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市。
林峰心里一动。这正是他计划中的下一步。
“陈先生有眼光。深市那边，您有熟悉的关系吗？”
“有。我在深市有个朋友，是市招商局的副局长。土地、手续，都可以帮忙。”陈国荣说，“如果林先生同意，我们可以先去深市考察，选好地点，再签合同。”
“行。我安排一下，后天出发。”
把陈国荣送到酒店，林峰回家安排工作。
药材基地有弟弟林海盯着——这孩子虽然才十五，但做事认真，跟着林峰学了几个月，已经能看懂账本，管理工人。林峰让他每天去基地转转，有大事打电话。
服装厂这边，王芳提拔成了副厂长，负责日常生产。林峰交代清楚接下来的订单，又留了一万块钱应急资金。
家里，父母的小卖部已经走上正轨，每天有十几块钱利润，老两口忙得不亦乐乎。妹妹林梅成绩稳定，不用操心。
安排妥当，第三天一早，林峰和陈国荣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这是林峰重生后第一次出省。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从平原逐渐变成丘陵。陈国荣的秘书小周很健谈，一路上介绍港市的见闻，什么兰桂坊、尖沙咀、海洋公园，听得林峰“很感兴趣”——虽然他前世去过无数次。
“林先生，到了深市，一定要去国贸大厦看看，那是全国第一高楼！”小周兴奋地说。
“好，一定去。”
车到广州，转乘去深市的列车。这时候的广深铁路还是单线，车速很慢。但越往南，气氛越不同。
路边的标语从“计划生育是国策”变成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田地里干活的人少了，工地多了。
偶尔能看到成片的铁皮房，那是外来打工者的临时住所。
下午三点，火车到达深市罗湖站。
走出车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十月底的深圳，气温还有二十七八度。
车站广场上人声鼎沸。挑着扁担卖水果的小贩，举着牌子招工的老板，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打工者，还有穿着西装革履、拿着大哥大的生意人。普通话、粤语、客家话、潮汕话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充满活力。
“林先生，这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机关干部。
“陈老板，欢迎欢迎！这位就是林峰先生吧？你好，我是市招商局的刘建国。”男人热情地握手。
“刘局长，麻烦您了。”林峰说。
“不麻烦不麻烦！陈老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刘建国开来一辆面包车——这时候深市的出租车还很少。车上，他热情地介绍：“咱们深市特区，是79年成立的，现在三年了，变化大得很！你们看那边，国贸大厦，53层，全国最高！还有那边，正在建的是电子大厦…”
车窗外，到处是工地。各种各样机器的声音此起彼伏，起重机吊着建材缓缓移动。街道不宽，但很干净。路两边的商铺招牌花花绿绿，很多写着繁体字，显然是港商开的。
“我们先去招待所安顿，晚上我请客，去香江酒楼，地道的粤菜！”刘建国说。
招待所条件一般，但很干净。林峰和陈国荣各住一间。放下行李，刘建国就带着他们去实地考察。
车开到上步区，这里有大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
“这片地，一百亩，是市里规划的工业用地。”刘建国指着眼前的空地，“如果你们投资建厂，地价可以优惠，一亩五千，五十年的使用权。三通一平，市里负责。”
一亩五千，一百亩就是五十万。在1982年是天价。但林峰知道，十年后，这里的地价能翻一百倍。
“刘局长，我们想做服装加工出口，土地、厂房、设备，总投资大概要多少？”陈国荣问。
“看规模。如果建标准厂房，一万平米左右，加上宿舍、食堂，大概要八十万。设备你们自己解决，市里可以帮忙申请进口批文。”
八十万加五十万，一百三十万。陈国荣心里计算了一下。
“林先生，你觉得呢？”
“可以。”林峰说，“不过，我建议分期建设。第一期先建五千平米厂房，投资五十万左右。如果效益好，再扩产。”
“这个思路好！”刘建国赞同，“稳扎稳打。如果你们确定，我帮你们办手续，最快一个月就能开工。”
“那就有劳刘局长了。”
晚上，香江酒楼。
包厢里，刘建国点了满满一桌菜：白切鸡、清蒸石斑、烧鹅、蚝油生菜，还有一盆老火靓汤。
“来，欢迎陈老板、林老板来深圳投资！”刘建国举杯。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不瞒二位，咱们深市现在缺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实业投资者。”刘建国推心置腹，“很多港商过来，就是炒地皮，倒批文，真正办厂的不多。市领导说了，要引进‘三来一补’，来料加工，解决就业，创造外汇。你们做服装出口，正符合政策。”
“刘局长，政策方面，有什么优惠？”林峰问。
“税收，三免两减半——前三年免征所得税，后两年减半。进口设备免税，出口退税。用工，特区不限指标，你们想招多少招多少。另外，市里可以协助解决骨干员工的户口问题。”
这些政策，在后世看来很普通，但在1982年，是极大的优惠。
“还有一个。”刘建国压低声音，“外汇留成。你们出口创汇，市里可以给你们留成30%，自己支配。”
外汇留成！这是最有吸引力的。有了外汇，就能进口紧俏商品，或者兑换人民币，赚取差价。
陈国荣眼睛亮了：“刘局长，这些政策，能写进合同吗？”
“能！市里专门有格式合同，保证兑现！”
一顿饭吃完，合作意向基本确定。陈国荣和林峰各出资二十五万，成立“深港峰华服装有限公司”，林峰占51%，陈国荣占49%。林峰负责设计、生产和内地管理，陈国荣负责海外销售和资金调度。
第二天，刘建国带他们去看了几个正在建设的工业区。最后选中了上步工业区的一块地，二十亩，位置好，交通方便。
签了意向书，交了五万定金，剩下的手续刘建国打包票帮忙办。
“林先生，你在深市期间，可以多看看。”陈国荣说，“我明天回港市，筹钱，注册公司。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了。”
“陈先生放心。”
送走陈国荣，林峰没有急着回省城。他要在深市多待几天，好好看看这个即将腾飞的城市。
他去了国贸大厦，坐了当时全国最快的电梯，在顶楼的旋转餐厅吃了一顿饭——贵，但值得。从这里俯瞰，整个深市尽收眼底。远处是港市的群山，近处是如火如荼的建设工地。
他去了东门老街，这里是深市最早的商业中心。个体户的摊位上，摆着港市来的电子表、录音机、计算器，还有各种时髦的衣服。人流如织，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他去了蛇口，看到了那句著名的标语：“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工地上，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走在深市的街头，林峰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搏——急切，渴望，充满无限可能。
但在一片欣欣向荣中，他也看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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