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郎降生在白家小院那一日,天地间没有半分异象。
没有霞光漫天,没有仙乐入耳,更没有什么祥瑞降临。
只有一声平平常常的婴孩啼哭,和村里寻常人家的娃比起来,没有半分不同。
他的母亲,早已经彻底忘却了前世的仙根仙缘,半点也不记得,自己曾是瑶池之上风华绝代的牡丹仙子。
她只当自己是世间最普通、最平凡的村妇,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洗衣做饭、缝补浆洗,日子过得清淡又安稳。
她从没想过大富大贵,更没敢奢望什么真龙天子、太后之尊。
可命运的转折,往往就藏在一句不经意的话里。
那一日,有位云游老道途经白家门前,偶然往院里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襁褓中睡得安稳的白氏郎。
老道目光微微一凝,仔细打量了几番,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句:
“此子身带龙气,骨含灵光,本是天定真龙,将来有面南背北、登基坐殿之命。”
道人说完,便拂袖而去,只当是随口一句天命言语,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可这话落在白母耳里,却如同惊雷炸响,字字句句,都被她当成了铁板钉钉的真话。
她把这句话死死记在心底,日夜琢磨,越想越当真,越想越得意。
一颗原本安稳平常的心,从此飘上了云端,再也落不回凡间的烟火日子里。
从那以后,她开始逢人便夸、张口便讲,说自己的儿子是真龙转世,将来必定登基当皇帝,而她,便是当朝太后,要享尽天下无上的富贵荣华。
起初只是在邻里之间悄悄念叨,到后来,她愈发放肆、愈发放纵,竟把炫耀的对象,对准了日日相守、坐镇一家祸福的主神——灶王爷。
灶台之上,灶王爷神像端坐,终年受人间香火供奉,掌管一家善恶,记录一年功过。
寻常人家,无不敬他、畏他、供奉他,从不敢有半分轻慢。
唯独白母,每日烧火做饭,守着灶台,竟指着灶王爷神像指指点点,口出狂言,毫无半分敬畏之心。
“灶王爷,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儿白氏郎乃是真命天子,等他将来当了皇帝,我就是堂堂太后,到时候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谁还敢小瞧我半分?”
“你今日且记着,将来我富贵了,定然给你重塑金身,再盖一座大庙!可你莫要把我当成寻常的乡下妇人对待!”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狂言不止,不敬不断。
灶王爷身为司命小神,守着一方灶台,听着这妇人日复一日的骄横、狂妄、无礼,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记在了善恶簿上。
神心已有怒火,可受制于天规,不能随意在人间发作,只能默默隐忍,压下心头不快,只待一年一度的登天之日,再如实禀报天庭。
光阴流转,寒来暑往,转眼便到了年末腊月。
乡间自古流传一句老话: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这一日,家家户户炊烟袅袅,百姓们都早早备好糖瓜点心,恭恭敬敬送灶王爷,求他“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
唯有白家小院,依旧如常。
白母仍在灶台前絮絮叨叨,做着她的太后美梦,半分敬畏也无,丝毫不知,一场滔天大祸,即将从天而降。
暮色降临,晚风渐起。
灶台之上,青烟缓缓升起,直透云霄。
那道沉默了一整年的神影,终于轻轻一动,整理好衣冠,望天一拜,脚踏袅袅青烟,辞别人间灶台,径直向着九霄云天、凌霄宝殿而去。
他这一去,带去的不是寻常人家的善恶功过,
而是一段足以改写天命、废掉真龙、牵动一百单八星宿宿命的惊天诉状。
人间的白家小院,依旧平静如常,
可九天之上的风云,早已开始暗暗翻涌。
一场改变三界格局、打乱天地命数的风暴,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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