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人在清风剑宗住下了。
一住就是五天，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李慕白每天带着两个师弟师妹“参观”宗门，从山门到后山，从演武场到藏经阁，每个角落都不放过。美其名曰“学习交流”，实际上是在找那个神秘剑修的蛛丝马迹。
林渊觉得他们找不着。
因为他每天都在扫地。
早上扫山门，中午扫演武场，傍晚扫杂役院。他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的钟，天剑宗的人跟了他三天，什么都没发现，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聊。
但李慕白不觉得无聊。
他换了个思路——不盯林渊了，盯后山。
后山断崖下面的地宫已经被宗主派人封了，入口处设了禁制，没有宗主的令牌谁也进不去。李慕白进不去，就在断崖边上转悠，拿着一个罗盘模样的法器，到处探测残留的剑气。
“李师兄，你觉不觉得我们在做无用功？”白衣女子叫沈清，是李慕白的师妹，金丹初期，性格比李慕白务实得多，“那个剑修如果真的是万剑仙尊转世，他的修为至少是元婴期以上。这种人要是想藏，我们根本找不到。”
李慕白没抬头，继续摆弄手里的罗盘：“找不到也得找。师父说了，万剑仙尊的传承关系到天剑宗的生死存亡，必须抢在其他势力之前找到。”
“可我们连那个人是谁都不知道。”
“总会知道的。”李慕白直起身，看着断崖下面云雾缭绕的地宫，“他杀了魏无牙，说明他跟幽冥谷有仇。他藏在清风剑宗，说明他跟这个宗门有关系。两条线索交叉，范围已经很小了。”
沈清想了想，没有反驳。
但她心里有一个怀疑的对象——那个扫地的杂役。
不是因为她看出了什么，而是因为林渊太正常了。正常到不合理。一个杂役弟子，被内门第一天才盯了好几天，被天剑宗的人围观，在擂台上弹飞了筑基后期的高手，事后居然还能安安静静地扫地，既不慌张也不得意，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林渊显然不是傻子。
沈清没有把这个怀疑告诉李慕白。她知道李慕白的性子，说了他也不会信——堂堂天剑宗天才，被一个杂役弟子一指头弹飞，这件事本身就是李慕白的逆鳞，谁提他跟谁急。
“走吧，今天先回去。”李慕白收起罗盘，“明天再来。”
柴房里，林渊正坐在干草堆上打坐。
天剑宗的人在断崖边上探测剑气的时候，他的神识一直在监视。李慕白手里那个罗盘是个好东西，能探测到三天之内残留的任何剑气波动。好在林渊杀魏无牙的时候已经刻意控制了剑意外泄，又过了五天，残留的剑气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李慕白什么都没找到。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天剑宗的人不走，其他人也会来。魏无牙死前把消息传回了幽冥谷，幽冥谷不会替他保密。最多再过十天半个月，青云门、万兽山，还有那些散修中的老怪物，都会涌到清风剑宗来。
到时候，这个小小的宗门就会变成一个漩涡，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林渊睁开眼，从干草堆下摸出万剑冢碎片，握在手心。
碎片微微发烫，里面的三把神剑已经有两把被他取出来了——霜寒剑和炎皇剑。第三把，万剑之主，还封印在碎片深处，他不敢动。
圣级神剑出世，引起的天地异象会把半个苍玄大陆的人都引过来。
“得想个办法把这些人引走。”林渊自言自语，“不能让他们在清风剑宗打起来。”
他想了想，有了一个主意。
不是好主意，但能用。
第二天一早，林渊照常在山门前扫地。
苏映雪也照常坐在石阶上盯他。天剑宗的人今天没来——他们去后山了。
“你打算怎么办？”苏映雪压低声音问。
“什么怎么办？”
“天剑宗的人。他们不走，其他人也会来。到时候清风剑宗就成了众矢之的，你想看着宗门被毁吗？”
林渊扫地的动作没有停顿：“不想。”
“那你倒是想办法啊。”
“在想。”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住想打人的冲动：“你想了五天了，想出什么了？”
林渊停下扫帚，看了她一眼：“想出了一个办法，但需要你帮忙。”
苏映雪一愣，然后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散播一个消息。”林渊说，“就说万剑冢碎片不在清风剑宗，在幽冥谷。”
苏映雪眨了眨眼，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是说——祸水东引？”
“嗯。”林渊继续扫地，“幽冥谷这次大举来犯，死了谷主和五个金丹长老，元气大伤。如果这时候传出消息说碎片在幽冥谷，那些觊觎万剑传承的人就会转头去找幽冥谷的麻烦。”
“可幽冥谷的人知道碎片不在他们那儿，他们不会出来澄清吗？”
“澄清？”林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们会说‘碎片不在我们这儿’——你觉得有人信吗？”
苏映雪想了想，笑了。
幽冥谷是邪道势力，臭名昭著，他们说的话没人会信。越是澄清，别人越觉得他们在掩饰。
“这招够损的。”苏映雪说。
“谢谢。”
