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道连滚带爬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密林。为首那恶汉跑得肺管子都要炸了,脚下一滑摔在满是腐叶的泥地里,连滚带爬地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林间光影斑驳,原本凶神恶煞的阮家三兄弟,此刻竟隐隐透着一股让他心惊肉跳的威压。
“妈呀,见鬼了!”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冲着另外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同伴嘶吼,“那白衣人肯定是山里的神仙!阮家那三个疯狗怎么突然不咬人了,眼神却更吓人了!”
“别说了!快跑!再慢点命都没了!”
几人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不敢捡,像被猎狗撵上的野兔,一溜烟窜下了山道,生怕身后追来什么索命的无常。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阮小二与阮小五只觉眉心一暖,那股清润之气不似烈火烹油般猛烈,倒像是一股初春解冻的溪水,顺着经脉缓缓淌入四肢百骸。原本盘踞在心头多年的烦躁、暴戾与狠戾,如同冰雪遇暖阳,悄无声息地化开。
两人怔怔站在原地,眼神从最初的警惕与粗野,渐渐变得澄澈、安定,连紧绷的肩头,都缓缓松弛下来。
阮小七见两位兄长神色渐缓,心中欢喜,正欲上前,却觉肩头一阵火辣辣的疼。他眉头微皱,下意识地伸手去捂。
“别动!”
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动作却意外地轻柔。阮小五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那是他刚才在山上顺手采的“七星草”,本想自己留着备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掏了出来。他笨手笨脚地嚼碎了草叶,也不嫌脏,直接敷在了阮小七的伤口上。
“五哥,这草是你留着治腿疾的……”阮小七一愣。
“屁的腿疾!”阮小五瞪了他一眼,语气虽硬,手上的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器,“你流这么多血,先给你用!俺身子骨硬朗,扛得住!”
一旁的阮小二没说话,只是默默解下自己的布腰带,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仔细地替小七包扎好伤口。他看着弟弟苍白的脸,心中那股被正气唤醒的温情,让他原本粗硬的眉眼变得无比柔和。
阮小七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清凉和两位兄长掌心的温度,眼眶微热。他扶着树干站起身,虽肩头仍有伤痛,可腰杆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少了几分山野浑劲,多了几分少年侠士的清朗。
“二哥,五哥,白衣公子说得对,咱们兄弟有孝心、有骨气,不该被那些恶气牵着走。”阮小七开口,声音清亮,再无往日的浑浊粗哑。
阮小二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白清玄,目光中满是敬佩与感激。他自幼便扛起照顾家中老母与两个弟弟的重担,活得艰难,活得憋屈,遇事只会硬扛、硬拼,从无人教他何为正道,何为本心。
此刻经白清玄一点,他才豁然开朗,原来他们兄弟三人,本就不是天生好斗之徒,只是被浊世欺压迫害,才被逼出一身野性。
“公子大恩,我阮氏三兄弟,没齿难忘。”阮小二躬身一礼,语气诚恳无比。
阮小五也连忙跟着行礼,粗粝的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从前只懂以暴制暴,往后定然守住本心,再不滥逞凶气。”
白清玄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
阮小二沉稳持重,有担当、有主心骨;阮小五性子刚烈,却明辨是非;阮小七傲骨天成,孝心纯澈。三兄弟皆是天罡正神落凡,只因神龟护持中断,被浊气侵染多年,才显得粗野好斗,如今微光唤醒,正气归位,已然踏上了侠义正道。
“你们本心不坏,只需守住善念,行止端正,便是对自己、对家人最好的护持。”白清玄轻声道,“日后若遇不平之事,当以侠义为先,以正气立身,莫让浊气再迷了心智。”
石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当阮小五刚才那股狠厉的眼神扫过来时,石秀并没有躲闪,而是坦然迎了上去。那一刻,他在阮小五眼中看到了一种熟悉的野性——那是被生活逼到墙角后迸发出的求生欲。
石秀心中微微一动。他不就是曾经的阮小五吗?流落江湖,被人轻视,只能靠手中的刀和一股子狠劲来博取生存的空间。
看着阮小五此刻眼中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质朴的羞愧,石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同类”之间的默契与欣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阮家五郎,便是他石秀可以托付后背的兄弟了。
林间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落在阮氏三兄弟身上,将他们粗布衣衫映照得格外温暖。
阮小二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眼神坚定:“从今往后,咱们兄弟三人,守着老娘,行正道,做好人,再不做那被人唾骂的浑汉!”
阮小五与阮小七齐齐点头,异口同声道:“全听二哥的!”
三兄弟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澄澈光亮,再无半分浑浊戾气。
三颗蒙尘多年的天罡星宿,终于在山林之间,重归正途,义气生根。
白清玄看着眼前一幕,素衣轻拂,心中了然。
这一路救赎,才刚刚开始,而属于他们的侠义故事,正缓缓铺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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