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映雪说到做到,一连三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山门对面的石阶上。
早上林渊来扫地,她已经坐那儿了。中午林渊去吃饭,她还坐那儿。傍晚林渊收工回柴房,她跟着走到杂役院门口,目送他进去,然后转身离开。
比杂役院的执事查岗还准时。
杂役院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那个苏映雪是不是脑子有病?天天盯着林渊干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就好这口?林渊长得也不差,就是穿得破了点。”
“你可拉倒吧,苏映雪什么身份?四大家族嫡女,内门第一天才,会看上林渊?做梦呢?”
“那她天天来干啥?”
“我哪知道,你去问她啊。”
周小凡伤好之后也听说了这事,急得团团转,拉着林渊的袖子问:“林师兄,你是不是得罪苏师姐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求求情?我跟外门一个师兄认识苏师姐的跟班——”
“不用。”林渊淡定地啃着馒头,“她爱看就看,我又不掉块肉。”
“可是——”
“你功法练得怎么样了?”林渊岔开话题。
周小凡果然被带跑了,兴奋地比划起来:“林师兄你上次说的巧劲打关节,我练了三天,已经能精准地把剑气刺进木人桩的关节缝隙了!你看——”
他从腰间拔出铁剑,对着院子里一个破旧的木人桩刺出一剑。
“嗖——”
剑气从剑尖射出,细如发丝,精准地没入木人桩右臂的关节缝隙。木人桩的右臂“咔”一声,从关节处断裂,掉在地上。
周小凡收剑,满脸得意:“怎么样?”
林渊看了一眼断裂的关节,微微点头:“不错,继续练。下次对上赵川,用这招先废他的右臂。他的金刚霸体右臂最强,但也最依赖右臂发力,废了右臂他就废了一半。”
“好嘞!”周小凡兴冲冲地继续练剑去了。
林渊看着他干劲十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傻小子,天赋其实不差,就是缺个人点拨。稍微点一下,立马就能开花结果。
等周小凡走远了,林渊转过头,看向山门方向。
苏映雪果然还坐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但眼睛一直在往这边瞟。
林渊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扫地。
但今天和前两天不一样。
今天是宗门大比的内门排位赛,所有内门弟子都要参加,苏映雪也不例外。她不可能为了盯梢而放弃比赛。
果然,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个青衣女弟子急匆匆地跑过来,在苏映雪耳边说了几句话。苏映雪皱了皱眉,收起书本,站起身。
临走前,她看了林渊一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林渊读出了她的唇语:“晚上再来。”
林渊假装没看见,低头扫灰。
内门排位赛,演武场。
今天的比内门弟子的对决,场面比外门选拔大了不止一个档次。观战的长老多了,连宗主都亲自到场,坐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
苏映雪作为内门第一,轮空直接进入四强。她坐在选手席上,看似在看比赛,心思却完全不在台上。
她在想林渊。
三天了,她盯了林渊三天,什么都没发现。
这个人每天早上准时扫地,中午准时吃饭,下午准时去藏书阁,晚上准时回柴房。作息规律得像钟表,行为举止没有任何异常。
可正是这种“正常”,让苏映雪觉得不正常。
一个杂役弟子,被内门第一天才盯了三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紧张、不慌张、不讨好、不解释,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这太不正常了。
正常的杂役弟子,别说被内门第一天才盯上,就是被一个外门弟子多看一眼,都要紧张得手足无措。
除非——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什么人会不在乎内门第一天才的盯梢?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强者。
林渊显然不是傻子。
苏映雪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擂台上。
擂台上正在进行八进四的比赛,两个内门弟子打得热火朝天,剑气纵横,灵气四溢。观众席上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映雪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如果林渊真的是强者,那他一定会有破绽。而最好的试金石,就是让他面对一个不得不暴露实力的局面。
比如——危险。
苏映雪嘴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傍晚,林渊收工回柴房。
刚走到杂役院门口,就看见苏映雪站在那儿,白衣如雪,和周围破旧的屋舍格格不入。
“苏师姐今天不去吃饭?”林渊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不饿。”苏映雪盯着他,“我有话跟你说。”
“说。”
“后山最近不太平。”苏映雪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夜里听到妖兽的吼声,声音很大,不像是普通妖兽。宗门已经派了几波弟子去查探,都有去无回。”
林渊脚步微顿,很快恢复正常:“哦。”
“你不害怕?”
