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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eam Interpreter of the Tang Dynasty

Chapter 14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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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Dream Interpreter of the Tang Dynas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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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照在青石板上,陈砚溪的指尖刚压平最后一张符纸的边角。黄纸铺地,四角仍用半块砖头镇着,铜钱串静静摆在左侧,龟甲碎片收进了袖袋,没再拿出来。他盘膝坐下,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方空地,像一截插进土里的竹竿,不动也不语。

街市声渐起,卖炊饼的掀开笼屉,热气扑了挑水汉子一脸;茶摊老板拎着铜壶来回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陈砚溪低眼看着自己摊前那片空地,风吹过,卷起一点尘灰,拂过符纸边缘,纸角轻轻一跳。

然后,铃声响了。

还是那串叮铃当啷,吵得人耳根发痒。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一匹枣红马横冲直撞地杀回来,马蹄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溅起几点泥星子。

马上的人没换装,仍是那身石榴红齐胸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金步摇晃得厉害,像是脑袋顶了把会打架的小锤子。她勒马停在摊前三步远,翻身下马的动作比来时更重,靴底踩地“咚”一声,震得旁边卖糖人的草把子都歪了。

“陈砚溪!”李昭阳手指直戳过去,嗓门拔高,“你给我听着!本公主今天就站在这儿,让你‘见血’——你说我三日内要流血,我现在就让你当场兑现!不然,你这破摊子明天就别想再摆!”

周围人一听,立马围拢过来。有人端着碗站在边上不走,有人干脆放下扁担蹲下来看热闹。一个卖针线的老婆婆还小声嘀咕:“哎哟,这小姑娘脾气可真够冲的……”

陈砚溪没动。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平静得像井口结了霜,又慢慢垂下去,继续整理手边的符纸。动作不急不慢,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能让他掉脑袋的公主,而是街口那只总爱抢骨头的野狗。

李昭阳见他不理,气得原地转了个圈,又逼近两步:“你装什么深沉?有本事刚才说那么准,现在怎么哑巴了?啊?我站这儿,你倒是让我‘见血’啊!难不成你是蒙的?算我猜中了衣带扣编号和桂花糕就算完事了?”

陈砚溪这才缓缓抬头,声音不高:“我说的是三日内。”

“那我现在提前应验不行吗?”她叉腰,“你要是现在能让我的裙子染上血,我就认你这一卦准!要是不能——”她咬牙切齿,“我就让府衙以妖言惑众罪拘你七天!看你还能不能在这街上胡说八道!”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摇头,说这少年怕是要倒霉;也有人悄悄伸手往怀里摸铜板,琢磨着要不要下注赌一把。

陈砚溪坐着没起身,只是抬起右手,袖口微动。

一张黄符无声滑出袖管,在空中打了半个旋,轻飘飘飞出去,不偏不倚,正贴在李昭阳右裙摆上。

时间像是卡顿了一瞬。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符纸——它安安静静地粘在红布上,边缘微微卷起,像片被风刮上去的枯叶。

李昭阳低头一看,愣住:“你……你干什么?”

话音未落,符纸自燃。

没有火苗蹿起,也没有噼啪作响,就是忽然间泛起点点红光,像夜里萤火虫聚在一起跳舞。紧接着,那张纸竟在燃烧中扭曲、伸展,纸面鼓胀起来,竟真的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纸鹤!

纸鹤扑棱了一下翅膀,歪歪斜斜地飞离裙摆,绕着李昭阳头顶打了个转,像是在看她头上那支金步摇能不能当饵料。

“哎?哎?!”李昭阳吓了一跳,挥起手臂去拍,“哪来的怪鸟!滚开!”

纸鹤受惊,猛地往上一窜,却在最高点突然炸裂!

“砰”一声闷响,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一股暗红色汁液喷洒而出,星星点点全溅在她的裙子上,从腰际到裙角,晕开一大片斑驳痕迹,红得刺眼,质地黏稠,活像刚从伤口里淌出来的血。

空气静了。

连卖糖糕的老汉都忘了吆喝。

李昭阳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条崭新的石榴裙——原本喜庆的颜色被大片“血迹”覆盖,像被人泼了一盆猪肝汤。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下一秒,哄笑声炸了锅。

“哈哈哈!真出血啦!”卖炊饼的笑弯了腰,“我还以为是吓唬人的,没想到术士一出手,公主当场见红!”

“这不是血吧?”茶摊老板眯眼瞅了瞅,“看着像……山楂汁?”

“管它是什么,反正她说要见血,现在满裙子都是,算不算应验?”卖针线的老婆婆乐呵呵地拍腿。

几个孩童围上来,踮脚指着裙子喊:“公主流血啦!快叫太医呀!”

李昭阳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涨成猪肝色。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攥紧马鞭,一手指着陈砚溪:“你!你这是故意的!你早就准备好了这些鬼把戏!什么符纸变鹤、炸汁染裙,全是骗人的把戏!”

陈砚溪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淡:“您刚才亲口说要‘见血’,我不过是顺应民意,帮您提前完成预言罢了。”

“放屁!”她怒吼。

“不信您可以闻。”他淡淡补了一句,“若是真血,腥味扑鼻。这汁液是槐花蜜混了朱砂调的,甜里带点苦,不难辨。”

果然,有好事者凑近嗅了嗅,点头道:“还真是有点甜……”

李昭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猛地抽出马鞭,手腕一抖,铃铛哗啦作响,鞭梢如蛇吐信,直抽陈砚溪面门!

