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大楼的旋转门缓缓转动，陆懿辰在李天的搀扶下走进大厅。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件深灰色的开衫，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过分苍白。
“陆总，您慢点。”李天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
“我还没那么虚弱。”陆懿辰轻声说，脚步却明显有些虚浮。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眼睛一亮，赶紧从服务台后面推出一把轮椅：“陆总，您来啦！曦薇姐交代过了，让我看到您就推这个过去。”
陆懿辰看着那辆崭新的轮椅，苦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能走。”
“可是曦薇姐说……”
“听我的。”陆懿辰温和但坚定地说，“带路吧。”
电梯一路上行，在十七层停下。门开的瞬间，明亮的自然光涌了进来——这一整层被打通成开放式的设计空间，到处都是人形模特、布料架和设计草图。几个年轻设计师正围在一件礼服前讨论着什么，见到陆懿辰，都安静下来，恭敬地点头致意。
“哥！”清脆的声音从办公室那边传来。
陆曦薇小跑着过来，长发在身后飞扬。她穿着简洁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还拿着软尺。
“你怎么不坐轮椅？”她皱眉打量着哥哥，“王医生说你要多休息，不能长时间站立。”
“走走对身体好。”陆懿辰环视着这个充满活力的空间，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把这里打理得不错。”
“那当然。”陆曦薇扬起下巴，随即又软下语气，“来，我办公室在那边，坐下说。”
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阳光洒满一室。陆懿辰在沙发上坐下，李天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乐乐怎么样了？”陆曦薇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昨天刚做完第二次检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陆懿辰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下周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陆曦薇在他对面坐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你呢？脸色还是不好。”
“捐骨髓又不是献血，总得恢复一阵。”陆懿辰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妹妹桌上摊开的设计稿上，“这是新系列？”
“嗯，秋季主打款。”陆曦薇把画稿推过来，“主题是‘新生’。你看这件礼服，从腰线开始绽放的刺绣，象征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陆懿辰一张张翻看着，画稿上的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和他记忆中那个总爱黏着他的小女孩相去甚远。
“你长大了。”他轻声说。
陆曦薇鼻子一酸，别过脸去：“现在才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点？”
“是晚了。”陆懿辰承认，“所以我想弥补。”
他从随身的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装订好的计划书，推到妹妹面前。
“这是什么？”
“陆氏集团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陆懿辰靠进沙发背里，阳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层淡金，“我已经在逐步移交工作。三个月后，你正式接任集团总裁。”
陆曦薇猛地站起来：“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只会做衣服，哪懂管理那么大的集团？”
“你懂。”陆懿辰平静地看着她，“过去这半年，服装公司的业绩增长了百分之二百七十，利润率是全集团最高的。你对市场的敏感度、对团队的管理能力，我都看在眼里。”
“那不一样……”
“曦薇。”陆懿辰打断她，声音温和却有力，“我已经决定了。等身体恢复一些，我会去欧洲休养一段时间，集团就交给你了。”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云缓缓飘过，在室内投下流动的光影。
“是因为乐乐吗？”陆曦薇忽然问。
陆懿辰否认：“他现在被许家照顾得很好，有时间你替哥去许家看下他。”
“那也不用完全放手啊。”陆曦薇重新坐下，语气软了下来，“哥，你可以一边工作一边陪他，我可以帮忙……”
“你已经帮了很多了。”陆懿辰微笑，“记得吗，小时候你总说，将来要开自己的服装公司，做最厉害的设计师。现在你的梦想实现了，该轮到你帮我实现我的梦想了。”
“你的梦想是什么？”
陆懿辰望向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梦想，是看着陆氏在你手上走得更远”他收回目光，眼神温柔，“很平凡，是不是？”
陆曦薇的眼眶红了。她想起那些年，哥哥总是早出晚归，会议室里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她曾埋怨过他不懂生活，现在才明白，他一直在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集团……我怕我做不好。”
“你会做得很好。”陆懿辰从文件袋里又取出一份名单，“这是我为你组建的核心团队，都是信得过的人。李天会留下帮你，财务总监是爸的老部下，市场部经理……”
“哥，”陆曦薇打断他，泪水终于落下来，“你为什么总是把什么都安排好？”
“因为我是你哥啊。”陆懿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李天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犹豫。
“陆总，许老先生来了，在楼下。”
陆懿辰和陆曦薇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请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许凯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办公室。老人今天穿得很正式，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听说你在这里，顺路过来看看。”许凯说着，目光落在陆懿辰苍白的脸上，眉头皱了皱，“怎么不在医院多住几天？”
“躺不住了。”陆懿辰要起身，被许凯按住。
“坐着吧。”许凯在对面坐下，把食盒推过来，“家里炖的汤，对恢复有好处。乐乐那份已经送医院了，这是你的。”
陆曦薇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许叔叔，您太费心了。”
“应该的。”许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情绪复杂，“乐乐今早醒了，第一句话是问‘爸爸呢’。”
陆懿辰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告诉他，爸爸很快来看他。”许凯顿了顿，“等你身体好些，去办个手续吧。乐乐该认祖归宗了。”
“许叔叔……”
“别急着拒绝。”许凯摆摆手，“我不是要逼你。只是觉得，孩子该有个完整的家。你母亲那边，我上周去过了，聊了很多。人这一辈子，有些心结该解开了。”
陆懿辰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谢谢您。”
“谢什么。”许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懿辰，我以前恨过你，恨你没保护好小希。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人力能改变的。你为乐乐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陆氏的事，我也听说了。需要帮忙的话，许家不会袖手旁观。”
“不用了，许叔叔。”陆懿辰也站起来，虽然还有些不稳，但背脊挺直，“陆氏的路，让曦薇自己走吧。我能做的，是相信她。”
许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好。这才是我女儿当年看上的人。”
送走许凯后，陆懿辰重新坐回沙发。阳光已经移到了办公桌上，那叠设计稿的边缘闪着金边。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画的是件男式风衣，线条利落，注释上写着“给哥哥的第一个系列”。
门又被轻轻推开，陆曦薇探进头来。
“他走啦？”
“嗯。”
“那……”她走进来，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哥，我刚才想过了。总裁我可以先试着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每周至少来公司两次，当我的特别顾问。”陆曦薇眼睛亮亮的，“还有，等我办第一场个人时装秀的时候，你必须坐在第一排。”
陆懿辰笑了，这是他生病以来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好，我答应你。”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暖。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来，变得遥远而温和。陆懿辰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
这条路走了很久，有过风雨，有过黑暗，但终究还是走到了阳光里。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和很多很多的温暖在等着。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医院发来的照片。病床上，乐乐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画，画上是三个手牵手的小人，旁边写着“爸爸、乐乐、奶奶”。
陆懿辰看着照片，眼角有些湿润。他回复了四个字：
“很快回家。”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春天真的来了，带着所有的希望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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