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云寒正在冲关的紧要关头，帐外陡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哨——那是他设定的紧急示警信号！
他眼中赤金之色一闪而逝，强行将奔涌至喉头的魔元压回丹田，经脉传来细微的刺痛。睁眼，身影已掠至帐外。
报信的周五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四哥！楚雄被王百夫长的人围了，安敬思和光大他们去救，对方……对方有备而来，至少八十号人，还带了家伙！”
三十丈外，废弃的演武场边，咆哮与金属撞击声混成一锅沸粥。九人小队的身影，几乎要被黑压压的人潮吞没。
但伏云寒一眼望去，紧绷的心弦便松了半分——人潮中央，三组“三才阵”兀自屹立，如同三枚楔入朽木的铁钉。
何光大那组三人背靠着背，像一头暴躁的铁龟，硬打硬进；
那贼眉鼠眼的斥候领着一组，专往下三路和人群缝隙里钻，滑不留手；
而东侧，安敬思一根抢来的硬木棍点、戳、扫，招式简洁得古怪，竟隐隐带着某种韵律，每每击打在对手发力前脆弱的关节处，配合两名队友，放倒的人最多。
八十人，竟被这九人凭借一股悍勇与奇特的阵势，搅得阵脚微乱！
王吉并未下场，站在远处一辆废弃粮车的阴影里，脸色铁青。
他身边一名心腹十夫长眼中闪过狼一样的狠色，从怀中摸出一管粘稠的墨绿色药剂，小心翼翼地抹在刀锋上。
药剂触及铁器，竟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漾开一股甜腥的腐朽气味。
“废了那个使棍的小子。”王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手脚干净点。”
十夫长狞笑，矮身混入混乱的人群，像一条毒蛇，悄然游向安敬思毫无防备的后背，淬毒的刀锋无声探出，直取其右腿腿筋！
刀锋及体的刹那——
一只手掌后发先至，五指如铁钳，稳稳捏住了刀刃。指尖与毒刃接触处，竟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色微芒。
伏云寒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里，面色沉静如水。
“嗤……”
一阵诡异得令人牙酸的声响，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刀锋上那抹妖异的墨绿毒光，竟如活物般剧烈挣扎、扭曲，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硬生生从刀身上“剥离”，在伏云寒指间化作几缕刺鼻的青烟，消散无踪。
那十夫长惊骇得瞳孔涣散，还没等做出下一个动作，伏云寒捏着刀锋的手腕微微一抖、一送。
“砰！”
闷响如击败革。十夫长没被打飞，而是如遭无形巨锤当胸猛击，整个人双脚离地，倒滑出十余丈，撞翻七八个自己人后，才软软瘫倒。
他胸前制式皮甲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边缘微微焦黑的拳印——魔元透体，脏腑受创，却偏偏留了一口气。
整个废弃演武场，骤然一静。
王吉眼皮狂跳，堆起一个油腻的笑容，快步上前：“冯队正，误会，都是误会！手下人不懂事，私斗而已，我定重重惩处……” 他目光扫过那柄失去毒效的刀，心头肉跳。
伏云寒的目光却比刀更冷，掠过他，落在何光大身上：“何光大。”
“在！”
“持此刀，即刻面呈李坤千夫长。”伏云寒声音不高，却压得场中嗡嗡低语彻底死寂，“就说，王吉百夫长麾下十夫长，私藏‘腐魔药剂’于军营，并淬于兵刃，意图残害同袍夜不收斥候安敬思。人赃并获，请千夫长裁断。”
“腐魔药剂”四字一出，周围不少老兵脸色都变了。那是黑煞帝国侦骑用来处理俘虏的阴毒玩意，中土军营明令禁用，沾上一点，伤口溃烂流脓，魔力运转如吞刀片。
王吉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这帽子扣下来，足够他扒掉这身皮！“你血口喷人！这刀……这刀分明是……”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他。一名传令兵不知何时已策马立在人群外围，漠然道：“李坤千夫长令：夜不收新编第十小队，全队即刻整装，半时辰后于帅帐前听令！延误者，军法从事！”
军令如山，看热闹的人群瞬间作鸟兽散。王吉狠狠瞪了伏云寒一眼，带着手下，抬起那昏迷的十夫长，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伏云寒没看他。他知道，这场冲突的余波，加上这柄毒刀，恰好成了李坤调动他们这支“新刀”最锋利、也最顺理成章的理由。
小队营帐内，气氛凝重。
九张脸孔上激斗后的潮红未退，混合着紧张与亢奋。角落里，周五钱低着头，脖子通红。
“仗，打得不错。”伏云寒先定下调子，目光扫过安敬思略显苍白的脸，在何光大手中的毒刀上停留一瞬，“没丢夜不收的脸。”
随即，他话锋如刀转过：“但真正的仗，来了。”
“周五钱。”
“在！”周五钱一个激灵。
