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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oist Hero Slime

Chapter 5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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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Daoist Hero Sli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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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珩从大夏龙雀卫的镇守府遗迹出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不是洞穴深处那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是夜晚的黑。有风,有虫鸣,有从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缝隙中漏下来的、碎银子似的月光。他在混沌回廊地底困了一百二十多天,又在隧道里转了四天,此刻被夜风一吹,整坨史莱姆都舒坦得微微发颤——像是昆仑山上下来的老道士终于泡上了温泉。

当然,龙雀枢核没能拿到。

不是因为打不过那三个冒险者。而是因为那个叫艾琳的女人说了一句话。

“枢核上有大夏龙雀卫的血脉禁制。非大夏后裔触碰,禁制会引爆枢核,方圆三百丈化为焦土。”

她说这话时正盯着玄珩看,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审慎的、评估货物价值般的冷静。玄珩活了二百五十六年,见过无数双这样的眼睛——那是赌徒在下注前的眼神。

“贫道若非要拿呢?”他发送了意念。

“那你得先杀了我。”艾琳说,“枢核的禁制解法只有我知道。我死了,你就只能得到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火晶。”

“……”

“不过,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艾琳从腰间解下一枚巴掌大的铜牌,抛了过来。铜牌落在玄珩面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牌面錾刻着一只展翅的朱雀,与大夏镇守府石门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是龙雀卫的通行令。三个月后,东胜神洲西境的‘墟市’会有一场拍卖会,大夏遗物是其中最重要的拍品。届时会有来自三界各方的势力到场。你若真想得到龙雀枢核——或者说,你若真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西方召唤阵拽到这个世界——就去那里。”

她转身走向石室出口,布雷克和菲尔斯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史莱姆勇者。”她没回头,“你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光,藏不住的。下次遇到识货的人,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石门合拢。三人离去。

玄珩在原地盘桓了一阵,最终用《饕餮之噬》将那枚铜牌吞入纳藏空间,然后循着另一条隧道离开了遗迹。

龙雀枢核可以等。勇者身份被认出来的后果可以以后再想。眼下他只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他不会说话。

准确地说,他发不出人声。

史莱姆的身体没有声带,没有舌头,没有口腔共鸣腔。他可以用《玄览明心》发送短促的意念,但意念交流有三个致命缺陷:第一,距离极短,超过三丈就失效;第二,对方必须有接收意愿才能听清,****会损伤对方的魂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每次发送意念都会泄露出他的灵魂波动。如果对方是高手,完全可以通过灵魂波动反向追踪、识别、甚至诅咒他。

艾琳能认出他是勇者,很可能就是因为接收意念时感知到了他灵魂中烙印的勇者印记。

“必须学会说话。”玄珩对自己说,“真真正正的、用嘴说话。”

他用了一整夜。

森林里的第一夜,玄珩蹲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下,像一坨认真做功课的果冻,把从吸血蝙蝠身上解析来的《超声波感知》翻来覆去地研究。蝙蝠能发出超声波,靠的不是声带,而是一种特殊的喉部膜振动结构。他不需要完全复制那套器官——他是史莱姆,他的每一寸身体都可以任意变形。他只需要用黏液细胞模拟出类似的振动膜,然后把魔力素当作气息灌进去。

原理不难。难的是调音。

第一次尝试,他发出的声音像是用指甲刮铁皮。

第二次,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三次,整棵树的叶子都被震落了——那是超声波频段,他自己听不见,但树上的松鼠像见了鬼一样四散奔逃。

“不行不行。”玄珩在心里摇头,“贫道要的是人话,不是音波功。”

他沉下心神,开始一点点调整振动膜的厚度、张力和魔力素的流速。《玄览明心》在千倍思考加速的加持下,将他每一次尝试的声纹波形都精确地反馈回来,像一台永不疲倦的调音台。

黎明时分,第一缕天光穿过树冠落在他的身上。

玄珩深吸一口气——准确说是将魔力素灌入振动膜——然后缓缓吐出。

“贫道。”

两个字。沙哑,低沉,带着一丝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但确确实实是人话。

他整坨史莱姆都亮了起来。勇者称号的淡金色光芒随着他的情绪波动一闪一闪,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贫道是玄珩。”他又说了一遍,这回顺滑了许多,“昆仑山玉虚峰第二百五十六代掌门,史莱姆勇者,专门吃妖怪的。”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坨会说话的史莱姆,说出去谁信?

