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脉丹吃了三天，陈九幽的右手能攥拳了。
虽然还是使不上全力，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根枯树枝了。他攥了攥拳，指节咔咔响，心里挺美。
“好差不多了？”苏清鸢端着粥走过来。
“嗯。楚灵汐那药挺好使。”
苏清鸢脸一沉，粥碗往桌上一墩。
“喝。”
陈九幽瞅她那表情，乐了。“又咋了？”
“没咋。”
“那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喝不喝？不喝倒了。”
“喝喝喝。”
陈九幽端起碗，稀里呼噜喝了两口。烫，但没敢吭声。
下午。黑林外围。
断刀刘派人来报信——说黑林西边来了一伙人，领头的叫玉罗刹，女的，带了二百来号弟兄，要在黑林插旗。
“玉罗刹？”陈九幽靠在寨门上，左手抠着指甲里的泥，“什么来路？”
“回大当家，”断刀刘的喽啰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听说是从南边过来的，一路黑吃黑抢了好几个地盘。那娘们儿厉害着呢，宗师初期，一手飞刀百发百中——”
“宗师初期？”陈九幽嗤了一声，“我也是宗师初期。很稀罕吗？”
“不不不……大当家神威盖世，那娘们儿给您提鞋都不配——”
“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陈九幽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人在哪？”
“西边三里，有个破庙，她们在那儿扎营。”
陈九幽转身要走。
苏清鸢跟上来。“我跟你去。”
“你右肩——”
“好了。”
陈九幽看了她一眼。她右肩的衣服下面还缠着布条呢，但他没戳穿。
“行。走。”
破庙。
二百来号人，乱糟糟地蹲在院子里。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有的在磨刀。庙门口站着一排人，清一色红衣，腰里别着飞刀。
庙里头，一个女人坐在供桌上。
这女人长了一张妖媚的脸，桃花眼，红嘴唇，衣领开得老低，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她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把飞刀，刀刃在指缝间翻飞，看着挺唬人。
“大当家的，”一个喽啰跑进来，“来人了。”
“谁？”
“不认识。一个黑衣男的，一个白衣女的。”
“就两个？”
“就两个。”
玉罗刹笑了。“有意思。让他们进来。”
陈九幽走进来的时候，玉罗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瘦高个，黑衣，右手缠着白布条，脸上还有没掉干净的伤疤。看着病恹恹的，但那双眼睛——黑的，亮的，像两把刀子。
“哟，”玉罗刹从供桌上跳下来，扭着腰走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陈大当家？”
陈九幽站定，没说话。
玉罗刹围着他转了一圈，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长得还不错嘛。就是瘦了点。”
她伸手去摸陈九幽的脸。
苏清鸢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但陈九幽更快。
左手一抬，抓住了玉罗刹的手腕。
“别动手动脚的。”他说。语气不重，但眼神不对。
玉罗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妖，胸脯一颤一颤的。
“哎呦，还挺有脾气。我喜欢。”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那只左手像一把铁钳，钳得她手腕生疼。
“陈大当家，你弄疼人家了~”
陈九幽松开手。
“你来黑林干什么？”
“干什么？”玉罗刹揉了揉手腕，笑得更媚了，“当然是来投奔你啊。听说陈大当家一个人灭了血刀门一千多人，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不，带了二百多个弟兄，来给你当马前卒。”
“我不需要马前卒。”
“那——”玉罗刹往前凑了一步，胸口快贴到陈九幽身上了，“我给你当压寨夫人，行不行？”
院子里哄堂大笑。
“大当家的这是要嫁人了！”
“哈哈哈，陈大当家好福气啊！”
苏清鸢的脸冷得像冰窖。
陈九幽没笑。
他看着玉罗刹，看了两秒。
“你配吗？”
笑声戛然而止。
玉罗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说什么？”
“我说——”陈九幽往前走了一步，“你配吗？”
玉罗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陈九幽，老娘给你脸了是吧？”
她手一翻，一把飞刀从袖子里滑出来，刀尖直刺陈九幽的咽喉。
快。
很快。
但陈九幽更快。
左手一巴掌扇出去。
啪——！
玉罗刹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供桌，供果香炉洒了一地。她趴在地上，左脸肿了老高，嘴角流着血。
“你——！”
她爬起来，手一扬，三把飞刀同时出手。
陈九幽左手探出。
一到残影闪过——三把飞刀全抓在手里。
院子里鸦雀无声。
二百多个人，呆立当场。
玉罗刹愣在原地，脸色煞白。
“你……你空手接飞刀？”
陈九幽把三把飞刀扔在地上，叮叮当当。
“你也配跟我交手？”
他走到玉罗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带着你的人，滚出黑林。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二——”
他蹲下来，跟玉罗刹平视。
“我杀了你。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玉罗刹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像在看一具尸体。
她浑身发抖。
“我……我选一……”
“那还不滚？”
玉罗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捂着脸往外跑。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九幽还蹲在那儿，左手垂着，右手缠着白布条，看着像个病秧子。
但她知道，这个人不是病秧子。
是魔鬼。
“走！快走！”她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二百多个人，稀里哗啦地跑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破庙里就剩陈九幽和苏清鸢两个人。
苏清鸢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跑远。
“你下手挺狠的。”
“她该打。”
“她说要给你当压寨夫人——你不心动？”
陈九幽转头看她。
“你同意？”
“你敢。”
“那你这脸——”
陈九幽笑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清鸢。”
“干什么？”
“我就喜欢你这种——嘴上说没吃醋，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
回去的路上。
陈九幽走在前面，左手插兜，右手垂着。苏清鸢走在他旁边。
“陈九幽。”
“嗯？”
“那个玉罗刹——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
“她背后可能有人。”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放她走？”
陈九幽停下脚步。
“放长线，钓大鱼。”
苏清鸢看着他。
“你是说——”
“她一个宗师初期，敢带二百个人来黑林插旗？背后没人撑腰，打死我都不信。”
陈九幽继续往前走。
“让她回去报信。我倒要看看，她背后那个王八蛋是谁。”
苏清鸢跟上来。
“万一她背后的人很强呢？”
陈九幽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强？能有多强？”
“比血千尺强
“比铁面将军强。
“比——”
苏清鸢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在想——这个人，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傻？
破庙那边，玉罗刹跑了三里地才敢停下来。
她捂着脸，左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陈九幽……”她咬着牙，眼睛里全是恨，“你等着。”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信鸽。
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陈九幽右手已废，可趁虚而入。但此人极强，需派高手。”
她把纸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手一松，信鸽飞向夜空。
方向——南边。
镇南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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