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风停了。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岩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林渊看着苏映雪，苏映雪看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动。
林渊把万剑冢碎片收入袖中，动作自然得像在揣一个馒头。
“苏师姐，跟踪人不是好习惯。”
苏映雪没接这话，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林渊的袖子——刚才那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碎片，就被他这么随意地塞了进去。
“那是什么？”她问。
“一块破石头。”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林渊沉默了一瞬。他知道今天这事糊弄不过去了。苏映雪不是周小凡，她亲眼看到他踩着气剑从断崖上飞下来，亲眼看到他单手按碎石碑取出碎片。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破石头”这种解释。
“你想怎样？”林渊问。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跟踪林渊之前，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是某个隐世高人的弟子，可能是被宗门低估的天才，甚至可能是魔道的卧底。
但她没想过，一个杂役弟子能踩着气剑飞行。
御剑飞行，那是金丹期以上才能做到的事。
“你到底什么修为？”苏映雪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渊没有回答。
“元婴？”苏映雪自己猜了一个，然后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
林渊还是没回答。
但苏映雪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元婴期。
整个清风剑宗，修为最高的宗主也不过是化神初期。而眼前这个穿着破衣服、每天扫地的杂役弟子，竟然有元婴期的修为？
“你混进清风剑宗有什么目的？”苏映雪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天剑宗？青云门？还是幽冥谷？”
林渊看着她按剑的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筑基后期的小丫头，对元婴期的高手拔剑。
勇气可嘉，但属实没必要。
“我要真是幽冥谷的人，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林渊说，“你觉得我会跟你在这儿废话？”
苏映雪一愣。
他说得对。元婴期杀筑基期，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如果林渊真的心怀不轨，根本不会给她说话的机会。
“那你到底是谁？”
林渊想了想，觉得这事瞒不住了。但也不能全说，得挑着说。
“我是谁不重要。”林渊说，“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九窍玲珑心快要反噬了。我也知道融灵丹的丹方。我可以帮你炼制融灵丹，条件是你替我保密今天看到的一切。”
苏映雪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但警惕心没减。
“你能炼制融灵丹？融灵丹是四品丹药，需要炼丹宗师才能炼制。整个苍玄大陆能炼制四品丹药的人不超过二十个，你一个——”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一个元婴期的强者，会炼丹有什么奇怪的？
“成交。”苏映雪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但我要先看到丹方。”
林渊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不是从储物袋里，是真的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苏映雪接过，就着月光看了一眼，眼睛越瞪越大。
“这是……古方？”
“失传的那种。”林渊说，“够不够换你的沉默？”
苏映雪把丹方仔细折好，收进怀中。她抬起头看着林渊，眼神里的敌意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元婴期的强者，为什么要躲在清风剑宗扫地？你图什么？”
“图清净。”林渊说，“可惜清净不了几天了。”
他看向崖壁上那些剑痕，声音沉了下来：“幽冥谷已经盯上这里了。今晚封印松动，气息外泄，最多三天，幽冥谷的人就会大举来犯。到时候清风剑宗扛不住。”
苏映雪脸色一变：“你是说——”
“我建议你尽快通知宗主，做好迎敌准备。”林渊打断她，“至于我，还是那个扫地的杂役弟子。今天的事，你知我知。”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苏映雪叫住他，“你刚才说，你可以帮我炼制融灵丹。你什么时候炼？”
林渊头也没回：“等你需要的时候。”
“我怎么联系你？”
“杂役院，柴房。我一般都在。”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崖壁的阴影中。
苏映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丹方，心跳得厉害。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丹方上的药材——主药三味，辅药十二味，每一味都写得清清楚楚，连火候和炼制顺序都标注了。
这不是临时编的。
这是真正的古方。
苏映雪抬起头，看着林渊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那种“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笑。
“一个元婴期的扫地僧。”她喃喃自语，“有点意思。”
林渊回到柴房，关上门，在干草堆上坐下。
他从袖中取出万剑冢碎片，捧在手心。
碎片在黑暗中散发着幽暗的光，表面流淌着万剑虚影。他能感觉到碎片中封印的三把神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但现在不是取剑的时候。
三把神剑的品级太高，任何一把现世都会引起天地异象。到时候别说苍玄大陆，连上界都可能被惊动。
他需要先布置一个封印阵法，把碎片的气息彻底封住。
林渊闭上眼，神识探入碎片，开始感知里面的三把神剑。
第一把，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如冰，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这是“霜寒剑”，前世他早期使用的佩剑，品级为天级下品。
第二把，是一柄暗红色的阔剑，剑身布满裂纹，裂纹中流淌着岩浆般的光芒。这是“炎皇剑”，天级中品，曾在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斩杀过三位魔尊。
第三把——
林渊的神识触及第三把剑时，猛地收了回来。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第三把剑，他不敢碰。
那是他前世的本命佩剑——万剑之主。
品级超越了天级，达到了传说中的“圣级”。这把剑有灵，有自我意识，会自主选择主人。前世他是万剑仙尊，所以万剑之主认他为主。这一世他转世重生，万剑之主还认不认他，他不知道。
如果万剑之主不认他，那这把剑就会变成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暴走，把方圆百里夷为平地。
“第三把剑暂时不能动。”林渊自语，“先封印起来，等修为恢复到了化神期再说。”
他将碎片收入袖中，双手结印，在柴房四周布下了一个隐匿阵法。阵法不大，刚好覆盖整个柴房，足以隔绝碎片的气息外泄。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
林渊躺在干草堆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苏映雪知道了他的秘密，幽冥谷即将来袭，万剑冢碎片取回来了但第三把剑不能用。
他想安安静静扫地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也罢。”林渊翻了个身，把破衣服盖在脸上，“来就来吧，大不了打完这一架，换个地方继续扫地。”
第二天一早，林渊准时出现在山门前，手持扫帚，开始扫地。
一切如常。
唯一不同的是，苏映雪没有来盯梢。
杂役院的弟子们议论纷纷。
“诶，今天那个苏映雪怎么没来？”
“新鲜劲儿过了呗，谁有那闲工夫天天盯一个扫地的。”
“我就说她脑子有病吧。”
林渊充耳不闻，一下一下地扫着地。
他知道苏映雪为什么没来——她一定是去找宗主了，把幽冥谷即将来犯的消息汇报上去。
这是对的。
清风剑宗虽然是小宗门，但宗主是化神初期的高手，加上护山大阵，短时间内抵挡幽冥谷的攻击不成问题。只要撑到其他宗门来援，危机就能化解。
但林渊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幽冥谷这次来，恐怕不只是为了万剑冢碎片。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幽冥谷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想要的，不只是碎片，而是整个万剑冢的传承。
而万剑冢碎片的钥匙，就在他身上。
林渊扫着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后山方向。
后山上空，乌云正在悄悄聚集。
不是自然的云，是灵气紊乱形成的异象。
封印松动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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