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每月集会一次。
说是集会,其实就是外门长老堂例行公事地训话,发资源跟通报任务,但对绝大多数外门弟子来说,这是一月之中唯一能光明正大打量内门弟子的机会,每个月集会都会有几位内门弟子来外门巡视。
名为巡视,实为显摆。
今天来巡视的有三个内门弟子,为首一人,筑基四层,剑眉星目,腰间悬着一柄上品法器长剑,走路带风,下巴抬得比剑尖还高。
他叫孟长河,内门剑修,师从剑道峰另一位长老,和杨雪衣算是同门不同支,此人在内门有个外号叫“孟三招”,意思是对战外门弟子从来不会超过三招。
至于对内门弟子?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孟长河带着两个跟班在外门广场上踱步,目光扫过一群外门弟子,像是在看一群不值钱的货物。
“这就是今年外门的新血?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孟长河摇了摇头:“都是些炼气八九层,连个筑基的都没有。”
旁边的跟班立刻附和:“孟师兄说的是,外门这些年确实没什么像样的苗子。”
另一个跟班眼尖,忽然瞥见广场角落里的秦渊:“孟师兄,你看那边有个筑基的。”
孟长河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秦渊。
筑基一层,气息内敛,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衣袍,正靠在栏杆上看手里的玉简,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哟呵?”孟长河来了兴趣,迈步走过去。
秦渊正在看杨雪衣给的玉简,里面记录了几种内门弟子常用的剑法套路,一边看一边在脑中模拟破解之法,看得非常入神,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走过来。
直到孟长河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光。
秦渊抬头看一眼孟长河,又低头继续看玉简。
孟长河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就是那个秦渊?”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云岚长老亲点你进了剑道峰,筑基一层就被破格录取,有点意思。”
秦渊没抬头:“嗯。”
孟长河的跟班忍不住了:“孟师兄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秦渊这才把玉简收起来,看了孟长河一眼:“有事?”
孟长河嘴角抽了抽,强忍着不快,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见识见识云岚长老看中的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咱们切磋一下?放心,我绝不会用全力。”
说到“不会用全力”时,特意加重了语气,言下之意我用全力你受不了。
周围的弟子开始聚拢过来,有好戏看谁不想凑热闹,苏瑶和铁牛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苏瑶手里还拿着一包灵果干,边嚼边看。
秦渊看着孟长河,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孟长河眉头一挑:“怎么?你怕了?”
“不是怕。”秦渊把归元剑从储物袋里取出来,依然连鞘握在手里:“是怕你输得太快,面子上过不去。”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孟长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在内门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外门弟子面前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今天居然被一个筑基一层的新人当众这么怼,要是不给点颜色看看,以后还怎么在外门巡视?
“好!很好!”孟长河抽出长剑,上品法器的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我就不客气了。”
围观的弟子自动让出一块空地。
苏瑶嚼着灵果干,含糊不清地对铁牛说:“你说他能打几招?”
铁牛伸出两根手指。
“两招?”
“两招之内,那个内门的肯定输。”
“你对秦渊这么有信心?”
铁牛憨笑:“因为俺看那个内门的腿在抖。”
广场中央,孟长河先出手了。
他剑法确实比外门弟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出剑快准狠,剑光如匹练般卷向秦渊。
秦渊没有后退。
破妄之眼开启,孟长河的剑在他眼中慢了下来,每一处灵力流转的轨迹都清清楚楚,孟长河的剑法有一个致命的习惯:每次出剑前,他的右肩会微微下沉两寸,两寸不多,但对于破妄之眼来说,足够。
秦渊侧身,归元剑鞘从下往上一挑。
正好挑在孟长河剑身灵力流转最弱的位置,剑格下方三寸处。
“叮!”
孟长河的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哐当”一声掉在三丈外的地上。
全场寂静。
秦渊收剑,看了孟长河一眼,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记住的话:
“你说的三招,我才只用了一招你就倒下了。”
孟长河脸色涨红,嘴唇发抖,很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后跟班们更是目瞪口呆,连剑都忘了捡。
秦渊转身离开广场,苏瑶和铁牛跟在后面。
苏瑶回头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孟长河,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表情太好笑了,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个蛤蟆。”
铁牛认真地纠正:“蛤蟆没那么大。”
“你闭嘴。”
秦渊走在前面,面色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破妄之眼在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更多的东西,孟长河的剑法破绽不止肩膀下沉,握剑的手法也有问题,食指和中指的力道分配不均。
如果他想的话,甚至能让孟长河长剑在脱手的同时断成两截。
但他没有,不是不能,是没必要。
广场上,孟长河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他用的是剑鞘?”
跟班小心翼翼地点头:“是......是的,他没出剑。”
孟长河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堂堂筑基四层的内门弟子,被一个外门筑基一层的新人用剑鞘缴了械,这事传出去,以后在内门还怎么混?
“今天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孟长河咬着牙低声威胁。
然而这话已经说晚了。
因为苏瑶在离开广场的路上,已经用传音符至少给二十个外门弟子发了消息。
消息内容简洁明了:“孟长河被秦渊一招缴械,剑都没出鞘,速速围观。”
等孟长河走出广场的时候,整个外门已经传遍了。
秦渊回到石屋,把玉简里的内容全部消化完毕,开始盘膝调息。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苏瑶,不是铁牛,是那个他已经熟悉的清冷气息。
门没关,杨雪衣直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秦渊,丢过来一块新的玉简。
“孟长河的事我听说了。”她面无表情地说:“他师父找我师父理论,说你不讲武德。”
秦渊接过玉简,不解地说:“什么叫不讲武德?”
“用剑鞘打赢用剑的,在他们看来就是不尊重对手。”
“那......下次我出剑。”
杨雪衣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明天,剑坪。”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对了,孟长河的师父说要找机会‘指点指点’你,自己小心。”
说完,消失在夜色中。
秦渊握着新玉简,沉默了片刻后,摇头笑道:“指点我?还挺护犊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归元剑,剑鞘上连个痕迹都没留下。
下次,要不要真的出剑呢?
想了想,还是算了。
出剑太麻烦,剑鞘挺好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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