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宅前堂,虽然是正午,但恐怖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下人被集中在此,每个人都低着头,浑身发抖,一想起昨夜的惨案与密室凶局,便止不住地浑身颤抖。
廖澈站在前堂中间,似乎是他身上的正气感,压住了满室的惶恐与躁动。
他环视一周,却只看到六个人在场,有些不满和愠怒地问道:“怎么只有六个人,不是说七个人么,还有一个人呢?”
管家老陈左右看了一眼,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回答道:“廖头儿,我们下人都在这里了,只有大少爷不在。”
听到这句话,廖澈眼中闪过一丝气愤,严厉地问道:“人呢?”
老陈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询问吓得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回答道:“我家大少爷……他……他去……”
廖澈见管家磕磕巴巴不愿意说,心中更加愤怒,喝问道:“说,到底去哪了!”
老陈浑身抖得和筛糠一样,回答道:“大少爷,在,在福寿堂……”
听到这三个字,廖澈怒目圆睁,声音显然更厉:“好个孝顺的儿子!爹和侄儿横死,他倒敢在禁烟期顶风吸大烟!”
他转头看着张北,厉声下令道:“张北,去福寿堂一拿鸦片嫌犯,二拿命案要疑!胆敢反抗,就地锁回来!”
“是!”
张北刚要出门,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连连哈欠:“这么多人围在我家干啥,今天不施粥,老陈,怎么回事,也不管管……”
话音未落,一个面色青黄、眼神涣散的年轻男子,衣衫松散,一身浓重的鸦片烟气,晃晃悠悠跨进前堂。
正是周家大少爷,周君,他抬眼就看到了站在中堂的廖澈,一脸调侃地问道:“呦,这不是廖头儿么,怎么今天有空,光临寒舍。”
又转头对管家说道:“老陈,你也太不懂事了,招待客人呐!”
老陈这时候吓得脸色惨白,没有答话,周君又扫了一圈发抖的下人,一脸茫然不耐烦:“都杵在这儿干什么?我爹呢?”
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廖澈目光冷得像冰,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周大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周君还没察觉异样,揉着胸口又打了个哈欠,刚要再开口,廖澈已然厉声下令,语气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张北!将此人拿下!一涉吸食鸦片违禁,二为周家惨案头号嫌犯,即刻扣押!”
张北应声上前,脚步沉劲,直接朝着周君扑去。
周君这才慌了神,脸色瞬间大变,踉跄后退:“廖澈!你敢!我是周家大少爷……”
张北不容他把话说完,直接把他按倒,从腰间拿出镣铐锁起来。
周君又慌又怒,喊道:“你敢锁我,我爹绝饶不了你 爹……”
这时候,老陈连忙跪在地上,求情道:“廖头儿,求您高抬贵手啊!大少爷是烟劲昏了头,老爷和小少爷刚去,周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
周君听到老陈这句话,浑身一僵,当场清醒了大半,追问道:“你说什么,我爹他……”
廖澈垂眼看着他,语气中充斥着愤怒:“你爹周元,还有你五岁的侄儿,昨夜惨死卧室。”
他对张北下令道:“张北,把疑犯带到后院去,锁在柱子上。”
“是!”
说着,张北一把揪起周君,蛮横着将他拖去后院,周君一边挣扎,一边高呼:“不是我……我冤枉……”
周君的叫嚷声渐渐被后院院墙吞没,廖澈迈步走到前院,大门被周君打开了,门口站满了围观的人,他重新将门关上。
随后走到院子中央,院子很大,中间有一口大水缸,他指着水缸前面:
“所有人,尽数站在此处,不准交头接耳,不准随意挪动,谁敢乱走乱讲,便是此案同谋,一并拿办!”
周家仆佣听后,都哆哆嗦嗦从大堂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廖澈扫了一眼面前的人,问道:“昨夜周家出了人命,谁第一个发现的?站出来。”
刘婶哆哆嗦嗦地站出来,廖澈直接说道:“跟我进来。”
说着,他转身踏入周家前堂,这时候,张北也从后院回来,他示意张北搬来一方小桌。
接着,从制服腰间里掏出小录册与铅笔,摊开在桌上,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语气沉而稳,问道:“你是周家厨下的刘婶?”
“是,是我……”
“什么时候发现出事的?”
“天亮了有一会儿了,我像往常一样在灶房做好了早饭,要去伺候小少爷起床,我还好奇早上没有看到老爷,按说他早就该起来了,走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子腥味……”
“然后呢?”
“我往里面喊了几声,没有应答,门也推不开,感觉不对劲,就让院子里的小翠去喊管家了。”
“昨夜夜里,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吵架声、脚步声或者有外人进来的动静?”
“没……没太留意,后半夜睡得沉。”
“最近周家,有没有跟谁结怨,或是来过什么生人?”
