会在意是怎么死的?
山门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护山大阵的光罩已经千疮百孔,全靠长老们用灵力在维持。外门弟子伤亡惨重,城墙上躺着十几具尸体,还有更多的人被抬下来,送往后山营地的丹药房。
慕容秋忙得满头大汗,止血丹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发。
林渊帮着抬伤员。
他抬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伤员经过他身边时,他都会“不小心”碰一下对方的伤口。碰完之后,伤口的出血速度就会慢下来,疼痛也会减轻。
当然,他做得极其隐蔽。在所有人看来,他只是个力气大一点的杂役弟子,搬东西比别人快,仅此而已。
“林渊!”王麻子跑过来,满脸是汗,“宗主有令,所有杂役弟子撤回柴房,不得外出!”
林渊眉头一皱:“为什么?”
“前线顶不住了,护山大阵快碎了!宗主怕杂役弟子被波及,让所有人撤回安全的地方!”王麻子喘着粗气,“快走快走,别磨蹭!”
林渊放下手里的伤员,跟着杂役队伍往后撤。
经过城墙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山门方向。
护山大阵的光罩已经薄得像一层纸,随时可能彻底碎裂。光罩外面,黑袍人黑压压地挤满了整个山门,一眼望不到头。
而人群中,那个浑身笼罩在死气中的身影——魏无牙,始终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护山大阵碎裂的那一刻。
林渊收回目光,跟着杂役队伍走进了柴房区域。
柴房里,二十几个杂役弟子挤在一起,谁都不敢说话。
有人在发抖,有人在哭,有人闭着眼睛念叨着什么,像是在求神保佑。
林渊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睛。
他的神识一直在外面。
护山大阵碎裂的那一刻,他感知到了。
“轰——!”
一声巨响,整座山都在震动。金色的光罩像碎掉的鸡蛋壳一样,一片片剥落,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护山大阵,破了。
“冲啊——!”
黑袍人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从山门方向席卷而来,像一场黑色的海啸。
林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他站起身。
“你干嘛去?”旁边一个杂役弟子拉住他的衣角,“外面在打仗,出去就是送死!”
“上厕所。”林渊说。
“……现在?”
“憋不住了。”
林渊拉开柴房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杂役弟子们的议论:“这人是不是吓傻了?这种时候还想着上厕所?”
林渊没理他们。
他走出杂役院,穿过一条小路,拐进了后山的密林。
柴房的角落里,那柄锈迹斑斑的玄铁剑还靠在墙边。
他今天没有带剑。
因为他不需要。
后山,中军大帐。
宗主站在帐前,看着山门方向溃散的护山大阵,脸色铁青。
“护山大阵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各位长老,随我迎敌。”
五位长老齐齐抱拳:“遵命!”
周鹤站在宗主身后,微微低头,嘴角弯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二十年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悄悄将手伸入袖中,摸到了一枚黑色的骨针。骨针上淬了剧毒,专破护体灵力,化神期的修士中了也会灵力溃散,沦为废人。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宗主背对他的机会。
“二长老。”宗主忽然转过身,看着周鹤。
周鹤的手停在袖中,面上不动声色:“宗主有何吩咐?”
“你留守中军,负责调度。”
“是。”
宗主带着其他四位长老冲向山门。
周鹤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脸上的恭敬一点一点地褪去,换上了一种冰冷的表情。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的骨针,握在掌心。
“宗主啊宗主。”周鹤低声说,“你以为留下我是为了调度?你错了。你留下我,是给了我杀你的机会。”
他收起骨针,转身走进中军大帐。
帐外,喊杀声震天。
帐内,周鹤坐在椅子上,开始等待。
等待宗主受伤的消息。
到那时,他会以“救援”的名义冲到前线,在宗主最虚弱的时候,将骨针刺入他的后心。
二十年的大计,就在今日。
周鹤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没有注意到,中军大帐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衣、手里没有拿扫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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