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知府“病”了三天。
这三天里,苏州官场暗流涌动。知府大人突发急病,无法理事,公务暂由同知代理。而严世藩那边,则频频有人进出悦来轩,有本地的乡绅,有衙门的小吏,甚至还有卫所的军官。
李旭闭门不出,在自己那间破草屋里躲了三天。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点风吹草动就心惊肉跳。每天只敢在夜里悄悄出门,买点干粮充饥。
第四天傍晚,王管家找上门来。
“李郎中,公子有请。”王管家站在门口,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李旭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深吸一口气,跟着王管家出门,心里反复演练着说辞。
悦来轩天字一号房,严世藩正靠在榻上看账本,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李旭虽然拖延治疗,但用的药确实能缓解症状。
“来了?”严世藩抬眼,放下账本,“坐。”
李旭忐忑坐下。严世藩没提醉仙楼的事,反而问起他的腿:“李郎中,我这腿,到底何时能好?”
“回公子,”李旭小心回答,“邪毒已去大半,但余毒未清,还需...还需些时日。”
“还要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三月。”李旭硬着头皮说。他打定主意,能拖一天是一天。
严世藩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李郎中,你是个聪明人。”
李旭不敢接话。
“赵知府病了三天,昨天才好些,”严世藩慢悠悠地说,“这三天,我办了些事,很顺利。”
他拍拍手,王管家端上一个木盘,盘上盖着红布。严世藩揭开红布,下面是整整齐齐的银锭,白花花一片,少说有五百两。
李旭眼睛都直了。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是你的酬劳。”严世藩说。
“这...太多了...”李旭声音发干。
“不多,”严世藩笑道,“这只是第一笔。李郎中,我很欣赏你。医术不错,人更聪明。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李旭看着那盘银子,喉咙发紧。五百两,够他在苏州城买个小院,开个医馆,体体面面地过日子。甚至...甚至够他去唐府提亲了。
“谢...谢公子。”他最终说。
“别急着谢,”严世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还有事要你办。”
李旭心里一沉。
“赵知府虽然病好了,但身体还虚,”严世藩说得轻描淡写,“我要他再病一场,这次,病得重些,久些。”
李旭手一抖:“公子,这...”
“还是那种药,不伤性命,”严世藩摆摆手,“只是让他多躺几天。事成之后,再加五百两。”
一千两。李旭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千两银子,他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
“公子要赵知府病多久?”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陌生。
“半个月,”严世藩说,“半个月后,会有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李旭明白了。严世藩要彻底控制苏州,赵知府是绊脚石,必须搬开。而新来的知府,多半是严家的人。
“怎么,不敢?”严世藩挑眉。
“不,不是...”李旭咬牙,“在下只是担心,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恐怕引人怀疑...”
“放心,”严世藩笑得意味深长,“赵知府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旧疾复发,有什么奇怪的?就算有人怀疑,谁又敢说什么?”
李旭沉默。他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我...我试试。”他最终说。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严世藩声音转冷,“李郎中,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从悦来轩出来时,李旭怀里揣着五百两银票,沉甸甸的,像块烧红的炭。他不敢直接回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最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唐府附近。
已是傍晚,唐府门口挂着灯笼,昏黄的光照着门前的石狮子。李旭远远站着,看着那扇朱红大门,想起里面的那个人,心里一阵刺痛。
有了这一千两,他就能体面地去提亲了。唐老爷唐夫人也许会嫌他出身低,但看在钱的份上,或许会同意。唐伯虎那边也好说,他一直支持自己。至于唐炎...
李旭想起唐炎那双清亮的眼睛,想起她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时的神情,心里更痛了。
如果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怎么看他?
“李兄?”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旭浑身一僵,慢慢转身。唐伯虎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食盒,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唐兄...”李旭勉强笑笑。
“你在这站着做什么?”唐伯虎走过来,看看唐府大门,又看看李旭,“找我有事?”
“没,没事,路过,路过。”李旭语无伦次。
唐伯虎仔细打量他,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皱眉道:“李兄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进来坐坐,让舍妹给你看看?”
“不用不用!”李旭连忙摆手,随即意识到反应过度,又放缓语气,“我就是...就是走走,散散心。”
唐伯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李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没有,没有难事。”李旭下意识摸摸怀里的银票,硬硬的还在。
“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唐伯虎认真道,“你我虽相识不久,但唐某当你是朋友。”
朋友。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李旭心上。他想起自己刚刚答应了什么,想起赵知府苍白的脸,想起严世藩冰冷的笑。
“唐兄,”李旭涩声问,“若有一件事,做了能得富贵,但会害了无辜之人,你会做吗?”
