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镇长突然到访周家大宅。
镇长素来深居简出,镇上的大小事都极少亲自出面,如今周家惨案案发不过一日。
这份过分的“上心”,反倒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案发现场缓缓罩来。
镇长这个时候赶来,究竟是真为查案,还是另有所图?
廖澈虽然有些疑惑,但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将手枪利落收回腰间枪套。
迈步走到门前,伸手拨开门栓,一手抓一面门板“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拉开,门外的光线瞬间涌入,晃得人眼微眯。
朱三手里提着一个木盒子站在最前头,见门开了,连忙侧身让出身后的人,陪着笑开口:“警长,镇长特意过来,问问案子的进展!”
廖澈抬眼望去,只见镇长身着一身规整的深色长衫,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
他面色看着还算平静,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朝着院内扫了一圈,随即又落在了廖澈身上。
廖澈率先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公务缠身的无奈,又恰到好处地透着几分恭维,拱手道:“李镇长,这般深夜还亲自前来过问案情,实在是牧河百姓之幸。”
镇长面带笑容,缓缓开口道:“子清,连日查案辛苦,镇上出了这等惨案,人心惶惶,我身为镇长,前来过问案情,本就是分内之事。”
廖澈随即侧身让出通路,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镇长,请里面叙谈。”
镇长微微点头,随后拄着拐杖,缓步往里面走去,廖澈紧随其后,朱三提着木盒走在最后,三人一前两后,径直走进前堂。
入堂后,镇长径直在堂内主位落座,朱三提盒立在他身侧后方,廖澈则在右手边客位坐下。
待坐定,镇长开门见山:“我今夜过来,一来是问问案子查得如何,二来也是给查案的弟兄们带了些酒菜,慰劳慰劳。”
话音刚落,他伸手示意朱三,朱三会意上前一步,将那个盒子递到廖澈面前。
廖澈看着面前的盒子,心中疑惑更甚,镇长向来不过问所里办案细节,如今竟深夜亲临凶案现场,又是登门探案,又是送来酒菜,行事实在反常……
镇长见廖澈迟疑,笑着开口解释道:“子清啊,镇上多年没有发生过如此惨案,你们查案辛苦,这些东西只是代表镇上的一点心意,不必推辞。”
廖澈心中不愿意收受,可又碍于官场情面,不便直接拒绝,只得委婉说道:“李镇长的好意,我和弟兄们心领了。”
他继续解释着说道:“维护地方治安、侦破命案,本就是我们分内的事,况且此处乃是命案现场,饮酒实在不妥,还望镇长见谅。
镇长听后并未生气,笑着顺势说道:“子清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那酒便带回去,饭菜留下给弟兄们垫垫肚子。”
朱三顺手将木盒放在廖澈右手边的桌上,将盒边酒坛取走。
廖澈刚欲再开口推辞,镇长已然抢先说道:“我此番过来,是听朱三说,案情已有重大突破,明日一早便能拿住真凶,特地过来核实详情。”
听到这话,廖澈语气中带着一丝谨慎着回答道:“今天白天多次勘察了现场,周家上下人等也都逐一询问过了,线索大体已经捋出脉络,只是部分细节尚需印证,未最终定案。”
镇长见廖澈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反而有些轻松地问道:“这么说,眼下还没有确凿的铁证?”
廖澈没有否认,点头坦然说道:“是,但是今晚,应该就会有结果。”
镇长眼中神色一紧,前倾身体,压低声音追问:“今晚?莫非凶手会自投罗网?”
廖澈摇头解释:“不,疑凶我已抓住了,暂押在后院的空房里。”
镇长闻言,身子愈发前倾,语气里满是急切:“谁?”
廖澈迟疑了几秒,缓步走到镇长身边,凑近耳畔吐出两个字:“周君!”
听到这个名字,镇上脸上居然掠过一抹极淡、极快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他当即说道:“好,既然疑凶已在掌控,那今晚,我就留在这里。”
听到镇长说要留在现场,廖澈心中猛地一惊,面上露出劝阻之色,劝道:“镇长万万不可,凶案现场阴气太重,实非久留之地,更何况,万一再有什么闪失,我如何向牧河镇的父老乡亲交代?”