天光大亮后,他继续上路,一边走一边练习说话,顺便测试另一个从蜘蛛身上得来的技能。

《黏着丝》和《钢化丝》。

前者能吐出黏性极强的丝线,用来困敌或制作陷阱。后者则是将丝线高度压缩硬化,锋锐如刀,坚韧如钢丝。原作里那个穿紧身衣在高楼大厦间荡来荡去的英雄,用的就是类似的玩意儿。

玄珩对荡秋千没兴趣。但他对“丝线”有别的想法。

他找了一棵粗壮的树干当靶子,从身体里凝聚出一根极细的钢化丝,然后像甩鞭子一样猛地一抽。

咻——嚓!

树干上多了一道深约寸许的切口,断面光滑如镜。

“好家伙。”玄珩暗赞一声,“比水刃还快。”

水刃的优点是无声无息、难以察觉,但威力受水量和压缩程度的限制,对付硬壳类的敌人稍显不足。钢化丝则不同——它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速度极快,而且可以随意弯曲轨迹。唯一的缺点是必须保持丝线与身体的连接,攻击范围受限于他自己的体型。

一坨史莱姆能甩出多长的丝线?

答案是:以他目前的魔力储备,极限长度大约是五丈。超过这个距离,丝线就会因为魔力供给不足而崩断。

“五丈……十五米。”玄珩换算了一下,“够用了。”

他将钢化丝收回体内,又试了试黏着丝。瞄准一根低矮的树枝,意念一动,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黏胶从身体表面射出,精准地糊在了树枝上。黏胶遇风即凝,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坨韧性十足的凝胶块,把整根树枝裹得严严实实。

玄珩试着拽了拽——以他史莱姆的力气,完全拽不动。

“这东西要是糊在人脸上……”

他没往下想。画面不太体面。

接下来的三天,玄珩白天赶路,晚上练习技能,日子过得比在昆仑山闭关还充实。森林里偶尔会冒出几只不长眼的魔物——一条伪装成藤蔓的食人藤、几只磨盘大的硬壳甲虫、一头从灌木丛里突然扑出来的獠牙野猪——都被他一发水刃或一道钢化丝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每解决一只,他就吞下去解析。

食人藤给了他《伪装LV1》——跟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岩石拟态异曲同工,但更精细,连魔力波动都能模仿。硬壳甲虫给了他《硬质甲壳LV1》——配合之前从石甲蜥那里得来的《岩肤硬化》,他的防御力又上了一个台阶。獠牙野猪给了他《冲撞LV1》和《獠牙突刺LV1》——前者是直线加速撞击,后者是用硬化后的身体前端进行穿刺攻击。

玄珩把这些技能一一归类,发现它们大致可以分为三类:攻击型(水刃、钢化丝、獠牙突刺等)、防御型(岩肤硬化、硬质甲壳等)、辅助型(热源感知、超声波感知、伪装等)。

攻击技能最多,防御次之,辅助再次之。

“攻强守弱。”他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评语,“符合贫道一贯的风格。”

修道的都知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与其堆防御挨打,不如先手制敌。他二百五十六年的道门生涯,学的全是这个道理。

第三天傍晚,玄珩走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地带。低矮的灌木丛取代了高大的古树,地势起伏平缓,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夕阳将整片丘陵染成金红色,远处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有人家。