唐伯虎一愣,随即正色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损人利己之事,唐某不为。”
“若...若是不得已呢?”李旭追问,“若是不做,自身难保?”
唐伯虎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兄,这世上没有真正的不得已。路都是自己选的。选了,就要承担后果。”
李旭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李兄?”唐伯虎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李旭勉强笑笑,“唐兄说得对,路都是自己选的。我...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唐伯虎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他想起那日在醉仙楼看见李旭从宴会厅出来,想起近日赵知府莫名其妙的病,想起严世藩在苏州的活动...
“李兄,你究竟...”唐伯虎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忧虑。
李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怀里那五百两银票烫得他胸口发疼。
“路都是自己选的...”他重复着唐伯虎的话,忽然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是啊,路是自己选的。从他误打误撞治好唐炎开始,从他走进悦来轩开始,从他接下那个瓷瓶开始,一步错,步步错。
可是,他有得选吗?
一个江湖郎中,无依无靠,想往上爬,想出人头地,想配得上心爱的姑娘,除了攀附权贵,他还有什么路?
李旭坐在地上,从傍晚坐到深夜。月光从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方银白。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小时候,爹还在世时,教他认药草,说:“行医者,当以仁心为本。不求闻达,但求无愧。”
爹死得早,娘改嫁,他一个人流落江湖,早把这话忘了。可现在,这话又冒出来,像根刺,扎在心里。
“无愧...”李旭苦笑,“我早就愧了。”
第二天,李旭还是去了府衙。赵知府“病”刚好,勉强理事,脸色还苍白着。见李旭来,倒是客气:“李郎中怎么来了?”
“听说大人身体不适,特来探望。”李旭作揖,手里提着个药包。
“有劳了,”赵知府叹气,“年纪大了,不中用了。前几日还好好的,突然就...”
“让在下为大人诊脉。”李旭说。
赵知府伸出手。李旭搭上脉,手指在颤抖。他怀里有个新的瓷瓶,和上次一样,里面的药粉能让赵知府再“病”半个月。
半个月,够严世藩做很多事了。半个月后,苏州知府换人,严家彻底掌控这里。而他,能得到一千两银子,能飞黄腾达,能...
能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去唐府提亲?能看着唐炎的眼睛说“我喜欢你”?能面对唐伯虎说“我们是朋友”?
李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李郎中?”赵知府疑惑,“可是本官的脉象有何不妥?”
李旭抬眼,看着赵知府。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两鬓斑白,眼袋浮肿,一看就是常年操劳。他听说赵知府在苏州任上还算清廉,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也没做什么坏事。
这样一个老人,他要再下一次药,让他再病半个月,甚至可能落下病根。
“大人,”李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您这不是急病,是...是积劳成疾,加上近日饮食不当,引起的脾胃失调。”
“哦?那该如何调理?”
“需静养,饮食清淡,”李旭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不是严世藩给的那个,而是他自己配的养胃药,“这是健脾养胃的药丸,大人每日早晚各服一粒,连服七日,当可见效。”
赵知府接过药瓶,感慨道:“李郎中医者仁心啊。不像有些人,看本官病了,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
李旭脸一热,低头道:“大人言重了。若无他事,在下告辞了。”
出了府衙,李旭走在街上,脚步虚浮。他没有下药。他没有用严世藩给的那个瓷瓶,而是换成了自己的养胃药。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严世藩不会放过他。那一千两银子没了,太医院的推荐没了,甚至,小命都可能没了。
但他不后悔。至少此刻不后悔。
回到破草屋,李旭开始收拾东西。几件破衣服,几本破医书,一点碎银子,还有那张五百两的银票。他把银票拿出来看了看,苦笑。这钱,他不敢花,也不能花。
正收拾着,门被敲响了。
李旭浑身一僵,手摸向床底的柴刀——那是他唯一的防身之物。
“李郎中在吗?”是王管家的声音。
该来的终究来了。李旭深吸一口气,把银票塞进怀里,去开门。
门外只有王管家一人,但李旭看见街角站着几个彪形大汉,是严世藩的护卫。
“王管家,请进。”李旭侧身。
王管家进屋,扫了一眼简陋的屋子,目光落在李旭收拾到一半的包袱上,笑了:“李郎中这是要出远门?”
