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秦渊便准时到了剑坪。
这是剑道峰弟子日常练剑的地方，一片平整的青石广场，四周插满了试剑石，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剑痕。
晨雾缭绕中，剑坪像极了一个巨大的擂台。
杨雪衣也已经到了。
她站在剑坪中央，白衣如雪，长发束起，手中握着一柄青色长剑，剑身上有霜花流转，散发着阵阵寒意，是一柄上品法器，比秦渊的归元剑低一个档次，但与她修炼的功法契合度极高。
“你迟了半刻。”杨雪衣冷冷地说。
秦渊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时间又还没到。”
“我说的是我的时间，比你早半刻。”
秦渊被噎了一下，他算是明白了，这女人不是来教他剑法的，纯粹是来折腾他的。
杨雪衣也不废话，长剑出鞘，剑尖指向秦渊：“第一课，接我三剑，接住就算你过关。”
“接不住呢？”
“那就从头再来，直到接住为止。”
秦渊拔出归元剑，剑不出鞘，连鞘握在手里，摆了个防守的架势。
杨雪衣皱眉：“你就打算用剑鞘接我的剑？”
“剑出鞘容易伤人。”
“你觉得你能伤得了我？”
“不是说我伤你，是怕你的剑伤了我。”秦渊面不改色：“你的剑太快，我反应不过来，用剑鞘挡着起码能保命。”
杨雪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再说话，抬手就是一剑刺来。
剑光如霜，寒气逼人。
秦渊的破妄之眼瞬间开启，杨雪衣的剑在他眼中慢了下来，灵力流转的轨迹，剑刃的震颤，手腕的细微动作，全部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这一剑又快又准，直取他的咽喉。
秦渊侧身，归元剑鞘横在身前，恰好挡住了剑尖。
“叮。”
剑尖点在剑鞘上，溅起一簇冰花，秦渊后退一步，手臂发麻，筑基中期的灵力确实浑厚，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
破妄之眼告诉他，杨雪衣这一剑不是全力。
她至少保留了三成力道。
杨雪衣收剑，面无表情：“第一剑能挡住，算你有点本事。”
秦渊甩了甩发麻的手：“下一剑会不会更重？”
“你说呢？”
第二剑来了。
这次不是直刺，而是横扫，剑光划出一个弧线，封住了秦渊左右闪避的空间，要么后退，要么硬接。
秦渊没有后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
踏浪行的身法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像一条滑溜的鱼，从剑光的弧线内侧钻了过去，连鞘的归元剑轻轻一点，点在杨雪衣剑身中段灵力流转最弱的位置。
杨雪衣剑势一滞，横扫的弧度出现了偏差，从秦渊头顶半寸处掠过，只削下了他几根头发。
“第二剑。”秦渊退后两步，看着她说。
杨雪衣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了看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的眼力，比上次见面时更强了。”
“练出来的。”
“三天功夫能练出这种东西？”
“天赋好。”
杨雪衣被他噎了一下，不再废话，第三剑出手。
这一剑和前两剑完全不同。
没有直刺，没有横扫，只是一个极其简单的起手式，剑尖下垂，剑身斜指地面，像是根本没打算进攻。
可秦渊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破妄之眼告诉他，这一剑没有破绽。
杨雪衣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内敛，剑身上的寒意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这不是攻击，而是酝酿攻击，她在等秦渊动，只要秦渊动，她就会在秦渊破绽暴露的瞬间出剑。
“有意思。”秦渊低声喃喃。
他也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一动不动，像是两尊雕塑。
剑坪外的台阶上，苏瑶和铁牛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两人蹲在台阶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是在干嘛？”铁牛小声问。
“在对峙。”苏瑶迷茫的双眼看着两人：“谁先动谁就输。”
“那要站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天，可能一夜。”
剑坪中央，秦渊和杨雪衣已经对峙了半炷香。
杨雪衣的耐心比他预想的好，气息始终平稳，剑势始终含而不发，像一条盘踞的蛇，随时准备致命一击。
但秦渊比她有耐心。
他在碎星岛猎杀妖兽的时候，曾经为了等一头铁背狼露出破绽，趴在一块礁石后面一动不动地等了六个时辰，直到铁背狼打了个哈欠，露出咽喉。
杨雪衣不是铁背狼，但原理是一样的。
只要是活物，就会有松懈的时候。
又过了半炷香，杨雪衣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不是疲劳，是不耐烦。
秦渊抓住了这一瞬间，动了，但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退，连鞘的归元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弧，留下一道灵力残影。
杨雪衣果然出剑了。
她的剑如毒蛇吐信，刺向秦渊后退时暴露的胸口，但在剑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她忽然发现，那不是秦渊的胸口，而是他用剑鞘和灵力残影制造的一个视觉陷阱。
秦渊真身已经绕到她的左侧。
连鞘的归元剑轻轻点在杨雪衣的剑柄上。
“叮。”
力道不大，角度极其刁钻，杨雪衣的剑被这一指点偏了方向，刺向了空处。
“第三剑。”秦渊收剑后退，呼吸平稳。
杨雪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刺空的剑，沉默不语。
半晌，她收剑入鞘，转过身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剑都接住了，今天的课结束了。”她顿了顿：“明天，继续。”
说完，她御剑而起，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秦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后背已经湿透，刚才那三剑，尤其是最后一剑，其实是在赌，赌杨雪衣的不耐烦，赌她对剑道的骄傲，赌她不会用超出筑基中期的实力。
事实确实赌赢了。
苏瑶跑过来上下打量秦渊：“你没受伤吧？”
“没有。”
“那个女修走了？”
“走了。”
“明天还来？”
“嗯。”
苏瑶沉默了一瞬，然后十分认真地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秦渊看了她一眼：“你想多了。”
“那她为什么天天来找你练剑？还大半夜的送玉简？”
“因为那块玉简在她看来是她的东西，她怕我死了东西没了。”
苏瑶想了想，觉得这个解释好像也说得通，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铁牛在旁边憨笑道：“兄弟，俺觉得那个女修看你的眼神，跟俺看包子的眼神差不多。”
秦渊和苏瑶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苏瑶问。
“就是......很想要。”铁牛认真地说：“但又舍不得一口吃完，想慢慢品。”
苏瑶沉默了三秒：“铁牛你是不是被夺舍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铁牛憨笑：“俺只是打个比方。”
秦渊没有接话，他看向杨雪衣消失的方向，摸了摸掌心的剑形印记。
铁牛的比方，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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