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集团顶楼的会客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响。陆懿辰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门被轻轻推开，许砚昌快步走进来，深色西装一丝不苟。
“陆总，抱歉让你久等，刚才在开个紧急会议。”他在对面坐下，目光在陆懿辰脸上停留片刻，“看你气色还是不太好，该多休息休息。”
“好多了，谢谢关心。”陆懿辰从身侧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许总，今天来是有事拜托。”
许砚昌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没有立即去碰：“你说。”
陆懿辰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他的侧影投在光洁的桌面上。
“我妈那事，虽然许叔叔说过去了，但我心里清楚，有些裂痕补上了也还是看得见痕迹。”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前两天，我已经把公司全部移交给了曦薇，打算下个月去欧洲休养。陆氏的IT业务板块，我也转移到瑞士了，以后留在国内的时间不会太多。”
许砚昌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曦薇会经常去许家看乐乐，希望你们能同意。”陆懿辰顿了顿，看向那个文件袋，“这是我能给乐乐的最后一份底气，你先看看。”
许砚昌这才拿起文件袋，解开缠绕的白线。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一份的标题让他瞳孔微缩——
股权信托设立协议
他快速翻看，越看神色越凝重。几分钟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把自己名下所有陆氏股份的收益权，设立成信托基金，受益人写乐乐？”
“不只是陆氏的股份。”陆懿辰从文件袋底部抽出另一份文件，“还有我在瑞士的IT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权，以及分布在五个国家的七处房产。所有资产的收益，在乐乐二十五岁前由信托基金统一管理，用于他的教育、生活和医疗。二十五岁后，他可以自由支配本金。”
许砚昌一页页翻下去，手有些抖。文件做得极其详尽，从每年的收益分配方案，到乐乐不同年龄段的支出规划，甚至连他未来可能创业时的启动资金都预留了。
最后一页是法律公证书，已经完成了公证手续。
“陆懿辰，你知道这些值多少钱吗？”许砚昌放下文件，声音发紧。
“不重要。”陆懿辰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重要的是，乐乐这辈子可以不用为钱发愁，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学艺术也好，搞科研也好，哪怕他想周游世界，信托基金的收益也足够支撑。”
“那你呢？”许砚昌盯着他，“你自己怎么办？”
陆懿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释然的轻松。
“我在瑞士的公司还有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够我生活了。而且曦薇不会不管我，她昨天还威胁我，说如果我在欧洲过得不好，她就飞过去把我抓回来。”
会客室里又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隐约的车流声，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为什么这么做？”许砚昌终于问，“乐乐是许家的孩子，我们不会亏待他。你完全没必要……”
“因为我是他父亲。”陆懿辰打断他，语气平静而坚定，“这是我欠他的，也是欠小希的。小希走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能做。现在知道了，能做一点是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那些他曾为之奋斗、为之焦灼的高楼大厦，此刻看来都变得渺小。
“许总，我以前觉得，人生就是要赢。赢过对手，赢过市场，赢过所有人。”陆懿辰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后来才发现，我输掉了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想明白了，有些赢不是打败别人，而是让自己在乎的人过得好。”
许砚昌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窗外，像多年未见的老友。
“你母亲那边……”
“我上周陪她去给小希扫墓了。”陆懿辰说，“她跪在墓前哭了很久，说对不起。其实小希从来没怪过她，日记里写得很清楚。只是有些遗憾，注定弥补不了。”
许砚昌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该是孩子的母亲了。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三号。”陆懿辰转过身，“走之前，我想去看看乐乐，可以吗？”
“当然可以。”许砚昌拍拍他的肩，“乐乐这几天总问爸爸什么时候来。小家伙虽然没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想你了。”
陆懿辰的眼眶有些发热，他轻轻点头。
“对了。”许砚昌走回茶几旁，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个我不能收。”
是那份信托协议。
“许总……”
“听我说完。”许砚昌示意他别急，“你的心意，许家领了。但乐乐是许家的外孙，也是你的儿子。他该有的，许家一样不会少给他。这些资产，你留着。”
他翻开协议最后一页，指着受益人那栏：“如果你坚持，可以把比例调整一下。比如，百分之七十给乐乐，百分之三十给你自己。或者，设立一个成长基金，乐乐每年从里面支取固定金额，剩下的继续投资。但全部给他，不行。”
陆懿辰看着眼前这位长辈，忽然明白了小希身上那种温柔而坚韧的气质从何而来。
“好，我重新安排。”他接过文件，“谢谢许叔叔。”
“该说谢谢的是我。”许砚昌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救乐乐，也谢谢你……让我妹妹没有爱错人。”
离开许氏大楼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陆懿辰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初夏的味道，微热的风拂过脸颊，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与生机。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陆曦薇。
“哥，谈完了吗？我来接你吃饭。”
“嗯，在门口。”
“对了，有个事忘了告诉你。”陆曦薇的声音透着笑意，“我昨天去看了乐乐，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说，‘告诉爸爸，快点好起来，我想和他一起拼乐高’。”
陆懿辰握着手机，感觉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在那一刻彻底融化了。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远处，陆曦薇的车缓缓驶来。车窗降下，她笑着冲他挥手。
陆懿辰也笑了，朝她走去。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走过漫长黑暗后终于抵达黎明的人。
身后，许氏集团的大楼在夕阳中熠熠生辉。而在大楼顶层的办公室里，许砚昌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希，你选的人，没让你失望。”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内线。
“帮我约王律师，明天上午。还有，通知财务部，从我的个人账户划一笔款，设立一个教育基金。受益人是许乐乐，托管人写陆懿辰和陆曦薇。”
挂断电话，许砚昌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
而有些人，已经找到了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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