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里很安静。
外面的喊杀声隔着厚厚的帐布传进来，变得模模糊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周鹤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椅子扶手，心里在盘算着时间。宗主带人出去已经有一盏茶的功夫了，按照幽冥谷的攻击强度，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宗主就会受伤。
到那时——
“周长老。”
一个声音忽然在帐中响起，平淡得像在叫人吃饭。
周鹤猛地睁开眼，手 instantly 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帐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灰布衣，布鞋，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相貌普通，唯一不普通的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人不敢直视。
周鹤认出了这张脸。
杂役弟子，林渊。
“你怎么进来的？”周鹤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没有离开剑柄。他的神识一直在帐外布控，任何靠近的人他都能感知到。但这个杂役弟子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走进来的。”林渊说，“门没关。”
周鹤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林渊。
炼气三层。灵气波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丹田里的灵力稀薄得像一层雾气。怎么看都是一个废物杂役。
可一个废物杂役，不可能避开他的神识。
“你到底是谁？”周鹤站起身，金丹后期的气势瞬间释放，压向林渊。
帐中的桌椅板凳被这股气势震得嗡嗡作响，茶杯从桌上滚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林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灰布衣被气势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像钉在了地上一样，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周鹤的瞳孔骤然收缩。
炼气三层的弟子，在他的气势压迫下，别说站着，连呼吸都做不到。可眼前这个人不仅站着，还面不改色，甚至——
甚至还在看他。
那种眼神，不是在看法力高强的长老，而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不是炼气三层。”周鹤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一直在藏。”
林渊没有否认。
“是。”
“什么修为？”
“你不需要知道。”
周鹤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是金丹后期的修士，在苍玄大陆算得上高手，除了化神期的宗主和赵无极，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现在，面对一个穿着灰布衣的杂役弟子，他居然感到了一丝恐惧。
那丝恐惧来自他的直觉。
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
“你来这里干什么？”周鹤的手握紧了剑柄，灵力开始在体内运转，随时准备出手。
林渊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让他心脏骤停的话。
“二长老，不，应该叫你——幽冥谷的卧底。”
周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胡说什么？”他厉声道，“我是清风剑宗的二长老，掌管刑罚二十年，你一个杂役弟子敢污蔑我？”
“污蔑？”林渊从袖中取出一块黑色的石头碎片，扔在桌上，“这是你掉在后山的探测灵石碎片，上面还残留着你的气息。要不要我叫宗主来，当场验证一下？”
周鹤看着桌上的碎片，瞳孔猛缩。
他确实丢了一块灵石碎片，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原来落在了后山，还被这个杂役捡到了。
“那又如何？”周鹤的声音变得阴冷，不再掩饰，“一块灵石碎片，能证明什么？我身为长老，去后山巡视不是很正常吗？”
“那这个呢？”林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骨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的破灵针，专破化神期修士的护体灵力。你袖子里藏着的，就是这个吧？”
周鹤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袖子。
袖子里的骨针，不见了。
什么时候？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个杂役弟子什么时候偷走了他的骨针？他完全没有察觉。
“你——”周鹤的声音发颤，“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林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骨针收进袖中，往前走了两步。周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椅子被撞倒，发出一声闷响。
“周鹤，我给你两个选择。”林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周鹤心上，“第一，自己了断，我给你留个全尸。第二，我动手，你会死得很难看。”
周鹤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在犹豫。
二十年卧底，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不甘心。可眼前这个人给他的压迫感，比宗主还要强。他甚至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这说明对方的境界远在他之上。
金丹后期之上，是元婴。
这个杂役弟子是元婴期？
不可能。清风剑宗怎么可能藏着一个元婴期的扫地杂役？
“我不信。”周鹤咬着牙，拔出了腰间的剑，“你一个毛头小子，装神弄鬼，看我一剑劈了你！”
他出手了。
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剑，剑身上缠绕着黑色的死气，直奔林渊的面门。这一剑足以斩杀任何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就算是同级别的对手，也不敢硬接。
林渊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两根手指。
“叮——”
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剑尖。
剑身上的黑色死气在接触到林渊手指的瞬间，像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周鹤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他的剑，被两根手指夹住了。他全力催动灵力，想把剑抽回来，可剑像是被焊死在了那两根手指之间，纹丝不动。
“这不可能……”周鹤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
林渊没有让他说完。
两根手指轻轻一拧。
“咔——”
剑断了。
断成两截，剑尖留在林渊指间，剑身在周鹤手中。断裂处光滑如镜，像是被神兵利器切开的。
周鹤握着半截断剑，整个人僵在原地。
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剑，被两根手指夹断。
这是什么实力？
林渊将剑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你的选择？”
周鹤的嘴唇在发抖。他看了看手中的断剑，又看了看林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绝望和疯狂。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救清风剑宗？”周鹤的声音变得尖锐，“幽冥谷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山门，谷主魏无牙马上就要亲自出手。你一个人，能挡得住整个幽冥谷？”
“那是我的事。”
“你疯了！”周鹤嘶声道，“魏无牙是化神后期，你一个元婴期拿什么跟他打？”
林渊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剑气。剑气很细，细得像一根针，但散发出的气息让整个中军大帐都在颤抖。
周鹤感受到那股剑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不是没见识的人。这股剑气的纯度，他只在传说中听说过——那是超越了化神期，达到了渡劫期才能凝练出的剑意。
“你不是元婴期……”周鹤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林渊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剑气从指尖射出，快如闪电，无声无息地没入周鹤的眉心。
周鹤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他的眉心没有任何伤口，但体内的丹田、经脉、神魂，全部被那道剑气震碎。
金丹后期的修士，一剑毙命。
林渊收回手，看了周鹤的尸体一眼，面无表情。
他从袖中取出那枚黑色的骨针，放在周鹤的尸体旁边——这是证据，证明周鹤是幽冥谷卧底的证据。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
帐外，阳光刺眼。
山门方向的喊杀声更加激烈了。护山大阵破碎之后，幽冥谷的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外门弟子伤亡惨重。林渊的神识扫过整个战场，看到了宗主和其他四位长老正在奋力抵抗。
宗主已经受伤了，左臂被一道黑色剑气贯穿，鲜血直流。大长老赵无极以一敌三，正在和三个金丹后期的黑袍人缠斗。其他几位长老也都挂了彩，但还在咬牙坚持。
林渊收回神识，转头看向后山方向。
后山断崖上空的乌云已经变成了旋涡状，巨大的灵气旋涡在天空中缓缓旋转，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在朝这个方向汇聚。
封印，马上就要彻底破碎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朝后山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时扫地时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他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一柄剑。
不是那柄锈迹斑斑的玄铁剑，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万剑冢碎片中封印的三把神剑之一——霜寒剑。
天级下品。
林渊握着剑，一步一步地走向后山断崖。
他的灰布衣在风中飘动，手中的黑剑散发着淡淡的光芒，照亮了他面无表情的脸。
这一刻，他不再是杂役弟子林渊。
他是万剑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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