“可消息怎么散播？我们总不能自己出去嚷嚷吧？”
“你不行，但有人行。”林渊说，“天剑宗的人不是一直在找线索吗？给他们一点‘线索’，他们会替我们把消息传遍整个苍玄大陆。”
苏映雪看着林渊，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一个扫地的杂役，把天剑宗的人当棋子用。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她问。
林渊没有回答，扛着扫帚走了。
当天下午，苏映雪“无意中”在藏书阁里找到了一本古籍，古籍上记载着万年前万剑仙尊陨落时的一些细节，其中提到——万剑冢碎片在陨落时被空间裂缝卷入了苍玄大陆的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正是幽冥谷总坛的旧址。
她把这个发现“不经意”地透露给了沈清。
沈清如获至宝，立刻告诉了李慕白。
李慕白拿着那本古籍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眉头紧锁。
“这本书靠谱吗？”他问。
沈清说：“古籍的纸张和墨迹都是万年前的，做不了假。而且上面记载的细节，和天剑宗藏经阁里的一些残卷能够对上。”
李慕白沉默了很久。
他不甘心。他在清风剑宗蹲了五天，什么都没找到，现在告诉他碎片在幽冥谷？那他这五天不是白蹲了？
但古籍不会骗人。
“回去告诉师父。”李慕白最终做出了决定，“我们明天启程，去幽冥谷。”
“那清风剑宗这边——”
“留一个人继续盯着。”李慕白看了一眼窗外，目光落在山门方向那个扫地的灰色身影上，“就盯那个林渊。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对劲。”
沈清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慕白带着沈清离开了清风剑宗，留下白衣男子赵恒继续“学习交流”。
赵恒是个老实人，修为不高，话不多，被留下来盯梢也没什么怨言。他每天坐在石阶上，捧着一本书，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渊，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林渊觉得这个安排挺好。
一个人比三个人好对付多了。
但好日子没过两天，新的麻烦就来了。
第三天傍晚，林渊正在柴房里打坐，忽然感知到一股陌生的气息进入了宗门。不是天剑宗的人，不是幽冥谷的人，而是一股他非常熟悉的气息。
青云门。
苍玄大陆三大宗门之一，和天剑宗齐名的正道领袖。
“来得真快。”林渊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正站在杂役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拂尘，面容和善，但目光锐利如鹰。
“请问，林渊林小友住在这里吗？”
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就是。”
中年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眼中的锐利渐渐被疑惑取代。
“炼气三层？”他喃喃自语，“不像啊……”
“不像什么？”林渊问。
中年人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我是青云门长老，姓陈。奉掌门之命，特来邀请林小友前往青云门做客。”
林渊没有接信。
“我一个扫地的，去青云门做什么？”
“小友谦虚了。”陈长老的笑容不变，“一指弹飞天剑宗天才的事，整个苍玄大陆都知道了。掌门对小友十分欣赏，想见见你。”
林渊沉默了一瞬。
整个苍玄大陆都知道了？
这才几天？
他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我没空。”林渊说，“明天还要扫地。”
陈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小友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林渊转身回了柴房，关上了门。
陈长老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没有走。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整夜。
林渊在柴房里打坐了一整夜。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都没有说话。
天亮的时候，陈长老终于走了。
林渊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拿起扫帚，走出柴房，开始扫地。
山门前的落叶还是那么多，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他四年来每一天扫的落叶一样多。
林渊一下一下地扫着，面无表情。
但他的心里清楚——
从今天开始，来找他的人会越来越多。
他藏不了多久了。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