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轨深处，不再只是黑。
混沌界源醒来后，矿壁里的死矿、废铁里残余的精气、埋在尘土下的暗红晶块碎渣，甚至空气里游离的那点杂乱能量，在江尘眼里都像变成了能下嘴的东西。
他一路往里走，一路吞。
矿壁被吃空一层，旧轨露了出来；废铁被抽干精华，落地就碎；几枚嵌在塌梁里的暗红晶块也很快灰败。
可江尘越吞，心里越清楚。
这些东西够他站稳，够他恢复，却还不够他正面杀出去。
宁玄曜在上面。
江家的人也在上面。
他们既然敢把他扔下来，就绝不会给他轻轻松松爬出去的机会。
正想着，旧轨尽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机关被重新激活。
江尘脚步刚停，三道乌黑铁钎已从黑暗里暴射而来。
太快。
若是昨天，这一下就够把他钉死。可铁钎逼到身前的一瞬，丹田里的黑种骤然一震，那股熟悉的饥意再次张开。
江尘抬手就抓。
铁钎入掌，不是痛，是撑。
像三根烧红的钢棍顺着伤口硬凿进血管里。可下一瞬，黑种一口咬住那股冲劲，三根铁钎同时暗了下去，表面的黑煞、残火和金属精华眨眼被抽空。
啪。
铁钎落地，碎成一地灰渣。
江尘低头看了眼发烫掌心，眼里倏地亮了一下。
界源不止能吞资源。
还能吞攻击。
轨道深处，一双暗红眼珠亮了起来。
紧接着，一头贴地滑行的怪物探出身。
它像蜈蚣，又像废轨上长出来的虫。半身覆着锈甲，半身挂着焦肉，脊背每一节都卡着铁片，嘴里还吊着旧时代维修索。
它看着江尘，口器开合，发出刺耳摩擦声。
江尘没迎正面，先扫了一眼脚下。
左边是被他吞空一层的矿壁，右边是一条半塌的维修沟。沟底埋着旧导线和废弃电轨，最深处还有一截没完全坏死的供能匣。
能用。
怪物已经扑来。
江尘翻身落进维修沟，顺手抓起一把碎矿塞进导线缝里。黑种一转，刚吞来的那股金铁狠劲顺着手臂灌下去，整条导线顿时炸亮半截。
滋啦！
电弧猛地窜起，正抽在怪物探进来的头节上。
它嘶叫着一顿，身体本能后缩。江尘趁这一瞬扑上去，左手扣住它裂开的口器边缘，右手抓起地上一截断管，硬捅进它头壳缝里。
怪物疯狂甩动，带着江尘在沟里连撞几下。肩背、肋侧全在疼，可江尘手上没松半分。
今天松手，坑底就是他的坟。
“给我吐出来！”
他低吼一声，界源猛然张开。
怪物体内那股铁腥狠劲先被硬生生扯走，紧跟着是埋在骨节里的死矿精华。连它扑杀时砸下来的那股蛮力，也被界源一口吞了进去。
它的身子顿时一节节塌下去。
背上的铁片灰了，焦肉跟着发白，口器里的锈索咔咔断裂，庞大身躯转眼就瘪成了一层空壳。
江尘松手时，整个人半跪在地，喘得胸口发疼。
可让他愣住的，不是这头怪物死了。
是那股熟悉的湿意又冒出来了。
而且比上一次清楚得多。
他闭上眼，脑海里立刻闪出一片焦黑废土。先是一道裂缝边缘渗出潮意，接着，埋在灰下的一截草根轻轻颤了颤。
不是幻觉，是回馈。
他吞进来的东西，真的有一部分顺着界源回到了苍蓝。
江尘睁开眼，低头看向掌心。
那里还残着一丝被界源分出来的苍蓝细芒。那不是他自己炼出来的，倒像苍蓝那边给他回的一点响。
他试着把那点力量按向脚下矿地。
很难。
吞是本能，送却像逆着骨头往外抠血。
可江尘没有停。
他牙关咬得发紧，硬把那一丝苍蓝顺着掌心压下去。
下一刻，脚下矿地轻轻一颤。
先是地表裂了几道细缝。
随后，一股极淡的潮气从缝里冒了出来。
最深处，一点针尖大的嫩绿顶破黑灰，慢得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得扎眼。
江尘怔住了。
他喂回去的东西，真的让苍蓝长出了一点活气。
而这一点嫩绿冒出来的瞬间，更远处的回应也同时传来。
坑外荒地某条干沟，回了一丝水。
垃圾场边埋死多年的废草，微微起了点颜色。
再往上，苍蓝城头顶那道裂了六年的天缝边缘，也像被什么东西从两侧往中间极轻地拢了一下。
只有一下。
可也够让整座苍蓝城的人都抬头了。
领浊水的人停住了。
守备营巡队停住了。
连棚区里咳得快断气的病人，都忍不住往外望。
所有人都看见，那道横在苍蓝城上空、像伤口一样撕着天幕的灰白天缝，边缘竟短暂地合出了一线。
黑坠坑上方，宁玄曜手里的浮车栏杆被他一把捏裂。
他死死盯着天空，那点从容终于裂了。
“不可能……”
“这颗废星早就死了六年，怎么可能自己愈合？！”
江岳在旁边脸色也变了，刚要开口，宁玄曜已经猛地转身，对着传讯器厉声嘶吼：
“封街！”
“把黑坠坑给我翻过来！昨夜进坑的人，一个都不许离城！”
他眼底全是掌控被人硬生生撬开的惊怒。
“给我查！到底是谁，动了这颗星球的命脉！”
坑底，江尘缓缓抬头。
上面这会儿多半已经翻了天。宁家和江家，很快就会像疯狗一样把他往死里找。
可他心里没有慌，只有冷意一寸寸往下压。
他们想找他？
那就找吧。
等他出去，先死的，未必是他。
至少宁玄曜，得排在他前头。
江尘没傻到这时候还往正上方爬。
黑坠坑底四通八达，旧轨尽头还埋着不少塌了一半的维修道。他顺着更深处摸了一阵，很快就在一堆废梁后面找到一条斜着往外歪出去的旧检修井。
井道里全是锈管、碎矿和烂泥，换昨夜的他，爬到一半就得死在里面。可现在不一样了。挡路的死矿和废铁一路被他吞空，硬是给他啃出一条能过人的缝。
等他从垃圾场背面的排废沟翻出来时，东方才刚有一点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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