这一鞭又快又狠,围观者纷纷后退。卖糖糕的大娘吓得捂住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少年怕是要毁容。

可就在鞭影即将落下的一瞬,陈砚溪动了。

他没跳也没躲,只是身子极轻微地向左一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鞭子擦着他耳侧掠过,“啪”地抽在身后一根晾衣竹竿上,绳断布落,一块洗过的蓝布兜头盖脸砸在挑水汉子头上。

汉子懵了一瞬,摘下布团,瞪眼四顾,谁也不知该骂谁。

而陈砚溪已重新坐定,连衣角都没乱。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依旧是那种冷到底的平静,像一口深井,连丢块石头都听不见回响。

李昭阳握着鞭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喘得厉害。她从未这么狼狈过——在宫里,父皇见她生气都要哄;贵妃怕她闹腾,连罚抄都减半。如今却被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穷小子当众戏弄,衣服染红,尊严扫地,还被一群贩夫走卒笑话。

她咬牙,一字一顿:“好,很好。陈砚溪,你记住今天的事。”

陈砚溪没接话。

他低头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符纸,轻轻抚平,放在摊前最显眼的位置。动作从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李昭阳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忽然冷笑一声:“行,你不说话是吧?那我告诉你——三天后,我要是没流一滴血,你就别想再在这条街上出现!我会让人拆了你的摊,烧了你的符,把你赶出城去!”

说完,她翻身上马,动作比来时更重。马鞍一颤,她用力扯缰绳,枣红马嘶鸣一声,转身欲走。

可就在这时,她裙摆上的“血迹”因动作拉扯,裂开一道缝,一小片干涸的红色碎屑掉落下来,正好落在马蹄前。

那碎屑落地瞬间,竟微微泛出一丝金光,转瞬即逝。

没人注意到。

除了陈砚溪。

他眼角余光扫过那点异样,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划,似有所觉,却又不动声色。

李昭阳策马离去,铃声一路远去,越走越急,像是逃一般。

街市渐渐恢复喧闹。卖炊饼的重新吆喝,茶摊老板给客人续水,挑水汉子还在抖那块蓝布。人群散开,各忙各的,只留下几句闲谈在风里飘:

“那术士真有两下子……”

“可不是,连公主都敢惹。”

“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嘿,可人家也没吃亏啊。”

陈砚溪坐在原地,摊位完好,符纸整齐,铜钱串安静地躺在黄纸上。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刚才弹符时,指腹似乎被纸边划了一下,很浅,没出血,但有一点麻。

他收回手,拢了拢袖子,闭上眼,盘膝而坐。

风吹过,掀起符纸一角。

那张刚放下的新符,又开始微微发热,像有了心跳。

他还没睁开眼,耳朵先动了一下。

远处传来皮靴踏地的声音,节奏稳,步伐快,是训练有素的走法。接着是一阵低沉的马蹄声,不多不少,六匹,呈护卫队形缓行而来。

他眼皮没抬,但呼吸慢了半拍。

马队在摊前十步外停下。为首那人翻身下马,一身墨绿软甲,胸前绣着银边云纹,腰佩短刀,脸上有道旧疤从耳根划到下巴。他大步上前,站在李昭阳方才站的位置,低头看了眼地上残留的红渍,又看向陈砚溪。

“你是陈砚溪?”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陈砚溪睁眼,抬头。

“是。”

“公主刚走,我奉命追来传话。”侍卫统领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笺,却没有递出,而是当着他的面撕成了四片,扔在风里。

陈砚溪看着纸片飘落,一片挂在晾衣绳上,一片落进水沟,还有两片被风吹到了卖糖人的草把子里。

“我不识字。”他说。

侍卫统领没理会这话,只道:“公主今日已见‘血’,但真正的血光之灾在三日后。”

陈砚溪眉梢微动。

“这话不是我说的。”侍卫统领继续道,“是宫里那位老道士临走前提了一句,我没听清全,只记得这几个字。公主听了脸色变了,让我立刻赶来告诉你——她记下你了。”

陈砚溪没吭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摊上的符纸,那张新放的符仍在微微发烫,热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她还说,若三日后无事,定斩你脑袋。”侍卫统领说完,抱拳一礼,转身便走。

陈砚溪望着他背影,忽然开口:“东宫那边,最近可太平?”

侍卫统领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一问。”

“少问不该问的。”侍卫统领皱眉,“东宫守卫森严,外人不得靠近。你若真通些道法,劝你省省力气,别打那些主意。”

说完,翻身上马,六骑调头,扬尘而去。

市集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卖炊饼的重新掀开蒸笼,热气腾腾;茶摊老板给客人倒上新茶;卖糖人的草把子上还挂着那片撕碎的信纸,被风吹得轻轻晃。

陈砚溪坐着没动。

他闭上眼,十指在膝上轻轻掐算,指节微动,像在拨动看不见的算珠。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极轻,只有自己听得见:“子时三刻,东宫有变。”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张发烫的符纸小心折起,塞进袖袋深处。

风吹过摊面,掀动一张符纸的一角。

他伸手按住,手指稳定,呼吸平稳,脸上没有得意,也没有惧意。

不远处,一只麻雀落在屋檐,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地上那抹暗红,蹦了几下,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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