“没,没有,就是收拾收拾。”李旭强作镇定。
“公子让我来问,”王管家慢悠悠地说,“赵知府那边,怎么样了?”
李旭沉默片刻,抬头直视王管家:“赵知府是积劳成疾,只需静养调理,并无大碍。”
王管家的笑容消失了:“李郎中,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公子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在下愚钝,不知公子要什么答案,”李旭说,“只知道行医者,当治病救人,不能害人。”
“好一个治病救人,”王管家冷笑,“李郎中,你拿了公子的钱,却不办事,这不合规矩吧?”
“钱我可以还。”李旭掏出那张银票,放在桌上。
王管家看都不看银票,盯着李旭:“你以为还了钱就完了?李郎中,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现在说不干,晚了。”
李旭后背发凉,但咬牙坚持:“在下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治病救人。”
“好,好,”王管家连说两个好字,忽然笑了,“李郎中高义,王某佩服。既然李郎中有自己的原则,那王某也不勉强。只是公子那边,总得有个交代。”
“王管家请讲。”
“公子的腿,你打算治到什么时候?”王管家问。
李旭心里一紧。严世藩的腿,他一直在拖延,用的是温补的药,治不好也治不坏,但能缓解疼痛。可现在...
“公子的腿疾已入骨髓,”李旭缓缓道,“需长期调理,急不得。若强行用药,恐有后患。”
“什么后患?”
“轻则疼痛加剧,重则...”李旭顿了顿,“终身残疾。”
他说的是实话。严世藩的腿是痛风,拖久了确实可能致残。但他之前一直没说这么重,是怕严世藩翻脸。
王管家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李旭手心冒汗,但强撑着不躲闪。
良久,王管家忽然笑了:“李郎中果然医术高明。好,我会转告公子。至于赵知府的事...既然李郎中不愿,那就算了。公子宽宏大量,不会计较。”
李旭一愣,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过关了。
“不过,”王管家话锋一转,“公子说了,既然李郎中坚持原则,他也不勉强。只是这苏州,李郎中怕是待不下去了。”
“王管家的意思是...”
“三日之内,离开苏州,”王管家淡淡道,“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否则,下次王某来,带的就不是话了。”
李旭明白了。严世藩放他一马,但条件是永远消失。这已经是“宽宏大量”了。
“好,”李旭点头,“三日内,在下离开苏州。”
“聪明人。”王管家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李旭瘫坐在床上,浑身冷汗。他活下来了,但代价是离开苏州,离开唐府,离开唐炎。
也好,他想。反正待下去也是痛苦。走了,一了百了。
他继续收拾包袱,把那张五百两银票也塞进去。这钱,他不能花,但也不能留,得带走。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瓷瓶——严世藩给的那个,装着药粉的瓷瓶。他打开看了看,白色的粉末,无臭无味。
李旭盯着那粉末看了很久,然后走到屋后,把药粉全倒进了臭水沟。
做完这些,他回屋继续收拾。忽然,他从那几本破医书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爹留下的手札,记录了一些偏方和验方。
李旭翻开手札,是爹的字迹:“行医之道,首在仁心。名利如浮云,心安即是归处。”
他盯着那行字,眼睛发酸。
“爹,对不起,”他喃喃道,“儿子没能做到。”
第二天,李旭去了唐府。他想在走之前,再见唐炎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但唐府门房说,唐小姐和祝公子去游湖了。
祝枝山。李旭心里一痛。是啊,祝枝山才是良配,才子佳人,门当户对。他一个江湖郎中,算什么?