“我一个扫地的,又不去后山,怕什么?”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后山查探。”
林渊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没有移开目光。
“苏师姐,我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跟你去后山查探妖兽?”林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是想让我去送死,还是想找个垫背的?”
“我——”
“如果是前者,那抱歉,我还想多活几年。”林渊打断她,“如果是后者,那你找错人了。杂役院几十号人,你随便找谁都比我有用。”
说完,他转身推开柴房的门,走了进去。
“砰——”
门关上了。
苏映雪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她没想到林渊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在她的预想中,林渊如果是强者,应该会答应,然后趁机展现实力;如果是废物,也应该会害怕地答应,因为有她这个内门第一保护。
可林渊既不答应也不害怕,而是用一种“你脑子有病”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直接拒绝了。
这完全不在她的预判之内。
“林渊!”苏映雪提高声音,“你是不是心虚了?不敢去?”
柴房里没有回应。
“你不去也行,那我明天就去跟宗主说,监控灵石的画面是真的,你就是那个在断崖边踩剑的人!”
柴房里依然没有回应。
苏映雪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柴房内,林渊坐在干草堆上,面无表情。
苏映雪的威胁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宗主就算知道了监控灵石的画面,也不会拿一个杂役弟子怎么样——因为没有证据,而且宗主没那个闲工夫。
但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苏映雪说后山有妖兽吼声,而且派去的弟子有去无回。
这不是妖兽。
是万剑冢碎片的封印在松动。
封印一旦彻底松动,万剑冢的气息就会泄露,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幽冥谷一个势力了,整个苍玄大陆的高手都会蜂拥而至。
清风剑宗这个小庙,根本扛不住。
林渊闭上眼睛,神识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穿过杂役院,穿过山门,穿过密林,直达后山断崖。
断崖下的封印确实比三天前更松动了。
一股狂暴的剑气正从封印的裂缝中往外渗透,那些“妖兽的吼声”,其实是剑气摩擦岩壁发出的声音。
派去的弟子,恐怕已经被剑气所伤,困在了崖底。
林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能再等了。
今夜,必须下崖。
子时,林渊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收敛全部气息,从柴房的窗户翻出,无声无息地掠向后山。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穿过密林,越过溪流,片刻之后,他站在了断崖边上。
崖下的云雾比三天前更浓了,浓到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但从云雾深处传来的剑气波动,比三天前强了至少三成。
林渊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扑面而来。他运转灵力,在脚下凝聚出一柄无形的气剑,稳稳地踩在上面,向下俯冲。
断崖深不见底,他飞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才看到崖底的地面。
地面是一片焦黑色的岩石,寸草不生。岩石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凌厉的剑气。
这些剑痕,是万剑冢碎片散逸的剑气,历经万年刻下的。
林渊落地,踩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他抬头看向前方。
崖底的正中央,有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石碑上刻着两个字——
“万剑。”
这两个字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是一把剑。林渊只看了一眼,就认出了这笔迹。
是他前世的字。
林渊缓缓走向石碑,伸出手,按在石碑上。
石碑剧烈地震动起来,上面的“万剑”二字开始发光,光芒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崖底。
然后,石碑从中间裂开。
裂缝中,一团漆黑的光芒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碎片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把剑的影子,在黑暗中沉浮。
万剑冢的碎片。
林渊伸手,碎片缓缓落入他的掌心。
就在碎片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万剑冢崩塌之后,碎片散落三界。这一块是最小的碎片,里面只封印着三把神剑。但只要集齐所有碎片,万剑冢就能重新凝聚,重现万剑仙尊的巅峰传承。
林渊握紧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前世的东西,终于回来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一股气息——在崖底的另一个方向,有人!
林渊猛地转头。
一块巨石后面,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白衣如雪,长发如瀑,一双丹凤眼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苏映雪。
她竟然跟来了。
林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的碎片还散发着幽暗的光芒,照亮了两人的脸。
月光下,崖底的风呼啸而过,吹起两人的衣角。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最后,苏映雪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颤:
“你……到底是谁?”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