玄珩精神一振。他正想加快速度朝炊烟的方向蠕动过去,忽然感知到了一阵杂乱的魔力波动。

不是一道。是一群。

数量大约三十,魔力强度不高,大致相当于他之前遇到的C级魔物水平。但波动中透出的情绪不是敌意——是恐惧。

他在原地停下,将感知范围开到最大。

片刻后,一群矮小的身影从丘陵另一侧的灌木丛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身高不足四尺。灰绿色的皮肤。尖耳朵,扁鼻子,身上裹着破烂的皮甲和布片,手里拿着生锈的刀剑、石斧和粗制滥造的木弓。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浑身是伤,深绿色的血液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痕迹。

哥布林。

玄珩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新手村门口的怪物都长一个样。

那群哥布林跑到离他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忽然齐刷刷地停下了脚步。最前面那个身材稍高、头上插着一根脏兮兮羽毛的家伙——大概是头领——死死盯着玄珩,手里的短矛举到一半,又缓缓放下。

不是因为不想打。是因为不敢。

玄珩注意到,所有哥布林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准确说,是他身上那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勇者光芒。那光芒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显眼,像一团漂浮在地面上的、被太阳点燃的圣水。

哥布林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有几个甚至直接丢下了武器,匍匐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勇……勇者大人……”头领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明显的哭腔,“请、请饶命!我们只是逃难的,不是、不是来冒犯您的!”

玄珩愣了一下。

他们说的是东方通用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和语法错误,但确确实实是他能听懂的语言。而且,他们叫他“勇者大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果冻身躯,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圣光。在这群低阶魔物眼中,这坨发光的东西大概跟传说中的“圣光降世”差不多吓人。

“别怕。”玄珩开口了。经过三天的练习,他的声音已经从一开始的沙哑粗糙变得圆润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他原本在昆仑山讲道时惯用的、温吞从容的语调。“贫道不杀逃难的。”

哥布林头领愣住了。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一只史莱姆开口说人话了。

“……您、您是史莱姆?”头领的声音都变调了。

“目前是。”玄珩说,“暂时的。”

头领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身后的三十个哥布林集体陷入了一种“大脑过载”的沉默状态。

玄珩趁这个间隙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群哥布林的状态。伤兵满营,装备破烂,眼神里全是绝望。有几个年幼的哥布林缩在成年个体的背后,饿得肋骨根根可数。这不是出来打劫的强盗,这是一支正在逃亡的部族。

“你们从哪逃来的?”他问。

头领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回答——虽然以他的身高,躬身跟没躬区别不大。

“回、回勇者大人的话。我们是从东边的村子逃出来的。狼、狼群……牙狼族……它们占了我们的村子,杀了我们的战士……”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连酋长的儿子都……都战死了。”

玄珩沉默了一瞬。

牙狼族。他在《玄览明心》的资料库里搜索了一下——渊冥被封印前游历三界时见过这种魔物。C级狼形魔兽,单体战力大约相当于十个成年哥布林战士。群居,有组织,首领通常达到B-级。以他现在的能力,对付一只两只不在话下,对付一群……

“有多少只?”他问。

“……大约一百只。”头领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一百只牙狼。三十个残兵败将般的哥布林。

玄珩在心里飞速计算。如果他把所有攻击技能全部用上——水刃远程狙杀、钢化丝布陷阱、拟态伪装打伏击、必要时解放一缕渊冥的龙威——胜算不是没有。但代价会很大。他可能会受重伤,这些哥布林可能死得更多。

最理性的选择是转身离开。他跟这群哥布林素不相识,犯不着为他们拼命。

但他没有动。

不是因为善良。不是因为勇者称号的使命感。而是因为头领说的最后一句话。

“连酋长的儿子都战死了。”

那语气里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哀求怜悯。只有一种已经认命了的、平静的悲伤。

玄珩见过这种悲伤。在紫禁城地牢里,在昆仑山雪崩后收敛师弟尸骨时,在二百五十六年漫长岁月里无数个送别故人的时刻。他太熟悉了。

“带路。”他说。

头领猛地抬起头。

“去你们的村子。”玄珩缓缓蠕动着身体,朝哥布林群来的方向转过去。夕阳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坨史莱姆的影子,看起来滑稽极了。但此刻没有一个哥布林笑得出来。“贫道去看看那些狼长什么样。”

头领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身后三十个哥布林齐刷刷地跟着跪下。

“勇者大人!”