“我到这五年了,没听说跟谁有仇……只是……只是前几日,大少爷跟老爷吵过一回,声音挺大的。”
廖澈笔尖一顿,眼色瞬间冷了几分,说道:“你先在前院等着,不要随意说话。”
刘婶战战兢兢退出去后,廖澈对一旁的张北说道:“老张,把小翠带进来。”
廖澈看着眼前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的小翠,语气冷硬直接:“刘婶是让你去叫的人?”
小翠双腿颤抖地厉害,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发颤:“是……是我……”
“你当时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当时和张姐就在后院里,打扫石台,刘婶去老爷房间,叫了几声都没人答应,我正好奇,刘婶对我大喊,叫我去找陈管家来……”
“门打开之后,有没有进门?”
“进、进去了!我躲在张姐后面,只看到了地上的血……我吓得当场就哭了……”
“昨夜院里,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比如争吵声、脚步声,或是外人进来的声响?”
小翠拼命回想,身子抖得更厉害:“我和张姐睡在一起,我一直睡的很沉,后半夜张姐把我叫醒,问我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周家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比如老爷跟谁闹过矛盾,或是少爷有反常的地方?”
小翠眼神有些躲闪,小声回道:“没……没有,家里一向安稳,没什么反常的事。”
廖澈点了点了头,沉声说道:“嗯,好了,出去吧,不许乱走。”
张姐被带进来时,双腿还在打颤,双手紧紧绞着衣襟,头也不敢抬,全然是被命案吓破了胆的模样。
廖澈抬眼瞥她,语气依旧冷硬,直奔要害:“你和小翠同住一间房?”
“是……是……”
“后半夜你听见了动静?”
张姐慌忙点头,回答道:
“是……我睡得比较浅,迷迷糊糊听见外头有轻轻的脚步声,还有门吱呀响了一声,不像是风吹的,我心里发慌,就把小翠叫醒了……”
“除了声响,还察觉到别的没有?”
“没……没敢开窗看,我一个下人,深更半夜不敢乱走动,就缩在被窝里,直到天亮都没怎么睡踏实。”
廖澈笔尖在纸上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追问:“那你可知,周君,前些日子和他父亲,有没有过争执?”
这话一出,张姐身子猛地一僵,抬头时眼神慌乱,下意识就想遮掩:“我、我不清楚……”
廖澈脸色一沉,直直盯住她,低声喝问:“知情不报,等同包庇,是要一同问罪的。”
被他这眼神一震慑,张姐瞬间没了底气,嘴唇哆嗦半晌,才小声道出实情:“是……是吵过,前几日大少爷和老爷在书房大吵了一架,动静不小,我和小翠都听见了……”
“现场你进去没有?”
“进、进去了,我当时看到血和长衫,又看到老爷,我当时吓坏了,是厉鬼复仇……是冤魂回来了……”
说到这里,张姐有些崩溃,廖澈只好让她退下去:“你先出去,不准和旁人交头接耳。”
等张姐退出去,廖澈继续说道:“老张,把陈管家带进来。”
不多时,陈管家脚步沉稳地走进前堂,虽面色凝重,双腿微微发抖,却比其他下人多了几分镇定,朝着廖澈浅浅地躬身行了个礼。
廖澈抬眼,开门见山道:“今早是你开的房门?”
陈管家压着心头慌乱:
“是,小翠跑来找我,说老爷房里不对劲,我立马赶过去,房门从内反锁,费了些功夫也没能打开,最后我不得不让人把门撞开,门被大衣柜挡着,窗户都被遮起来了,里面黑的很,拿着灯才能看清。”
“当时现场什么情况?”
“借着灯,看到大厅里有血痕,屏风上有血衣,老爷和小少爷躺在床上被白布遮起来,太残忍了……就像是地狱的恶鬼……”
他还想说下去,廖澈打断他,问道:“昨夜最后见周元是什么时候,半夜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响动?”
“昨夜晚饭过后,我给老爷交代了府上的事,张姐进来送茶,老爷让我下去,我便回了偏房歇息。”
他再思索了片刻,继续说道:“我睡眠浅,后半夜听到大少爷房间有脚步声和说话声,具体没听清楚,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出了这灭门惨事。”
廖澈停下笔,直直看向他:“前几天,周君与周元,是不是在府中大吵过一架?”
这话一出,陈管家毫不避讳:“是……少爷前些日子和老爷起了争执……”
“那你知道原因么?”
“少爷想接手家中生意,老爷不肯,两人为此闹得很凶,老爷气得把桌上的茶具都摔了,少爷也愤然离府,两天都没回来,直到昨天下午才回来……其余的,我当真不知情了。”
廖澈盯着他看了片刻,将笔录内容草草收尾:“此事事关重大,你留在前院,随时等候问话,不准离开,更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半句问话内容。”
家中长工已问过,当夜均不在场,无甚线索,他转头看向张北,眼神冷厉:“去,把后院的周君,带过来。”
刘婶道出的父子争执、张姐听见的夜半脚步声、管家所言反锁的密室、再加上周君案发后不知所踪、一身烟味回府的反常行径,所有线索,全都死死指向了被锁在后院的周家大少爷……周君。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