“今日怯战鸣哨，延误半分。罚负重三十斤，跑十里。而后骑马追赶大队。”伏云寒声音没有波澜，“跑不完，或追不上，你就不必归队了。”
周五钱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看到伏云寒眼中不容置疑的冰冷，最终重重捶胸：“是！”
处理完内部，伏云寒环视其余九人：“检查装备，兵刃、皮甲、干粮、水囊、伤药、绳索，一件不许少。李千夫长的‘夜不收’，不养闲人，更不养死人。”
他顿了顿，帐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那一架，只是开胃菜。”伏云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彻骨的弧度，“半个时辰后，我们要去的地方，那里的‘敌人’，可不会跟我们讲军规，也不会……对我们手下留情。”
没有豪言壮语，但一股混杂着寒意与莫名燥热的战意，在十个人的胸腔里悄然窜起。
伏云寒转身，望向帅帐方向。磨刀一月，终要见血。而这第一刀，必须快、必须狠、必须……让所有人都看清，这“废铁”回炉重铸后，是何等锋芒。
半个时辰后，伏云寒带着十人，准时出现在李坤大帐外。周五钱满头大汗，气喘如牛，背上厚重的负重点缀般缀着，但终究是骑马跟上了队伍。
李坤的目光扫过十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在伏云寒身上略一停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一张鞣制粗糙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向一处用暗红颜料勾勒出的、形似獠牙的锯齿状区域。
“千岩嶂。三天前，丙字十七号前哨，一整队十二人，失联。”李坤的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的质感，“最后传回的纸鹤，只带了四个字：‘魔法波动异常’。”
他转过身，目光像是带着钩子，从每个人脸上刮过。
“那地方，山洞比老鼠洞还多，是我们监视黑煞崽子东线动向的眼皮子。现在，眼皮子被人合上了。
我要你们去，把它给我掰开，看清楚——到底是黑煞的渗透小队摸过来了，还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凝重，“那石头山里，有什么不该醒的‘老东西’，被吵醒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浑浊的暗黄色晶石，递给伏云寒。
“任务就一个：当‘眼睛’，别当‘拳头’。摸清情况，立刻回报。如果看到什么都解决不了的玩意儿，我准你们，撤。”
李坤盯着伏云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把命带回来，比把死讯带回来，对我更有用。”
伏云寒接过晶石。触手冰凉，内部仿佛有云雾缓慢流转。他指尖下意识渡入一丝魔元，晶石微微一震，内部云雾竟似乎亮了一丝，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共鸣感。
（传讯石？封印声音影像……此界魔导技艺，在某些方面，着实诡异便捷。）
“卑职明白。”伏云寒将晶石郑重收入怀中贴身处。
“去吧。”李坤挥了挥手，坐回案后，拿起了另一份文书，仿佛只是下达了一次再寻常不过的侦察命令。
伏云寒没有多言，转身，一挥手。十一个人沉默地跟上，翻身上马，冲出营寨，向着东方那片阴沉的天色下、轮廓狰狞的山影疾驰而去。
队伍带起的烟尘渐渐消散。
李坤不知何时又走到了帐外，望着那个方向，半晌没动。
亲兵队长像影子一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大人，千岩嶂的异常波动，‘圣殿’驻军的那位祭司，前天酒后似乎‘随口’问过一句。让这帮雏儿去……会不会肉包子打狗？”
李坤抓起腰间的铜酒壶，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络腮胡，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尽了，只剩下战场老狼般的冰冷与算计。
“就因为他们是‘雏儿’，才是最好的‘试纸’。”他声音浑浊，带着酒气，却清晰无比，“那张水到底浑到了什么地步，得用活物去试。也正好看看，咱们这位‘冯小四’，是真有本事把废铁炼出钢口来，还是只会打几把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他转过身，不再看东方。
“传令，让‘灰隼’小队向千岩嶂方向靠拢，保持在二十里外。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也不准……放任何不明人物离开那片山区。”
“是。”
风掠过营寨，旌旗猎猎作响，将那点冰冷的低语，吹散在干燥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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