玄珩头也没回。

“别喊了。带路。”

哥布林的村子比他想象的还要破败。

栅栏是用粗细不一的树枝胡乱绑成的,大半已经倒塌。房屋是泥巴和茅草糊的,墙壁上到处是被利爪撕裂的痕迹,地面散落着深绿色的干涸血迹和破碎的武器残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气——那是伤口感染的味道。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躺着十几个裹在破布里的哥布林伤兵。他们的伤口没有经过任何有效处理,只用不知名的草叶胡乱敷着,大部分已经化脓发黑。有几个已经陷入了昏迷,呼吸浅而急促,随时都可能断气。

玄珩在村子里蠕行了一圈,把所有伤兵的情况看完,然后停在空地中央。

“把这些人的伤口全部解开。”他说。

围在四周的哥布林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解开。”玄珩重复了一遍。这回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龙威——不是刻意的,是《玄览明心》根据他的情绪波动自动调用了渊冥的一缕气息。

所有哥布林齐刷刷地打了个哆嗦,然后飞快地行动起来。

伤口解开后,腐臭味更浓了。几个年幼的哥布林当场吐了出来。

玄珩没理会。他蠕动到第一个伤兵面前,将史莱姆的身体缓缓覆盖在那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的撕裂伤上。

《饕餮之噬》启动。

不是吞噬。是“解析与分离”——这是他在研究食人藤的《伪装》技能时发现的一个衍生用法。他可以将自己的一部分身体渗透进伤口,精确地识别出腐坏的组织、侵入的杂质和感染的毒素,然后将它们从健康的血肉中分离出来,纳入自己的纳藏空间隔离封存。

与此同时,他从纳藏空间中调出一枚回气丹,用黏液包裹着送入伤兵口中。

回气丹是他在地底吃了一百二十天回灵草攒下来的,品相极高,药力醇厚。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伤兵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开始从内部修补受损的经络和脏器。

而外部,玄珩的史莱姆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脏——那些被分离出来的腐肉和毒素将他透明的躯体染成了暗绿色。但他毫不在意,处理完一个,立刻蠕动到下一个。

与此同时,勇者称号的被动效果也在悄然生效。每当他接触到哥布林伤兵的伤口时,那层笼罩在他身体表面的淡金色光芒就会微微亮起,像流水一样渗入伤口深处。这不是他主动控制的——是勇者之力对“净化邪祟”的本能反应。牙狼的爪牙上带有微弱的魔性毒素,属于勇者称号“对魔物特攻”的覆盖范围。金光所过之处,那些顽固的毒素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被中和、分解、消散。

伤口开始以超出正常速度愈合。

不是因为回气丹——回气丹只补气血,不治外伤。是因为勇者之光的净化之力,意外地激活了哥布林本身微弱的自愈能力。

一个接一个。

十二个伤兵,全部处理完毕,耗时约一个时辰。

玄珩停下来的时候,整坨身体已经脏得不成样子,像一块在泥水里泡过的凉粉。但围在四周的哥布林们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某种更加炽热的东西。

酋长——一个比头领还要年迈、瞎了一只眼睛的老哥布林——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在玄珩面前缓缓跪倒。

“勇者大人。”他的声音沙哑而虔诚,“您……您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吗?”

玄珩想说不是。想说贫道只是路过,顺手帮个忙,别想太多。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身体,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原本绝望现在却亮起了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说实话有点残忍。

“……先把村子修好。”他岔开了话题,“狼群什么时候会再来?”

酋长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今夜。月圆之夜,它们一定会来。”

玄珩抬起头。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消散,一轮巨大的、银白色的满月正从东方的丘陵背后缓缓升起。月光洒在破败的哥布林村庄上,将那些干涸的绿色血迹照得格外刺目。

“够用了。”

他转过身,朝村庄入口的方向蠕行而去。身后,勇者称号的淡金色光芒在月光下静静流转,像一盏行走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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