“李郎中找我们小姐有事?”门房问。
“没事,没事。”李旭摇头,转身离开。
他又去了唐伯虎常去的酒楼,想跟唐伯虎道个别。但伙计说,唐公子和几位同年在雅间讨论文章,不便打扰。
李旭站在酒楼外,听着里面传来的谈笑声,其中就有唐伯虎清朗的声音。他们在讨论文章,讨论科举,讨论前程。那是一个他永远无法进入的世界。
最终,李旭谁也没见到。他回到破草屋,背着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锁上门,走了。
他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出了苏州城,上了官道,一路向北。
走到黄昏,他在路边茶摊坐下歇脚。茶摊老板是个老头,见他风尘仆仆,问:“客官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李旭苦笑,“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听口音,客官是苏州人?”老头问。
“算是吧。”
“那怎么离开了?苏州可是好地方啊。”
“是啊,好地方,”李旭看着来路,轻声道,“可惜,我待不下去了。”
老头不再多问,给他倒了碗粗茶。李旭慢慢喝着,茶很苦,但不及他心里苦。
正喝着,忽听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匹快马在茶摊前停下。马上的人穿着公服,是衙门的差役。
“老头,来几碗茶,渴死了!”为首的差役下马喊道。
老头连忙应着,去倒茶。差役们在李旭旁边桌坐下,大声说笑。
“赵知府这回可算是逃过一劫,”一个差役说,“听说前几日病得厉害,还以为要不行了,没想到又好了。”
“是啊,多亏了那个李郎中,”另一个说,“开的药真管用,吃了几天,就能下床了。”
李旭心里一动,竖起耳朵。
“不过也奇怪,赵知府刚好,上面就来了调令,要调他去南京任职,”第三个差役说,“说是平调,明升暗降啊。”
“这你就不懂了,”为首的差役压低声音,“我听说,是新来的那位...严公子,不待见赵知府。这不,人还没走,茶就凉了。”
“唉,官场上的事,说不清...”
李旭听着,心里五味杂陈。赵知府调走了,严世藩的目的达到了,虽然没有他帮忙,但严家有的是办法。而他,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被一脚踢开,像丢垃圾一样。
也好,至少他没害人。李旭想。虽然结果一样,但至少,他的手是干净的。
喝完茶,差役们上马走了。李旭也起身,继续赶路。天快黑了,他得找个地方过夜。
又走了几里,看见前方有座破庙。李旭走进去,庙里供着不知名的神像,蛛网遍布,香火早断了。
他在神像前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就着水囊里的水慢慢吃。月光从破屋顶照进来,照在神像脸上,那神像似笑非笑,仿佛在嘲笑他的落魄。
“神仙啊神仙,”李旭苦笑,“你若真有灵,就指点我一条明路吧。我该去哪儿?我能去哪儿?”
神像沉默。
李旭叹口气,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了大半天,他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苏州,回到了唐府花园。唐炎在亭中弹琴,见他来了,抬头一笑。他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李先生,”唐炎轻声说,“你要走了吗?”
他想说“是”,却发不出声音。
“保重。”唐炎说,然后转身,越走越远。
“唐小姐!”他大喊,忽然惊醒。
天还没亮,月光依旧。破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李旭坐起身,发现脸上湿湿的。他抹了把脸,是泪。
“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天亮后,他继续赶路。走到中午,到了一个小镇。镇上很热闹,原来今天有集市。李旭肚子饿了,想找地方吃饭,一摸怀里,钱袋不见了。
他脸色一变,翻遍全身,又翻包袱,都没有。是昨晚在破庙被偷了,还是掉在路上了?不知道。
现在,他身无分文,只有那张五百两的银票,还不敢用——严世藩肯定在盯着他,一用就会暴露行踪。
李旭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绝望。前路茫茫,身无分文,去哪儿?怎么活?
“让开让开!”一阵吆喝声传来,人群分开,一队人马走过。是镖局的车队,押着几车货物。
李旭看着车队,忽然灵机一动。他跑过去,对一个镖师模样的人作揖:“这位大哥,请问车队往哪儿去?”
镖师打量他:“往北,到济南。怎么,想搭车?”
“是,是,”李旭连忙说,“在下是郎中,可以给各位看病,不收钱,只求搭个便车。”
“郎中?”镖师眼睛一亮,“我们正好缺个郎中。老张前几日扭了腰,正疼着呢,你能治不?”
“能,能!”李旭忙不迭点头。
就这样,李旭加入了镖队,成了随行郎中。车队往北,一路向北。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只知道,他离开了苏州,离开了唐炎,离开了曾经熟悉的一切,走向一个未知的未来。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虽然让他暂时逃离了严家的威胁,却也让他错过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就在他离开苏州的第三天,唐伯虎中举的消息传来,高中解元,名动江南。唐府大宴宾客,全城庆贺。祝枝山再次登门,向唐家提亲。而唐炎,在宴席上心不在焉,时不时望向门口,好像在等什么人。
但她等的人,已经走了,走得无声无息,连句告别都没有。
命运的车轮继续滚动,将每个人带向未知的方向。而李旭,这个小小的江湖郎中,在命运的洪流中,只是一叶浮萍,随波逐流,不知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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