镇长却轻轻摆手,从容着说道:“无妨,疑凶不是已经被关起来了么,再说有你子清坐镇,断断不会有什么差错。”
廖澈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他只得压下心头顾虑,引着镇长往后院走去,将人安置在张北早前收拾妥当的空屋内。
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如墨,后院只有微弱的月光,赵山早已经接替了张北,守在主楼前。
熬到现在,一阵阵困意翻涌上来,为了让自己精神点,就在后院小范围来回踱步,试图驱散满身疲惫。
走了几步,他正面朝主楼而立,后背直直对前堂,忽然脊背一凉,察觉到身后有道气息靠近,全然没听见半点脚步声。
赵山反应极快,左手瞬间扣住肩上长枪,利落取下,右手抓着枪,猛地举枪转身,压低嗓音厉声喝问:“谁?!”
昏暗中,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近,来人手中擎着一支蜡烛,微弱的烛火摇曳,照亮了半张清秀的脸。
赵山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周家下人小翠,紧绷的神情稍稍松懈。
小翠捧着烛火,一步步靠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怯意:“赵大哥,是我。”
确认是小翠,赵山才缓缓收起枪,心中满是不解,问道:“小翠姑娘,这深更半夜的,怎么还没歇息?警长早有吩咐,案发现场不准随意走动,快回去。”
他话音刚落,小翠没做半句回应,眼眶骤然泛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赵山顿时慌了神,语气放轻,急切又无措地追问:“小翠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
小翠只是埋着头,不住地小声哭泣,单薄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赵山本就是心软的性子,见不得人落泪,当即软了语气,轻声安慰:“你别哭啊,要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小翠抬手抹着眼泪,哽咽着开口,声音满是恐惧:“赵大哥,我怕……这府里死了人,我……实在害怕……”
赵山看着眼前哭泣的姑娘,于心不忍,继续出言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警长亲自坐镇,没人能伤你分毫。”
两人就这样站在寂静的后院,一阵夜风忽然刮过,带着刺骨的凉意,径直吹灭了小翠手中的烛火。
周遭瞬间陷入漆黑,小翠吓得轻呼一声,吓得她失手丢掉蜡烛,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赵山。
赵山浑身一僵,长这么大,他从未与异性有过这般近距离的接触。
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整个人惊慌失措,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只能笨拙又温柔地低声呢喃:“小翠姑娘,别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过了片刻,小翠才缓缓松开手,泪眼朦胧地抬眸望着他,声音软糯又带着委屈:“赵大哥,你对我真好。我来周府这么久,从来没人这般关心我、在意我……”
说话间,她身子一轻,再次缓缓依偎进赵山怀中,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
赵山心脏猛地狂跳起来,擂鼓般砰砰作响,几乎要跳出胸腔,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小翠听着耳畔急促的心跳声,轻声开口:“赵大哥,你的心跳得好快。”
赵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感觉浑身火热,像是被汽油点燃了一般。
接着,小翠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眼眸直直望着赵山,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请求:“赵大哥,你能抱抱我吗?”
赵山瞬间脑海里一片空白,握着枪的右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纠结片刻,他终究是敌不过心底的怜惜,缓缓将手中长枪靠在腿边,迟疑着伸出双手,慢慢收紧,轻轻抱住了怀里的女孩。
被小翠这般依偎着,赵山浑身紧绷,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额角、脖颈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后背的衣衫都微微濡湿。
怀里的女孩很快便察觉到他的异样,贴着他胸膛的脸颊微微一动,柔声轻问:“赵大哥,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不等赵山回应,小翠已轻轻从他怀中抽身,右手从衣襟内侧摸出一方素色手绢,轻柔地抬起,缓缓凑近他的额头,细细擦拭着他脸上的冷汗。
她的动作温柔至极,指尖偶尔擦过他的皮肤,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赵山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般亲昵的举动,让素来耿直憨厚的赵山羞得手足无措,连忙偏过头,低声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他伸手接过那方带着淡淡浅香的手绢,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可就在手绢离开脸颊的刹那,一股莫名的眩晕感猛地袭来,眼前的景物开始天旋地转,四肢骤然变得酸软无力,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他手里的手绢应声落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瞳孔微微涣散,身体晃了两下,便直直朝着地上瘫软倒去,彻底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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