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勋抬手示意不必客气,沉声道:“我已经让店小二报官了,官差应该很快就到。都散了吧!各自回房等候问话!”
人群应声散去,白衣公子也转身回了星雨阁。刚进门,随从易安就忍不住低声抱怨:“什么神捕,张口就说是天衍堡的归一剑法!我们天衍堡素来不问世事,怎么会平白无故跑来杀一个无名小官?这不是平白给咱们堡里栽赃吗?”
白衣公子就是天衍堡少堡主云舒然指尖摩挲着折扇骨,眸光沉沉,声音却淡得很:“单看那伤口的切面和角度,确实是归一剑法的路数——剑走直线、避软骨斩要害,分毫都错不了。谢勋的分析没有错。”
易安急了:“公子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我不是帮外人,是讲事实。”云舒然缓步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涌动的人潮,眉头微蹙,“我只是在想,是谁在借天衍堡的剑法杀人?又为什么偏偏选在望江楼,一夜之间连杀三人?”
他顿了顿,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陡然凝重:“三起命案,三种截然不同的门派手法,天衍堡、天枢宗、玄水宗……这三家要么避世,要么远居北疆,要么以漕运经商为业,本该毫无交集。可现在,全被卷进了这滩浑水里。你说,这背后要是没人操纵,谁信呀?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江湖各派齐聚望江楼,背后的这股势力深不可测呀?”
易安脸色一白:“公子的意思是……这是个阴谋?有人故意嫁祸三家,搅乱局面?”
“不然呢?”云舒然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昨天假山河图闹得沸沸扬扬,今天就接连出了三条人命。这两件事,要是说没关系,你信吗?”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桌椅碰撞的脆响。谢勋眉头一蹙:“走,下去看看,应该是官差到了。”
谢勋和景炎并肩下楼,刚到四楼回廊,就看见一群官差正叉着腰在走廊里叫嚣。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都头,穿着一身皂色公服,腰间佩刀晃得叮当响,正指着瑟瑟发抖的店小二破口大骂:“废物!死了三个人才来报官?耽误了老子查案,扒了你们的皮!”
周围的住客都缩在房门口,大气也不敢出。
那都头骂得正起劲,一抬眼瞥见谢勋和景炎,顿时瞪圆了眼,粗声喝道:“你们两个是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嫌犯?!”
谢勋还没开口,就见那都头身后的一个小捕快突然脸色一变,拽了拽都头的袖子,声音发颤:“头……头,他是……他是大理寺的谢勋,谢神捕!”
“谢勋?”都头愣了一下,随即上下打量了谢勋几眼,显然是不信,“什么谢勋谢败的,老子没听过!识相的赶紧……”
话没说完,谢勋已经掏出一块腰牌,亮在他眼前。腰牌通体乌木,刻着大理寺三字,旁边缀着一枚银质獬豸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都头的脸瞬间白了,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腿一软差点跪下去,结结巴巴地改口:“谢……谢神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冒犯!”
谢勋收起腰牌,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众官差,沉声道:“命案现场在四楼和五楼,我已经让人守住了,闲杂人等不得擅自入内。”
他顿了顿,指着瑟瑟发抖的店小二,又道:“这人是目击者,别吓着他。”
那都头忙不迭点头哈腰:“是是是!谢神捕吩咐的是!小的这就安排!”说着,他转头冲身后的官差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四、五楼守住!谁要是敢乱动现场的东西,老子扒了他的皮!”
官差们不敢怠慢,立刻分散开来,有的去封锁楼梯口,有的则守在各间房门外,原本乱糟糟的场面瞬间规整了不少。
谢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侧头看向身旁的景炎,声音放低了几分:“这里交给他们,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景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的深意更浓:“正有此意。”
两人正要移步,那都头却凑了上来,满脸谄媚:“谢神捕,您看这尸体……要不要现在就查验?小的们还等着您示下呢!”
谢勋瞥了他一眼:“不急。等我和这位公子谈完,一会就来。在此期间,任何人不得触碰尸体和现场的任何物件。”
“明白!明白!”都头搓着手,连声道,“小的一定盯紧了!”
谢勋没再理会他,与景炎并肩朝着楼梯口走去。阳光透过回廊的窗棂,在两人身后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一个挺拔利落,一个温润沉稳,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默契。
路过枕星阁门口时,谢勋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虚掩的门上,眸色沉了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獬豸腰牌,方才勘察时瞥见的那个“账”字,还有死者身上那不起眼的官服,此刻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这小官的死,怕不是偶然。
景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道:“那间房里,是带着‘账’字的死者?”
谢勋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小官,死得却比那名密探还要刻意。这临终留下字,是死者留给我们的‘提示’——还是另有其他用意。”
景炎指尖轻叩腰间玉珏,声音淡却冷冽:“到底是什么人。”
两人相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
没再多言,两人并肩折返五楼,径直走向晨星阁房间。推门而入的刹那,谢勋便觉眼前一亮——五楼的客房果然比四楼气派得多,雕花木窗敞亮、开阔,窗外能望见一江春水,屋内陈设皆是上等的酸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处处透着雅致华贵。
刚进门,阿七、陈淮安、老河、铁山四人便上前行礼,随后默不作声地跟了进来,守在门边。
景炎抬手示意:“给谢神捕上茶。”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店小二端着茶盘躬身进来,将两杯热茶搁在桌上,恭声道:“客官慢用。”说罢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将门带严。
谢勋起身,对着景炎郑重行了一礼。
景炎连忙抬手扶起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不用客气,这里不是宫里,不必拘着那些繁文缛节。”
谢勋谢过,这才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公子,不知你对这三起命案,有何看法?”
景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眸光沉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还是我太年轻了,高估了自己的谋划,也低估了这次治水背后的水有多深。”
谢勋沉吟着开口:“这次治水恐怕没那么简单。”
说着,他便将路遇寒月宫和寒铁庄谈论山河图以及偶遇官员时听到的只言片语,还有昨日午时几大门派为了那卷假山河图大打出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景炎听完,指尖猛地收紧,杯盏在掌心微微作响:“昨天中午的打斗我略有耳闻,可我实在没想到,治水之事竟会和这山河图扯上关系。我知道底下有些官员贪墨受贿,却没料到他们竟猖狂到如此地步。”他话音一顿,眸色冷了几分,“四楼死的两个,一个是地方府衙的人,一个是朝廷派下来的密探,连朝廷的人都敢杀,这背后的势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公子分析得一点没错。”谢勋颔首,语气凝重,“这股势力盘根错节,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若是处理不好,恐怕会动摇国本。”他抬眼看向景炎,目光里满是担忧,“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你南下治水的安全。”
景炎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守在门边的几人,语气轻松:“安全之事无妨,有他们几个在,还有暗卫,足以护我周全。”
“他们恐怕护不住。”谢勋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去,“就说昨天中午,那个官员身边的统领,身手之高,连在场那么多江湖门派的高手都不是对手。眼下这些人既然敢对朝廷密探下手,自然也不会忌惮你这三皇子的身份。”
景炎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谢神捕的顾虑,我何尝不知。只是治水之事迫在眉睫,数百万百姓的生计悬在一线,我纵是明知山有虎,也不得不向虎山行。”
谢勋沉默片刻,眸色沉沉:“公子心怀苍生,令人敬佩。但螳臂当车不可取,与其孤身涉险,不如从长计议。那山河图虽是假的,却能引动这么多江湖势力和朝廷官员,足以证明它背后藏着的秘密,和治水贪腐案脱不了干系。”
“哦?”景炎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谢神捕的意思是,这假山河图,是有人故意抛出来的饵?”
“正是。我还听说你身上也有一份山河图。”谢勋颔首道。
景炎挑眉,语气坦然:“怎么可能,我也是出宫后,在路上才听说有山河图的说法,此前从未听过。”
谢勋声音笃定:“那就是有人故意把山河图往你身上引,抛出假图的人,要么是想浑水摸鱼,要么是想借江湖势力的手,搅乱这潭水,好让他们的贪腐行径不被察觉。而那三起命案,死者一个牵扯账本,一个带着密令,还有一个是神偷夜无影——夜无影素来无利不起早,他出现在望江楼,绝不会是巧合。”
守在门边的阿七忍不住插嘴:“谢神捕的意思是,夜无影是冲着山河图来的?”
“十有八九。”谢勋道,“只是他恐怕没料到,自己会成了第三个刀下亡魂。”
景炎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奔流的江水,语气沉沉:“这么说来,望江楼的这三场命案,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下的局。而我们,都成了局中的棋子。”
谢勋抬眸,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了然。
半晌,谢勋忽然开口,语气郑重:“公子若信得过我谢勋,南下治水之路,我陪你一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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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借三桩命案顺势引出幕后阴谋。三大宗门被刻意嫁祸,假山河图、治水贪腐、朝廷密探多条线索交织缠绕,江湖乱局与朝堂暗流彻底绑定。
谢勋冷静查案、心思缜密,景炎深藏城府步步推演,二人正式坦诚交心、达成同盟。官差登场反差拉满,侧面衬出谢神捕威名,也让局面更有烟火气。
夜无影之死、血书“账”字暗藏伏笔,幕后势力布局深沉。后续会逐步拆解嫁祸诡计、山河图秘辛与治水贪腐真相,权谋悬疑双线继续深挖,伏笔回收,精彩继续。